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站在光路起點,腳底傳來溫熱的震顫,像是大地深處有心跳在回應他體內的龍鱗。
那片鱗片緊貼胸口,七點星光不再閃爍,而是凝成一道穩定的金紋,順著血脈緩緩遊走。
他能感覺到傷勢在緩慢癒合,斷裂的肋骨不再刺穿肺腑,只是每一次呼吸仍帶著沉悶的鈍痛。
頭頂的黑火烏雲壓得更低,幽藍火焰翻滾如潮,眼看就要撞上龍庭結界。
他握緊匕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卻沒再向前一步——他知道,這一關,輪不到他出手了。
就在火焰即將吞噬玉階的剎那,東海深處傳來一聲低吼。
不是龍吟,也不是咆哮,更像是某種古老存在的甦醒之音,從海底岩層一路震盪上來,震得戰船甲板開裂。
緊接著,龍庭四周的金柱逐一亮起,光芒由下而上攀升,最終在殿頂匯聚成一圈旋轉的星環。
“轟!”
數十道金色身影破空而出,有的身披鱗甲如山嶽般厚重,有的身形修長似流雲掠影,每一隻巨龍雙翼展開都遮天蔽日。
它們沒有攻擊,只是懸停半空,張口噴出熾白龍息。
那氣息不帶溫度,卻蘊含著純粹的秩序之力,在空中交織成網,將整片黑火盡數包裹。
火焰掙扎了一下,隨即被淨化成灰燼,隨風散去。
秦無塵仰頭看著,喉嚨發乾。
這些龍並非隨意列陣,它們的位置恰好對應北斗七星方位,與他手中龍鱗上的圖案完全吻合。
原來敖燼留給他的不只是信物,更是一道召喚令。
為首的老者緩步走出。
他身形高大,鬚髮如雪,一身古銅戰鎧佈滿歲月劃痕,手中權杖頂端鑲嵌著一顆龍首寶石,雙眼嵌著紅玉,此刻正微微發亮。
他走到秦無塵面前十步遠停下,目光掃過青年滿身血汙的衣袍,又落在那片龍鱗上。
片刻沉默後,他抬起權杖,輕輕一點。
杖尖紅光一閃,與龍鱗七點星光碰撞,發出清越如鐘磬的鳴響。
那聲音不大,卻傳遍四方海域,連遠處翻湧的海浪都為之一滯。
“血脈可偽,信諾不欺。”老者開口,聲如洪鐘,“持逆鱗而來者,即為吾族之賓。”
話音落,龍息屏障從中裂開一道縫隙,僅容一人透過的光路直通龍庭正門。
兩側玉階浮現出淡淡的符文印記,像是在歡迎,又像是在警示。
秦無塵沒動。
他知道這一步踏進去,就再也無法回頭。
從此他不再是獨行於亂世的逆命者,而是揹負起一個種族的存續之責。
可還沒等他邁步,天空驟然扭曲。
一道冰冷的聲音直接貫入識海:“你們以為這樣就能阻止鴻蒙道心復甦嗎!”
是卜星河。
這一次,他的精神投影比之前更加凝實,彷彿真身已跨越空間界限。
那聲音帶著因果崩塌般的壓迫感,連龍庭上方的星環都出現了一絲裂痕,幾顆星辰虛影黯淡下去。
老者冷哼一聲,權杖猛然頓地。
“咚!”
整座龍庭金光暴漲,星環急速旋轉,裂痕瞬間彌合。
更有無數細小的符文從殿宇各處升起,化作鎖鏈纏繞虛空,將那股精神力硬生生逼退。
“氣運奴役眾生?”老者抬頭,眼神如刀,“你懂甚麼叫天命?真正的‘道’,從來不在順從裡,而在逆命之中。”
秦無塵心頭一震。
這句話,像極了當年敖燼喝醉時說的瘋話:“老子生來就是反骨,誰定的規矩,我就砸誰的廟!”
他低頭看向胸前的龍鱗,發現它正在微微發熱,系統提示悄然浮現:
【檢測到龍族正式認可,隱藏任務線“龍庭秘約”開啟】
【任務目標:查明燭龍遺族分裂真相,調和三脈之爭】
【獎勵:待解鎖】
與此同時,體內那縷真龍精魄輕輕震動,與周圍瀰漫的龍氣產生共鳴。
原本麻木的右臂恢復了些許知覺,傷口滲出的血也漸漸止住。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抬腳踏入光路,海面卻再次異動。
那灰袍老者站在殘破戰船上,雙手結印,正欲催動另一套陣法。
他臉色慘白,嘴角還掛著血跡,顯然是剛才被結界反噬所傷,但眼中狠意未消。
“外人不得入庭!”他嘶吼著,掌心凝聚一團漆黑霧氣,朝光路盡頭擲來。
可還未靠近,數頭年輕守衛巨龍俯衝而下。
一頭銀鱗龍爪撕裂空氣,直接將那艘主艦攔腰抓斷;另一頭青角龍尾橫掃,毒霧觸之即潰。
還有兩頭幼龍並肩飛行,口中噴出螺旋狀風刃,將逼近玉階的噬魂鎖鏈碎片絞成齏粉。
老者怒吼一聲,還想掙扎,卻被突然升騰的金色光柱籠罩。
那是龍庭護界大陣的最後一重封印,專克邪祟與陰謀之術。
光柱落下時,他整個人僵在原地,手中法器寸寸碎裂,最終癱倒在地,再無聲息。
其餘戰船見狀,紛紛調轉船頭後撤。
海面歸於平靜,唯有破碎的羅盤殘片緩緩下沉,消失在幽暗水域中。
秦無塵望著這一切,終於抬起腳。
一步落下,光路延伸,腳下石板泛起漣漪般的金紋。
他走過之處,兩側玉階上的符文依次點亮,像是在記錄他的到來。
身後,老者拄杖而立,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
“多少年了……”他低聲自語,“終於有人敢以人族之軀,走完這條歸庭之路。”
話未說完,忽然察覺甚麼,猛地抬頭。
天空陰雲密佈,本該晴朗的天際竟浮現出一道巨大裂縫,像是被人用刀劃開。
從中垂下無數黑色絲線,如同蛛網般蔓延向龍庭方向。
老者瞳孔一縮,權杖立刻指向蒼穹。
“結陣!”
可命令尚未傳下,那些絲線已觸及結界邊緣。
一聲悶響,整個龍庭劇烈晃動。
星環停滯,符文熄滅大半,連光路都開始變得不穩定。
秦無塵腳步一頓,回頭望去,只見那裂縫中隱約浮現出一張模糊的臉——蒼白、冷漠,正是卜星河的模樣。
“我說過……”那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低沉而森然,“這具身體,只是開始。”
秦無塵抬手按住胸口,龍鱗猛地一燙,幾乎灼傷面板。
他盯著那張臉,一字一句道:“那你最好記住——我走的每一步,都不是你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