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的手腕還停在半空,袖口裂開一道細縫,邊緣泛著微焦的痕跡。
敖璃的聲音落在耳畔:“你看你的袖口。”
他低頭。
那道被金線灼燒過的布料正緩緩飄散,像灰燼般捲入風中。
可奇怪的是,斷口處沒有血,面板下反而透出一層極淡的玉色光澤,像是有甚麼東西從經脈深處浮了上來。
他沒說話,只是將手掌合攏又張開。
掌心的光不再跳動,而是穩穩地聚成一點,如同呼吸般起伏。
系統介面沉寂著,連一絲提示音都沒有。
但就在他準備邁步時,識海深處忽然浮現一行猩紅文字:
【前往萬窟魔淵獲取第二枚碎片,警惕系統侵蝕】
字跡一閃即逝,不像以往那樣反覆彈出,倒像是強行擠進來的最後一句話。
秦無塵冷笑了一聲。
“現在才提醒我?”他低聲說,“你怕是忘了,我已經不聽命令了。”
話音未落,體內傳來一陣輕微震顫。
不是痛,也不是反噬,而是一種熟悉的牽引——來自胸口的龍鱗信物。
它溫熱卻不燙手,像是在回應某個遙遠的召喚。
他抬頭望向雷雲翻湧的天際。風暴依舊遮蔽視線,可他知道,那邊就是萬窟魔淵的方向。
三百年前,鴻蒙道君在那裡隕落;如今,他也該去走完那一段沒人踏出來的路。
腳下一動,青衫隨風揚起。
就在這時,遠處雲層猛地一震,一道巨大身影破空而來。
螭吻低吼著俯衝而下,鱗甲上還帶著未散的雷火餘溫。
敖璃端坐其上,短槍橫背,髮絲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她在離他十步外落地,身形穩如磐石。
“我說過,我與你同去。”她跳下龍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甚麼。
秦無塵看了她一眼:“你不該回來。”
“我不該?”她嗤笑一聲,“你以為我剛才去哪兒了?幫你把後路炸了。”
“甚麼?”
“玄陰宗三支追兵,剛繞過北嶺。”她拍了拍螭吻頸側,“這傢伙嗅到血腥味就衝過去了。現在他們連骨頭都找不全。”
秦無塵沉默片刻,終於點頭:“謝了。”
“別謝。”她走近一步,盯著他的眼睛,“我不是為了救你。我是為了我自己。這一戰,我也想看個明白。”
風更大了,吹得兩人衣袍翻飛。
秦無塵望著她,忽然覺得這女人比從前更難捉摸。
以前她總在關鍵時刻攔他,勸他留條退路。可現在,她眼裡只有前方。
他沒再拒絕。
轉身走向螭吻,抬腿躍上龍背。
敖璃緊隨其後,坐在他身後,一手搭上槍桿,另一隻手輕輕扶住他腰側。
“抓緊了。”他說。
“用你說?”她回了一句,指尖微微用力。
螭吻長嘯一聲,雙翼展開,猛然騰空而起。
強勁氣流撲面而來,地面迅速遠去,山谷、碎石、焦黑的樹影全都縮成一片斑駁。
他們衝入雷暴區。
電蛇在四周遊走,偶爾擊中螭吻的護體龍鱗,濺起一串火星。
可這頭老龍毫不在意,一頭扎進最濃的烏雲裡,直往海平線方向疾馳。
飛行途中,秦無塵閉目內視。
混沌魔瞳悄然運轉,識海中的道心碎片仍在緩緩旋轉,裂縫比之前寬了些許,溢位的金光已能順著奇經八脈流轉全身。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吐星辰之力。
他試著調動一絲鴻蒙之氣,凝聚於右手指尖。
沒有系統提示,也沒有任務獎勵彈窗。
可那股力量實實在在存在,溫順地聽從心意。
“看來,”他睜開眼,嘴角微揚,“它真的管不住我了。”
敖璃在他身後聽見了,問:“你說誰?”
