秦無塵落地時,腳底傳來一陣酥麻。他沒站穩,膝蓋微彎,順勢滾了半圈卸力。
耳邊已經炸開喊殺聲,三百名魔修從四面八方湧入試煉場,空中十枚血魂珠緩緩旋轉,泛著暗紅光澤。
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短劍,劍身金光淡了幾分。
剛才那一擊雖躲得乾淨,但體內靈氣震盪未平。
他抬手抹了把臉,疤痕面容下的面板有些發燙,那是變顏丹在持續生效。
前方人群猛地一亂,三道身影直衝他而來。
都是結丹後期的修為,一人手持釘狀兵器,尖端冒著黑煙;另外兩人掌心翻湧血霧,明顯是血煞宗內門弟子。
“靈頻不對!”持釘者大喝,“殺了!”
秦無塵不退反進,迎著三人衝出兩步,忽然腳下一頓,像是被甚麼絆了一下。
他身體一歪,整個人向西北方向斜飛出去,後背撞上巖壁,發出一聲悶響。
三人緊追不捨。
就在他們躍起的瞬間,秦無塵指尖彈出一道細若遊絲的雷光,悄無聲息射入巖壁裂縫。
那裂縫極窄,藏在符文交匯處,尋常人根本看不出異樣。
轟!
整片岩壁炸開,數十條血色鎖鏈破石而出,像活蛇般纏住最先衝來的兩人。
鎖鏈收緊,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兩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絞成一團血霧。
第三人急停後撤,臉色大變。
秦無塵已從地上翻身而起,玄鐵匕首劃過對方膝窩。
那人跪倒在地,令牌脫手。
他一把抓過,看也不看塞進懷裡,隨即躍入人群中央。
空中血魂珠只剩七枚。
系統水晶球在他意識中閃爍了一下,任務進度跳到【1/3】。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試煉場邊緣,一道紅影靜靜立於半空。
女子身穿血裙,眉心一點硃砂,手中捻著三枚棋子模樣的東西。
她看著秦無塵的方向,嘴角微微揚起。
“有點意思。”她低聲說。
話音落下,她身形一閃,落在秦無塵前方十丈處。
地面沒有震動,連風都沒起一絲。
但她出現的那一刻,周圍十名正在廝殺的魔修突然停下,彼此對視一眼,默默退開。
秦無塵握緊匕首,腳步緩了下來。
“你是誰?”他問。
“夜綰。”女子輕聲道,“你可以叫我……合作者。”
她抬起手,三枚血色棋子拋向空中。
落下的瞬間,地面浮現一圈紋路,將兩人圍在其中。
外界的聲音立刻小了許多,像是隔著一層水幕。
秦無塵左手悄悄摸向腕間絲帶。
冰蠶絲微熱,提醒他不能大意。
“合作?”他冷笑,“你攔住我,就是為了說這個?”
“不然呢?”夜綰歪頭看他,“等你拿了前三,被主座親自接見?然後當場揭穿?”
秦無塵眼神一凝。
“我不懂你在說甚麼。”
“你懂。”她往前走了一步,“變顏丹壓不住你的靈根波動,幽冥引路術也騙不過執法使的靈鏡。你早該死了三次,可你還活著——說明有人在幫你遮掩。”
秦無塵沒動。
“誰?”
“不是人。”夜綰盯著他,“是那個一直藏在你識海里的東西。它剛才動了,就在你觸發陣眼的時候。”
秦無塵呼吸微滯。
系統確實動了。
仙運推演消耗了五十積分,才鎖定那個隱藏陣眼。
但這事不該被人察覺。
“你說這些,到底想幹甚麼?”
“我想活命。”夜綰聲音低了些,“你也一樣。血煞宗這一屆試煉不對勁,主座閉關三十年,偏偏這時候開啟血煉,還放出前十名可入內殿的承諾。你覺得他是想選人,還是想殺人?”
秦無塵沉默片刻,“所以你找我?”
