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在光階盡頭緩緩翻湧，像一層層被無形之手撥開的簾幕。
秦無塵腳步未停，掌心那枚金點仍在跳動，節奏比之前急了幾分，像是感應到了甚麼。
三百六十扇石門靜靜矗立在迴廊兩側，門面斑駁，刻紋深淺不一。
有的門縫裡透出金光，映得地面如鋪滿碎金；有的門內傳來戰鼓轟鳴，隱約可見刀槍交錯、血影橫飛；還有一扇門，門縫中坐著一個閉目盤膝的人——眉眼輪廓，竟與他一模一樣。
敖璃喘了口氣，左肩裂口滲出的血順著指尖滴落，在青石上砸出細小的紅點。
“這地方……怎麼每扇門都不一樣？”
秦無塵沒答，只是將銀鈴貼在耳邊輕輕一晃。
鈴內風聲微起，卻沒有傳出時渺的聲音。
他皺了皺眉，轉而握緊左手腕上的冰蠶絲帶，低聲自語：“心跳認主……那條路該往哪邊走？”
他蹲下身，掌心金點朝下，貼向地面。
一股微弱的震感從地底傳來，像是某種脈搏在回應他。
他順著那股頻率，目光鎖定左側第三扇門——門面灰暗，毫無異象，可金點的跳動卻最穩。
“試試推演。”他說。
腦海一片死寂，系統依舊沉默。
但他咬破指尖，在空中劃出一道血符——這是他早前發現的竅門，用精血啟用系統殘餘功能，代價是消耗積分。
片刻後，介面閃現，一行字浮現：【左門：死於亂箭，魂滅七次】
下一瞬，又跳出一條：【右門：得《天機殘卷》，但觸發‘永劫詛咒’，壽元倒流】
秦無塵盯著那兩行字，瞳孔微縮。
不對。
他再將手貼地，龍息悄然滲入石板。
左側通道下方的地脈流動清正平和，靈氣純淨；右側則夾雜著一股陰冷波動，像是有東西在深處蠕動。
“推演被改了。”他低聲道，“有人在騙我。”
敖璃眯起眼：“你是說……系統也在撒謊？”
“不是系統。”秦無塵站起身，目光掃過卜九淵，“是有人借它的口，塞了假訊息。”
卜九淵站在幾步外，手裡永夜羅盤的指標早已靜止。
他臉色發青，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忽然抬手按住胸口星圖烙印，聲音發顫：“我……我知道我在說謊……可我控制不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雙手掐住自己喉嚨，脖頸青筋暴起，雙眼翻白。
“快！”他嘶吼，“別讓我開口！我體內的禁制要發動了！”
秦無塵一步上前，想扣住他手腕。
可就在這剎那，右側那扇曾顯示“得寶”的石門轟然洞開！
一道漆黑鎖鏈如活物般射出，速度快得連龍息都來不及反應。
它沒有撲向任何人，而是直取空中——
時渺的虛影自銀鈴中浮現，剛顯出身形，腳踝已被鎖鏈纏住。
“小心！”秦無塵伸手去抓。
指尖只觸到一片冰冷的漣漪。
時渺回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動，似要說些甚麼，可下一瞬，鎖鏈猛然收緊，將她整個人拖入門內。
石門迅速閉合，嚴絲合縫，彷彿從未開啟過。
銀鈴從秦無塵手中墜落，砸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鈴內風聲戛然而止。
“渺兒！”他一把撈起銀鈴，掌心金點灼熱如烙鐵，燙得他幾乎握不住。
敖璃怒吼一聲，龍息在掌心凝聚成刃，就要衝向那扇右門。
秦無塵抬臂攔住她：“別去！那是陷阱！”
“那你讓她就這麼被拖進去？”敖璃雙目通紅，肩頭裂口因發力再度崩開，鮮血順著手臂流下。
“她不是普通人。”秦無塵盯著那扇門，聲音壓得很低，“她是時蝣族，能在時間縫隙裡留下痕跡。她不會這麼輕易消失。”
“可她剛才……分明是要告訴我甚麼。”敖璃咬牙。
秦無塵沒接話。
他彎腰撿起銀鈴，指尖撫過鈴身——一道極淡的時空漣漪仍懸在半空，像一根看不見的線，連線著門內與門外。
他忽然意識到，時渺最後那個眼神，不是求救，是警告。
卜九淵癱在地上，喉嚨淤紫，呼吸斷斷續續。
他抬起手，顫抖著指向那扇閉合的右門，嘴唇一張一合：“別信……門裡的……別信……”
話沒說完，人已昏死過去。
秦無塵蹲下檢查他的脈搏，紊亂不堪，星圖烙印還在微微發燙。
他收回手，抬頭看向迴廊盡頭。
霧氣散開了一角，露出一座高臺輪廓。
檯面呈暗紅色，像是被血浸透多年，邊緣雕刻著扭曲的符文。
幾根斷裂的鎖鏈垂落在地，鏽跡斑斑，卻又透出詭異的光澤。
祭壇。
他知道那就是目的地。
可問題來了——三條路擺在眼前：左門安靜無奇，地脈純淨；右門剛剛吞噬時渺，危險昭彰；中間那扇門，則完全封閉，連一絲氣息都透不出來。
“現在怎麼辦？”敖璃抹了把臉上的血，聲音沙啞。
秦無塵沒立刻回答。他將銀鈴收進懷中，右手撫過掌心金點。
那熱度仍未消退，反而隨著靠近祭壇越來越強。
他忽然想起昨夜時渺消散前的話：“別信系統的每一次提示。”
可現在，連繫統都被動了手腳。
真正能信的，只剩下自己。
他站起身，走向左門。
“你瘋了？”敖璃一把拽住他胳膊，“系統說進去會死！”
“系統被人篡改了。”秦無塵甩開她的手，“地脈不會騙人，心跳也不會。我要進去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後操控這一切。”
“那你至少讓我先探路！”
“不行。”他搖頭，“你傷太重，龍息撐不了多久。而且……”他頓了頓，“如果裡面真是死局，我死了，還有你在外面。”
敖璃愣住，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秦無塵不再多言，抬腳走向左門。
石門無聲開啟，門後是一片荒殿，中央擺著一尊青銅鼎，鼎內燃著幽藍火焰。四周牆壁掛滿銅鏡，每一面鏡中都映出不同的畫面——有他幼年在家族受辱的場景，有他在仙運閣接任務的畫面，甚至還有他未來某日站在宇宙盡頭的身影。
“幻象。”他低語。
可就在他踏進一步時，掌心金點驟然發燙，像是在歡呼。
他明白了。
這些不是陷阱，是記憶的碎片，是命運的投影。
真正的生路，從來不在系統提示裡，也不在別人嘴裡。
而在他自己走過的每一步。
他轉身，對敖璃道：“守好這裡。如果我沒出來……”
“別說這種話！”敖璃打斷他，“你給我活著回來！不然我挖也要把你從時間縫裡揪出來！”
秦無塵笑了笑，沒再多說，一步跨入殿中。
石門緩緩閉合。
敖璃扶起卜九淵，將他背到牆邊。
她抬頭望著那扇門，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肩頭裂口，低聲喃喃：“你最好別讓我失望……”
就在這時，懷中的銀鈴突然震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去。
鈴內，一道極細的銀線悄然延伸而出，穿過門縫，直指祭壇方向。
而祭壇高臺上，一道模糊身影正緩緩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枚與秦無塵一模一樣的金點。
那人輕聲開口：
“你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