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低頭看著掌心的銀鈴殘片，血順著指縫往下淌，在碎石上砸出一個個暗紅小點。
他沒去擦，也沒拔，只是把匕首換到左手，右手輕輕按了下傷口邊緣。
疼得厲害，但還能動。
敖璃站在他側後方，短槍已經收進袖中，只留一截槍柄露在外面。
她呼吸很輕，幾乎聽不見，可肩膀微微繃著，像是隨時準備出手。
天上那三艘戰艦越飛越近，輪廓清晰起來。
船身泛著冷光，底部刻著複雜的符紋，一圈圈亮起，顯然是在啟動防護陣法。
風被壓得低低的，吹不動地上的灰燼。
“他們在降。”敖璃說。
“不急。”秦無塵眯著眼，混沌魔瞳緩緩運轉。
視野裡，未來幾息的畫面斷斷續續閃現——一道金光從戰艦射出，擊中地面；一群修士騰空而起，圍成半圓；還有……戰艦底部突然炸開一團黑霧。
他盯著最後那個畫面看了兩息，收回目光。
“不對勁。”
“甚麼？”
“那些符紋亮得太快，節奏亂了。”他抬起手，指向最前面那艘，“你看它底下的光圈，本該是層層遞進，現在卻像被人掐著脖子打嗝。不是外力攻擊，是內部出了問題。”
敖璃皺眉望過去，片刻後點頭：“有東西在動。”
話音剛落，那艘戰艦猛地一震，護罩光芒驟然扭曲。
緊接著，一道黑線從船體縫隙裡鑽出來，迅速拉長、分叉，像蛛網一樣爬滿整個底盤。
幾息之間，整片護罩裂開數道口子，電火花噼啪亂跳。
“氣運絲線。”秦無塵冷笑，“他們帶了傀儡，還敢往核心艙塞，真是不怕死。”
“你早看出來了？”
“剛才那些傀儡散的時候，有一縷絲線往天上飄。”他抹了把臉，指尖沾了血，“我沒攔，就是想看看，它們會不會找新窩。”
敖璃懂了。
那些被系統抽走魂魄的天才，哪怕成了傀儡，也藏著殘念。
厲子梟一死，控制鬆動，它們立刻反噬，連聖地都不放過。
空中戰艦開始劇烈搖晃，有幾道身影從甲板躍出，在周圍佈陣穩住船身。
但更多人衝進了艙內，顯然是去清剿叛變的傀儡。
“機會。”敖璃低聲說。
“不能硬走。”秦無塵搖頭，“他們就算亂，神識掃還是照常。我們一騰空，立馬就被鎖。”
“那就等？”
“不。”他蹲下身，用匕首尖在地面劃了一道，又蘸著血點了三個位置，“留下點東西，讓他們以為我們還在。”
敖璃明白過來：“引他們往上找？”
“對。真身走地下。”
他站起身，把銀鈴殘片小心塞進懷裡。
血浸透了衣角，但他沒管。
轉身走到戰場邊緣，那裡有一道裂谷，深不見底，先前傀儡爆開時掀起的黑霧還沒散盡，正緩緩往裡流。
“跟緊。”他說完，率先跳了下去。
風猛地灌進來，帶著一股陰冷的溼氣。
兩人貼著巖壁下滑，腳底踩到一處凸起時借力一蹬，順勢滾進一條狹窄的洞口。
眼前頓時一暗，只有遠處傳來水聲，嘩啦嘩啦地響。
“是暗河。”敖璃靠在他身後，聲音壓得很低。
“嗯。往前走，水流會帶我們出去。”
“這水有問題。”她伸手探了探空氣，“陰氣太重，沾久了傷經脈。”
秦無塵沒答，反而抬手按住她肩膀，將一股暖流送了過去。
龍息淬體術運轉，真氣順著她的手臂流入體內，驅散寒意。
“別省力氣。”他說，“我撐得住。”
敖璃沒再推拒，默默跟上。
兩人沿著巖壁前行，腳下是滑膩的青苔，頭頂時不時滴下水珠。
走了約莫半柱香時間，前方出現微弱的光亮，映出水面泛著幽綠的波紋。
“能看清路了。”她說。
“別大意。”秦無塵放慢腳步，“這種地方，最容易埋追蹤陣。”
他停下，從袖中取出一塊碎玉片，在巖壁上輕輕一劃。
玉片立刻蒙上一層灰霧，隨即裂開細紋。
他盯著看了兩息，點頭：“安全。沒被人動過手腳。”
繼續往前，水流漸急，河面變窄，兩側巖壁幾乎合攏。
他們不得不彎腰前行，偶爾還得攀著石稜挪步。
忽然，頭頂傳來震動。
轟——