“因為你不怕死。”她笑了下,“剛才那一招,明擺著是算準了位置才撞過去的。你不是來搶珠子的,你是來找機關的。”
秦無塵看著她,忽然道:“那你呢?你一個外姓弟子,能站在這裡說話,沒人敢動你。為甚麼?”
夜綰不答,只是輕輕搖頭。
他眯起眼,“執法使剛才為甚麼不查你?按規矩,所有入場者都要過靈鏡,你沒走流程。”
她終於開口:“因為我不是來參加試煉的。”
“那是來幹甚麼?”
“來看誰會死。”她目光直視他,“比如你。如果你現在繼續往前走,三分鐘後,你會碰到一個戴青銅面具的人。他會和你交手七招,第八招時,你左肩會中一掌,然後跌進血池。你會在裡面掙扎十二息,最後被撈出來——但那時候,你的神魂已經被換了。”
秦無塵盯著她,“你編故事?”
“你可以不信。”她攤手,“但我告訴你,血池底下有東西。它在等一個特定的體質,而你,正好符合。”
秦無塵沒再說話。
他右手緩緩鬆開匕首,左手卻悄悄在絲帶上劃了一下。
墨鳶留下的符紋微微發熱,確認周圍沒有幻術干擾。
這女人說的是真的。
他抬頭看向空中剩下的血魂珠。
已經有五人拿到,正被圍攻。還剩兩枚懸浮不動。
“你要甚麼?”他問。
“我要你幫我拿一枚珠子。”夜綰說,“不是為了獎勵,是為了驗證一件事。”
“甚麼事?”
“看看主座是不是真的還在閉關。”她笑了笑,“如果他睜眼了,血魂珠會變色。如果你拿了珠子,它沒變,那就說明——真正控制這場試煉的,是另一個人。”
秦無塵明白了。
她在試探上面的態度。
“你不怕我拿了珠子就走?”
“你不會。”她說,“你需要情報,我也需要。我們各取所需。”
秦無塵思索幾息,點頭,“好。但我有個條件。”
“說。”
“你告訴我,你怎麼知道我會撞向那個陣眼?”
夜綰眨了眨眼,“因為我看到你的眼睛。”
“甚麼?”
“你動手前,瞳孔閃了一下金光。很小,但我知道那是甚麼。”她頓了頓,“混沌魔瞳,傳說中能看穿因果的眼睛。我沒猜錯吧?”
秦無塵心頭一震。
這門神通他從未示人,連敖璃都不知道名字。
他盯著她,“你到底是誰?”
“我說過了。”她輕聲說,“一個不想死的人。”
遠處傳來爆裂聲,又一名魔修被轟入巖壁。血魂珠晃動了一下,其中一枚緩緩下降。
夜綰抬頭看了眼,“時間不多了。你要決定。”
秦無塵深吸一口氣,“怎麼配合?”
“很簡單。”她伸手一指西北角,“那裡還有兩個守衛,是傀儡,不是真人。你去引他們出手,我趁機切斷他們的靈線。然後你衝上去拿珠,我負責擋住後續追兵。”
“之後呢?”
“之後你把珠子給我,我告訴你一條離開魔淵的暗道。”她看著他,“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信我,自己硬闖。但前面等著你的,不只是執法使。”
秦無塵看著她,良久,點頭。
“行。”
兩人同時動身。
夜綰躍向左側高臺,秦無塵則直奔西北。
剛跑出幾步,地面震動,兩具身穿鎧甲的身影從巖縫中爬出。
它們動作僵硬,眼睛泛著白光,手中握著長戟。
秦無塵衝得更快。
離它們還有五丈時,他忽然抬手,將玄鐵匕首擲出。
匕首旋轉著飛向左側巖壁,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兩具傀儡同時轉頭。
就是現在!
他猛踩地面,借力騰空,直撲空中那枚血魂珠。
身後傳來金屬碰撞聲,夜綰已與傀儡交手。
她雙手結印,三枚棋子繞身飛旋,每一次轉動都割開一道裂痕。
秦無塵指尖觸到血魂珠的瞬間,珠子忽然一顫。
顏色變了。
由紅轉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