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正要催動靈氣破空而去,遠處那道纖細身影已抬手劃出一圈漣漪。
剎那間,崩塌的岩層停在半空,倒卷的海水凝成晶瑩冰柱,連那撕裂天地的黑色裂縫也像是被無形之手強行按住,不再蔓延。
時間,真的停了。
他心頭一震,目光落在那白衣赤足的身影上。
時渺站在虛空中央,指尖微微顫抖,一圈圈淡銀色的波紋從她掌心擴散開來,將方圓數十丈的空間牢牢鎖住。
她的呼吸變得極輕,彷彿稍重一點,這脆弱的平衡就會碎裂。
“逆流三息……”秦無塵低語,瞬間明白她用了甚麼代價換來的短暫停滯。
沒有多想,他立刻運轉體內真龍精魄,鴻蒙龍脈隨之轟鳴。
玄鐵匕首在他手中嗡鳴震顫,一抹金芒順著刀刃緩緩爬升。
他知道,這三息是命換來的,不容浪費。
敖淵就在這片凝固的亂流中,背對著他,正用噬魂鎖鏈勾住一道深淵裂隙,龍語金鑰已被他抓在手中,只差一步就能遁入虛無。
可他的動作也被定住,唯有眼中怒火仍在燃燒,死死盯著秦無塵的方向。
秦無塵眼神一冷,身形如箭般掠出。
混沌魔瞳全開,視野中每一寸空間的扭曲都被清晰捕捉。
就在他逼近的瞬間,瞳孔忽然一縮——敖淵那殘缺的龍角內部,竟有微弱的能量波動,像是藏著甚麼東西。
不是錯覺。
他臨時變招,匕首軌跡偏移,直斬向敖淵頭頂那根斷裂邊緣的龍角。
刀光閃過。
沒有聲音,因為整個時空仍處於靜止狀態,但那一截焦黑斷裂的龍角卻緩緩飄起,在凝滯的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
就在它脫離本體的剎那,一抹幽藍光澤從中閃現,一塊殘缺的羅盤碎片跌落而出,被秦無塵一把抄在手中。
觸手冰涼,表面刻著陌生符文,中央指標早已不知去向,只剩半個圓盤靜靜躺在他掌心。
天機羅盤!
他還未細看,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悶哼。
時渺雙膝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她強行撐住身形,一隻手扶住額角,髮絲間竟有幾縷銀白悄然浮現,迅速蔓延至半邊鬢角。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快……拿金鑰。”她聲音微弱,卻仍帶著一絲急切,“他撐不了多久……”
話音未落,整片空間猛地一震。
第一息結束。
崩塌的岩層重新開始墜落,凝固的海水轟然炸開,裂縫再度撕裂。
敖淵猛然回神,察覺龍角已斷,怒吼一聲,反手將金鑰狠狠擲向裂隙深處!
“你攔不住我!”他嘶吼著,噬魂鎖鏈猛力一扯,整個人化作黑影衝向虛空。
秦無塵哪容他逃脫?
腳尖一點浮石,騰身而起,右手一揚,一道龍形氣勁脫手而出,精準擊中金鑰,將其撞偏數寸。
下一瞬,他左手結印,龍語秘術引動骸骨殘留氣息,空中浮現一道古老符文,將那飛旋的金鑰定在半空。
第二息,到。
他凌空翻身,穩穩接住金鑰,指尖觸到那冰冷玉質的瞬間,體內鴻蒙碎片竟輕輕一顫,彷彿感應到了甚麼。
而這時,敖淵已衝至裂隙邊緣,只差一步便可徹底消失。
秦無塵眼神一厲,玄鐵匕首脫手擲出,化作一道金虹直追而去。
第三息,將盡。
匕首貫穿敖淵肩胛,將他硬生生釘在裂隙邊緣。
他慘叫一聲,鎖鏈脫手,整個人被反震之力甩出數丈,重重砸在一塊浮巖上,鮮血從嘴角溢位。
“你……不會贏!”敖淵掙扎著抬頭,眼中滿是怨毒,“你以為你救得了誰?她付出的代價,你還不懂!”
話音落下,第三息終。
時空恢復流動。
轟隆——!
整片海域劇烈震盪,裂隙瘋狂擴張,狂暴的亂流席捲四方。
秦無塵落地不穩,踉蹌兩步才站穩身形,立刻轉身看向時渺。
她已經倒在一塊殘巖上,雙眼緊閉,呼吸微弱。
原本烏黑的長髮如今近半成雪白,像是被歲月一夜抽走了生機。
她手腕上的銀鈴碎了一顆,粉末般的殘渣隨風飄散。
秦無塵快步上前,將她輕輕扶起,一手搭上她脈門。
靈力紊亂,本源枯竭,若再晚片刻,恐怕連神魂都會潰散。
“喂,醒醒。”他低聲喚了一句,語氣難得放軟。
時渺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目光有些渙散,好一會兒才聚焦在他臉上。
“你……拿到東西了?”她問得吃力。
秦無塵點頭,攤開手掌,露出那半塊天機羅盤。
她看了一眼,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記得……補償我百年沉睡……別賴賬。”
說完,她頭一偏,再次陷入昏睡。
秦無塵沒說話,只是將她輕輕抱起,用一道護體靈光裹住她周身,防止亂流侵襲。
他低頭看著手中羅盤,那冰冷的觸感依舊,可剛才與鴻蒙碎片的共鳴卻揮之不去。
這東西,不該只是普通的尋路工具。
他抬眼望向敖淵墜落的方向,那片裂隙已開始收縮,但隱約還能看到一抹黑影在深處掙扎,似乎並未完全消失。
“你說我救不了誰?”秦無塵冷笑一聲,將羅盤收進懷中,右手緩緩握住重新飛回的玄鐵匕首。
刀柄上還沾著血,一半是敵人的,一半是自己的。
他左臂魔紋隱隱發燙,像是在提醒他甚麼,又像是在抗拒甚麼。
但他沒理會,只是將匕首橫在胸前,目光冷峻地掃過這片仍在震顫的海域。
遠處,一塊浮巖突然震動,裂開一道縫隙。
半截噬魂鎖鏈從中彈出,末端掛著一枚漆黑的鱗片,緩緩擺動。
緊接著,那鱗片表面浮現出一行血字:
“下一個,就是墨鳶。”
秦無塵瞳孔驟縮,一步跨出,伸手就要抓住那片鱗甲。
風聲驟起,鎖鏈猛地一抖,鱗片翻轉,血字尚未讀完,便已隨著裂隙閉合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