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壺嘴上那縷血氣剛升騰起半寸,便如被無形之力掐斷,倏然消散。
秦無塵指尖一緊,將壺塞重新按死,冷意順著銅壁傳到掌心。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地面猛然一震。
九根石柱嗡鳴作響,第一重禁制中央的金色“壹”字緩緩沉入岩層,像是完成了某種交接。
緊接著,第二根石柱表面浮現出幽藍色紋路,一道虛影自陣眼處升起——黑霧翻湧,陰風低嘯,一座殘破古陣在空中凝形,碑面刻著三個扭曲大字:九幽鎖魂。
秦無塵瞳孔一縮。
這陣法他認得。
葬仙谷深處,他曾靠著半張殘圖和一點靈機繞開核心樞紐,險之又險地逃出生天。
那時他還只是個初入煉氣後期的小修士,靠的是巧勁,而非硬破。
可眼下,系統介面無聲彈出,金光閃爍:
【檢測到高階禁制:九幽鎖魂陣(殘)】
【破解條件:結丹期神識強度×1,陰屬性靈物×三,完整陣圖認知】
【當前狀態:神識層級不足,無法強行解析】
“結丹期?”秦無塵低聲冷笑,“現在跟我談修為?”
他體內真氣運轉已達煉氣巔峰極限,距離結丹只差一線。
可這一線,便是天塹。
沒有雷劫洗禮,沒有金丹凝實,神識根本撐不起對這種層次陣法的正面推演。
頭頂傳來碎裂聲,一塊燒紅的岩石砸在仙運結界上,護罩劇烈晃動,邊緣裂紋又多了幾道。
熔岩滴落的聲音越來越密,像雨點打在鐵皮屋頂,噼啪作響。
敖燼靠在石柱邊,臉色灰白。他左臂傷口崩開,金血順著鱗片縫隙滑下,在地上積成一小灘。
他抬眼看了看那座虛影陣碑,嗓音沙啞:“怎麼,又卡住了?”
“陣法要結丹境才能破。”秦無塵收回視線,手按腰間匕首,“我現在連催動‘靈氣轉化爐’都做不到,四周靈氣被禁制封死了。”
“那就別硬來。”敖燼喘了口氣,試圖坐直身子,“你不是有系統麼?兌個臨時符籙,頂一陣子也行。”
“積分不夠。”秦無塵搖頭,“上次殺玄鯊王用了微型結界,救人又耗了回元丹液,現在只剩三百多點。增幅類道具最貴,一個‘偽結丹體驗卡’要兩千五。”
敖燼咧了咧嘴,沒笑出來:“你還真把那玩意當飯吃?”
話音未落,腳下大地再次震動。
這一次不同——不是來自上方崩塌的岩層,而是從陣眼深處傳出的脈動,如同心跳。
那灘龍血恰好滴落在第二重禁制的陣紋交匯點上,瞬間被吸收殆盡。
藍光驟然暴漲,整座九幽鎖魂陣的虛影拔地而起,高達三丈,碑文上的“逆”字開始扭曲變形,竟一點點轉為正向,邊緣滲出暗紅痕跡,像是剛剛寫上去的血字。
“糟了!”秦無塵猛地撲向敖燼,一把將他往後拽。
幾乎同時,陣眼爆發出刺骨寒流,陰風捲起碎石橫掃四周。
原本只是投影的陣法,竟開始實體化運轉!
黑霧瀰漫,隱約可見鎖鏈虛影在空中游走,發出金屬摩擦般的嘶鳴。
“你的血……啟用了它!”秦無塵盯著敖燼手臂,“龍族精血本就是極陽之物,但這陣法偏偏以陰煞為引,陰陽相激,反倒讓它提前啟動!”
敖燼咬牙撐著石柱,額角青筋跳動:“我哪知道這點血能惹出這麼大動靜?再說了……”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我不是故意的。”
秦無塵沒說話。
他知道敖燼不會在這種事上撒謊。
可眼下已經不是追究誰的責任的時候了。
他迅速掃視四周,發現九根石柱中,唯有第二根與第三根之間的區域尚未被黑霧覆蓋,尚存一絲空隙。
那是目前唯一的安全區。
“還能走嗎?”他問。
“走?”敖燼苦笑,“我現在站都站不穩,你還指望我跑?”
秦無塵不再多言,一手攬住敖燼肩膀,拖著他往安全區挪動。
每一步都極其緩慢,既要避開地上蔓延的陣紋,又要防備頭頂隨時可能砸下的熔岩。
就在他們即將抵達時,異變再生。
陣心處的血字忽然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符文四散飛射。
其中一枚釘入秦無塵左腕冰蠶絲帶,布條瞬間泛起烏光,邊緣焦卷冒煙。
他心頭一凜,立刻扯下絲帶甩開。
可那一枚符文卻如活物般貼地滑行,再度鑽入陣眼。
剎那間,整個洞窟溫度驟降。
火焰熄了,熔岩凝固了,連空氣都彷彿凍結。
唯有那座九幽鎖魂陣靜靜懸浮,碑面緩緩浮現出一張人臉——眉骨高聳,嘴角微揚,眼神冰冷而熟悉。
卜星河。
秦無塵呼吸一滯。
這不是幻象,也不是投影。
這張臉出現的方式太過精準,像是從某段被遺忘的記憶裡直接摳出來的。
更詭異的是,那人影並未開口,可一股意念卻直接撞入識海:
「你也來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秦無塵握緊匕首,指節發白。
他沒有回應,也不知該如何回應。
過往種種交鋒在腦中一閃而過——仙榜之爭、太虛夢境、雷九獻祭……
每一次,卜星河都在幕後操控氣運,將他人命運
踩在腳下。
而現在,他的殘影竟出現在這遠古禁制之中。
“你認識這人?”敖燼察覺到他的僵硬。
“一個老對手。”秦無塵低聲道,“沒想到連他的因果也被困在這陣裡。”
話音剛落,那人影忽然抬起右手,指向秦無塵身後。
他猛地轉身,只見凌九問的酒壺不知何時從儲物袋滑落,壺蓋鬆動,一道極淡的血絲正緩緩溢位,朝著陣眼方向飄去。
“不好!”秦無塵搶步上前,伸手去抓。
可晚了一步。
那縷血絲觸碰到陣紋的瞬間,整座禁制轟然共鳴。
九根石柱齊亮,第二重陣法徹底啟用,黑霧凝成實質般的牢籠,將三人所在區域完全封鎖。
系統提示浮現:
【第二重禁制已開啟】
【等待獻祭之物確認】
與此同時,酒壺中的血絲突然倒卷,反向吸入壺身內部。
壺體微微震顫,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裡面甦醒。
秦無塵盯著酒壺,眼神複雜。
他知道那血是誰的——凌九問師傅的元嬰精血。
當年劍冢棄徒揹負師仇行走天下,這壺血陪了他十年。
如今竟成了觸發禁制的關鍵之一?
“看來……”敖燼靠在石柱上,喘息著開口,“這九重關,不只是要我們的命,還要我們過去欠下的債。”
秦無塵沒答。
他彎腰拾起酒壺,重新塞緊壺塞,收入囊中。
動作很慢,像是怕驚動甚麼。
頭頂,最後一塊完整的岩層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裂縫擴大,赤紅巖漿從中滲出,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砸在黑霧屏障上,激起陣陣白煙。
而那座九幽鎖魂陣的虛影,正緩緩轉向秦無塵,卜星河的殘影抬起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心口。
秦無塵感到胸口一悶,彷彿被甚麼東西盯上了。
他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不再是簡單的陣法破解。
而是——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