“一個曾經以為能主宰我的東西。”他抬頭看向遠方,“但它忘了,真正的運氣,從來不是靠系統給的。”
“那你現在算不算……脫控了?”
“不算。”他搖頭,“我只是換了個主人。”
話音剛落,識海深處再次震動。
那行猩紅提示竟又浮現一次,這次更加清晰:
【警告:檢測到自主意志強度超標,啟動應急預案——失敗】
緊接著,所有介面徹底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
秦無塵笑了。
這一次,笑聲很輕,卻帶著久違的輕鬆。
他知道,那個纏了他十幾年的“聲音”,終於啞了。
身下的螭吻速度不減,穿雲破霧,越飛越遠。
中州大陸的輪廓漸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海域。
海面平靜得出奇,沒有浪,也沒有風。
可越是靠近,越能感覺到一股壓抑的氣息從水下升起,像是某種活物正在沉睡。
“那就是萬窟魔淵?”敖璃眯起眼。
“應該是。”秦無塵站起身,站在螭吻背上,迎著強風穩穩立住,“傳說這裡通著三千世界的死穴,歷代氣運之子失蹤的地方。”
“你也可能成為其中之一。”
“可能。”他笑了笑,“但我更可能是那個把他們都挖出來的人。”
敖璃沒接話,只是握緊了背後的短槍。
就在這時,海面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不是地震,也不是海嘯,而是整片海水像是被無形之手從中撥開,露出下方漆黑的深淵入口。
巖壁上刻滿古老符文,有些已經剝落,有些還在幽幽發光。
一股寒意順著空氣爬上來。
秦無塵凝視著那道裂口,忽然感到胸口一熱。
龍鱗信物再次發燙,但這次不是警示,也不是回憶,而是一種……共鳴。
彷彿深淵底下,有甚麼東西在等他。
“走。”他說,“下去。”
螭吻低吼一聲,調轉方向,朝著深淵俯衝而下。
下降過程中,四周光線迅速消失,唯有巖壁上的符文提供微弱照明。
那些文字扭曲古怪,不屬任何已知文明,卻讓秦無塵莫名覺得熟悉。
他伸手觸碰其中一道刻痕。
指尖剛碰到石面,整條符文忽然亮了一下,隨即熄滅。
“你認得這個?”敖璃問。
“不認識。”他收回手,“但我覺得……我應該認識。”
“有時候,記不得才是好事。”她低聲說,“尤其是涉及那種地方的記憶。”
他們繼續下墜。
不知過了多久,深淵底部終於顯現。
一片廣袤的黑色平原鋪展眼前,土地乾裂,寸草不生。
遠處矗立著一座殘破祭壇,形狀殘缺,卻依稀能看出曾是一座巨大的陣法核心。
祭壇中央,插著半截斷裂的劍柄。
劍身上纏繞著鐵鏈般的黑氣,隱約有低語聲從中傳出。
秦無塵盯著那柄斷劍,心跳忽然慢了一拍。
他不知道為甚麼,可他就是知道——
那是他前世用過的武器。
是他親手摺斷的。
是他埋在這裡的。
“我們到了。”他輕聲說。
敖璃環顧四周:“沒人,也沒動靜。太安靜了。”
“安靜才好。”他躍下龍背,落在焦土之上,腳步踏實,“說明還沒人搶先一步。”
他一步步走向祭壇。
每走一步,腳下裂紋就蔓延一分。
大地像是在回應他的到來,發出細微的震顫。
當他距離祭壇還有十步時,胸口的龍鱗信物驟然發燙到幾乎灼傷面板。
同時,腦海中響起一個聲音——
不是系統的提示,也不是幻境裡的低語。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溫柔,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期待。
“你終於來了。”
秦無塵猛地停下腳步。
敖璃察覺不對,立刻趕到他身旁:“怎麼了?”
他沒回答。
因為那個聲音,又響了一遍。
“孩子,拿起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