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的身體還在向前漂,雙腳離地,像是被一股無形的風託著送向那道披甲虛影。
他的指尖微微抽搐,玄鐵匕首仍橫在胸前,刀刃上沾著從左眼眶滲出的血,一滴一滴落在橋面,蒸騰成灰霧。
那股吸力越來越強,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他能感覺到識海深處有東西在撕扯,不是記憶,也不是情緒,而是某種更根本的東西——像是有人正用鈍刀慢慢刮他的神魂。
前方雷雲中央,初代龍皇殘魂的手掌已經抬到了與他視線齊平的位置,掌心朝下,五指微曲,分明是要摘取右眼的姿態。
就在那一瞬,系統介面猛地閃了一下,一行字斷斷續續浮現:【警告……失去視覺……將永久影響推演功能……無法恢復……】
話沒說完,介面又黑了下去。
秦無塵瞳孔一縮。
他知道這代價有多重。
自從繫結“鴻蒙仙運系統”以來,每一次生死關頭,都是靠推演功能提前避開殺機。
若連這項能力都被削去,往後行走諸天,等於是閉著眼闖刀山。
可眼下,退路已斷,金橋入口崩塌成虛無,身後玄鯊王的咆哮聲還在震盪空間,而前方,只有這一條由雷雲封鎖的通道。
殘魂不開口,也不動,只是那隻手懸在那裡,像一道不可違逆的規則。
秦無塵咬住後槽牙,舌尖嚐到血腥味。
他忽然笑了,笑得極輕,幾乎聽不見。
“你要獻祭?”他低聲說,“那就得看我給不給。”
話音未落,他猛然側身,左手甩開匕首,右手反手抓向自己左眼!
劇痛炸開的剎那,他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空中。
血順著指縫噴湧而出,混沌金紋從破裂的眼眶中瘋狂溢位,如同熔化的金液,在額前凝聚成一團刺目熾光。
那光不似凡火,也不像靈氣,反而帶著一絲鴻蒙初開時的混沌氣息,隱隱與他體內某處共鳴。
殘魂那隻伸來的手,竟在半空停住了。
雷雲翻滾的聲音戛然而止。
就連那股牽引之力,也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光球懸浮在秦無塵眉心前三寸,緩緩旋轉,表面流淌著細密的金色紋路,像是某種古老契約正在成型。
它不是簡單的能量聚合,而是他多年修行中被系統侵蝕最深的那一部分感知之源——混沌魔瞳覺醒時的第一縷意識,也是他無數次穿越險境所積累的本能直覺。
這才是真正的“代價”。
不是一隻眼睛,而是他曾賴以活命的第六感本身。
殘魂終於動了。
那隻透明的手掌緩緩收回,轉而虛虛一握,將那團光球納入掌心。
沒有聲音,沒有波動,可整個空間彷彿鬆了一口氣,連空氣都變得輕盈了些許。
下一瞬,黑色雷雲從中裂開,一條狹長通道顯現出來,由淡金色光線勾勒而成,筆直延伸向未知深處。
通道內並無階梯或實體,更像是空間本身被強行撐開的一道縫隙,盡頭模糊不清,唯有微弱的光透出。
金橋開始崩解。
腳下的橋面化作點點碎金,隨風飄散,像是燃燒後的餘燼。
秦無塵單膝跪落,左手死死按住左眼眶,鮮血不斷從指縫滲出,順著臉頰滑到脖頸,浸溼了青衫領口。
他喘著氣,額頭冷汗混著血水流下,卻依舊挺直脊背。
“騙你一下。”他啞著嗓子,像是自言自語,“要我的右眼?我偏給你左眼裡的東西。”
敖燼仍懸浮在他側後方,昏迷未醒,龍角殘缺處的血跡已經乾涸一層,又被新滲出的血染紅。
他的身體隨著空間波動輕輕晃動,像一片落葉掛在風裡。
通道入口傳來更強的吸力,兩人身影逐漸模糊,輪廓被拉長、扭曲,彷彿即將被吞入虛空。
秦無塵抬起還能視物的右眼,最後看了一眼那道披甲虛影。
它依舊閉著雙目,周身纏繞的因果鎖鏈一根根斷裂,沉入雷雲深處。
它的存在感並未減弱,反而更加沉重,彷彿這座橋從來不是為了讓人通行,而是為了困住某個不該醒來的東西。
而現在,門開了。
是因為獻祭。
也是因為……選擇。
他嘴角扯了扯,沒再說話,任由那股力量將自己捲起。
身體離地,朝著通道飛去。
視野邊緣已經開始發黑,失血帶來的眩暈一波波襲來,但他始終沒有鬆開按住眼眶的手。
他知道,一旦放手,混沌金紋可能會失控外洩,引來更麻煩的東西。
就在他們即將完全進入通道的瞬間,秦無塵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那團被殘魂收走的光球,在消失前的最後一刻,似乎……跳動了一下。
就像一顆心臟。
他來不及細想,整個人已被徹底吸入金色通道。
四周光芒暴漲,耳中只剩下低沉的嗡鳴,像是千萬人同時低語,又像是時間本身在倒流。
敖燼緊隨其後,龍血在通道壁上劃出一道淡淡的紅線,隨即被吞噬。
通道入口緩緩閉合,最後一絲光亮消失。
金橋徹底崩塌,化為星屑灑落深淵。
而在那片寂靜的黑暗裡,雷雲重新聚攏,披甲虛影的身影漸漸淡去,唯有那隻曾接過光球的手,還停留在原處,掌心朝上,彷彿仍在感受那份溫度。
秦無塵的匕首,靜靜躺在崩毀的橋面上,刀尖朝下,插在一塊尚未消散的結晶岩中。
刀身上的裂痕比之前更深,邊緣泛著暗金色的紋路,像是被甚麼力量重新烙印過。
風起,吹動一片灰霧。
匕首微微震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