一聲悶響從上方傳來，像是戰艦調整了航向。
緊接著，幾道強光掃過巖頂裂縫，來回掃了幾次，才慢慢移開。
“他們在搜。”敖璃低聲道。
“按計劃來。”秦無塵靠在角落，閉眼片刻，混沌魔瞳悄然開啟。
未來畫面再次浮現：一艘戰艦升空追擊，另一艘留在原地排查；還有一個人影獨自躍下裂谷，手持長劍……
他睜開眼，從懷中掏出一小撮粉末，混著血塗在一塊石頭上，然後用力砸向上遊一處開闊地帶。
砰！
聲響不大，但在寂靜的河道里格外清晰。
粉末遇水發光，持續了幾息才熄滅。
“夠了。”他說，“他們會以為我們想強行突圍。”
果然，片刻後，上方傳來命令聲：“東南方向有動靜！兩隊追擊，其餘人封鎖出口！”
腳步聲雜亂響起，漸漸遠去。
敖璃看向他：“他們真信了？”
“人總是願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他笑了笑，“尤其是自以為聰明的人。”
兩人繼續前進，水流越來越急，前方隱約能聽見雷鳴般的轟響。
“快到雷暴區了。”敖璃說。
“正好。”秦無塵活動了下手腕，“那邊磁場亂，神識傳訊不好使，他們追不上。”
“可我們也出不去。”
“不出去也得活。”他抬頭看了眼巖頂，“只要不在明面上露頭，他們就找不到。”
又行了一段，河道突然下沉，形成一段陡坡。
水流如瀑布般衝下去，下方是個深潭，黑乎乎的看不清底。
“跳？”敖璃問。
“跳。”他走在前頭，縱身躍入水中。
冷水瞬間淹沒全身，耳畔只剩水流咆哮。
他咬牙屏息，藉著慣性往前衝，同時伸手抓住敖璃的手腕，防止被衝散。
不知過了多久，水流放緩，兩人浮出水面。
四周漆黑，唯有遠處有一點微光，像是某種礦石在發光。
空氣中瀰漫著焦味，偶爾閃過一絲電弧。
“到了。”秦無塵爬上岸，甩了甩衣服上的水，“雷暴區邊緣。”
敖璃跟著上來，臉色有些發白。
陰氣侵蝕讓她血脈運轉遲滯，動作也不如之前利索。
“還能走？”他問。
“能。”她扶著巖壁站穩，“就是有點麻。”
秦無塵點頭，正要說話，忽然察覺不對。
他猛地回頭，看向來時的方向。
水面上，一片漣漪正緩緩擴散。
不是水流自然形成的那種，而是……有人剛剛離開。
他眯起眼，混沌魔瞳再次開啟。
未來畫面一閃而過——一道身影站在岸邊，手中握著一把劍，劍尖指著他們所在的位置。
“有人跟下來了。”他低聲說。
敖璃立刻抬手，短槍滑入掌心。
“不是追兵。”秦無塵卻搖頭，“氣息不對。沒有殺意，也沒有神識鎖定。”
“那是誰？”
他沒答，反而從懷裡摸出那塊碎玉片，輕輕放在地上。
玉片表面，緩緩浮現出一行小字：
【紫霄長老令：活捉者賞三品雷源丹一枚，斬殺另計】
字跡剛顯，就化作青煙消散。
秦無塵冷笑：“好大的手筆。”
“他們派了單人精銳？”敖璃皺眉。
“不止。”他盯著水面，“這玉片是信標，剛才那道漣漪，是觸發了追蹤陣。對方已經知道我們在這條路上。”
“那還等甚麼？走！”
“不。”他反而蹲下身，用匕首在巖壁上刻下一組符紋，“既然他知道我們會走這裡，就得讓他以為我們走了另一條。”
“你想反設陷阱？”
“不是陷阱。”他刻完最後一筆，指尖抹了點血按上去，“是假命格。”
符紋亮了一下，隨即隱去。
遠處，雷聲滾滾而來。
秦無塵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吧。讓那位‘貴客’多等一會兒。”
兩人沿著巖壁向深處走去，背影很快融入黑暗。
而在他們身後，水面再次泛起漣漪。
一個身影悄然浮現，踏水而立。
他手中握劍，劍尖垂地，一滴水珠順著刃面滑落，砸在岸邊的石頭上，碎成五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