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剛從宮門裂縫中探出,指尖滴落的液體落在冰面發出輕響。
秦無塵瞳孔一縮,左指令碼能後撤半步,就在足尖離地的瞬間,掌心的金屬銘牌猛地一燙,像是被火燎過。
他反應極快,匕首橫掃而出,寒光掠過空氣,直取那手腕根部。
可刀鋒尚未觸及面板,腳下大地驟然震顫,九根幽藍色的冰稜破土而起,呈環形圍攏,三根直逼胸口、咽喉與下盤要穴。
“不對勁!”他低吼一聲,擰腰旋身,匕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將迎面刺來的第一根冰稜劈碎。
碎冰四濺,打在臉上生疼。可餘下的兩根速度不減,軌跡竟在中途微不可察地偏轉,繞開格擋路線,直撲後心。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龐大的黑影猛衝而來。
“轟!”
龍鱗炸裂的聲音清脆刺耳,敖燼整個人撞進秦無塵身側,雙臂張開,硬生生用脊背接下了兩根冰稜。
藍光穿透他的軀體,在背後爆出尺長的尖端,鮮血順著冰稜緩緩滑落,滴入海中凝成紅霜。
“敖燼!”秦無塵伸手去扶,卻被他一把推開。
“別……碰我。”敖燼牙關緊咬,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嘶吼,額角青筋暴起,顯然痛到了極致。
他單膝跪地,左手撐住冰面,右爪深深摳進凍土,試圖穩住身形。
秦無塵沒再上前,眼神一凜,迅速掃視四周。
那九根冰稜並未停止動作,反而緩緩收攏,如同巨獸合攏獠牙,頂部寒氣匯聚,一團近乎透明的死光正在成型,散發出令人骨髓發僵的壓迫感。
這不是普通的陣法。
是殺陣——專為誅殺強敵所設的絕殺之局。
他低頭看向手中銘牌,表面紋路仍在微微發亮,頻率與之前共鳴時一致。
這東西不僅預警了殺機,更像是某種反向干擾器,在陣法啟用前的一瞬,擾亂了觸發節奏,才讓他搶到了半息反應時間。
可惜系統依舊沉默,介面黑如死水。
靈氣轉化爐停擺,仙運閣關閉,連最基礎的任務提示都看不著。
現在能靠的,只有自己。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瀰漫開來,神志為之一清。
雙手迅速結印,體內殘存的氣運金紋順著經脈遊走,自丹田升起一道暖流,沿著奇經八脈奔湧至四肢百骸。
金紋浮上面板,像活物般流轉,最終在他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光膜。
與此同時,宮門內傳來一聲咆哮。
那聲音渾濁厚重,夾雜著魔氣與怒意,彷彿來自深海底部的巨獸甦醒。
音波撞出宮門,貼著冰面橫掃而過,正中敖燼殘破的身軀。
燭龍後裔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砸進遠處一堆碎冰之中,激起一片雪霧。
秦無塵眼角餘光瞥見那一幕,心頭一緊,卻不敢分神。頭頂那團死光已經壓到極限,只需再遲半息,便會落下。
他雙掌猛然向上推出,口中低喝:“啟!”
【仙運結界】!
金色光罩轟然撐開,圓 穹頂形籠罩全身,與九根冰稜碰撞之處爆發出刺目強光。
寒霜如刃,四散飛射,割裂空氣發出尖銳嘯聲。
整片冰原都在震顫,裂紋以結界為中心瘋狂蔓延,海水凍結的速度越來越快,彷彿這片海域正被徹底石化。
結界搖晃了一下,穩住。
死光墜落,砸在光幕上,沒有爆炸,也沒有轟鳴,只有一聲沉悶的“咚”,像是鐘磬敲響在人心深處。
金紋劇烈波動,幾乎潰散,但終究沒有破裂。
秦無塵雙腿一軟,膝蓋重重磕在冰面上,喉頭一甜,一口血湧上來,被他強行嚥了回去。
冷汗順著鬢角滑下,浸溼了半束的長髮。
他還站著。
至少現在還站著。
他喘了口氣,抬眼望向宮門。
那隻手仍卡在裂縫中,五指蜷曲,指甲泛青,卻沒有繼續往外伸。
剛才那一聲咆哮之後,裡面再無聲息。
但殺陣未解。
九根冰稜依舊懸空,結界承受的壓力絲毫未減。
更糟的是,他能感覺到體內的氣運金紋正在緩慢消耗,每一次維持結界運轉,都會抽走一絲本源之力。
若無外力支援,撐不了太久。
他艱難起身,拖著匕首走到敖燼身邊。
燭龍後裔躺在碎冰堆裡,背部傷口已被寒氣凍結,血暫時止住,呼吸微弱,意識全無。
秦無塵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跳動極慢,像是隨時會停。
不能再等了。
他蹲下身,將敖燼往冰堆深處挪了幾尺,又扯下幾塊斷裂的玄冰蓋在他身上,儘量遮掩氣息。
做完這些,他站起身,目光重新鎖定宮門。
那隻手還在。
他忽然冷笑一聲:“想讓我死?也得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話音未落,他猛地將金屬銘牌按進胸口衣襟,靠近心口位置。
奇異的是,銘牌接觸面板後,竟不再發燙,反而變得溫潤,像是與心跳同步共振。
與此同時,宮門裂縫中的手指忽然抽搐了一下。
緊接著,整個宮殿開始震動。
不是輕微的顫動,而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劇烈抖動,彷彿有甚麼龐然大物正在下方翻身。
海面裂開數道巨大溝壑,蒸汽混著岩漿的氣息從中噴出,溫度驟升。
秦無塵臉色一變。
這不是殺陣的後續變化。
是海底火山——要噴發了。
他剛意識到這一點,腳下的冰層突然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低頭一看,一道裂縫正從宮門前延伸而出,直奔他腳下。
結界光芒閃爍不定。
就在這時,宮門內傳出第二聲咆哮。
比剛才更加狂躁,帶著赤裸裸的貪婪與飢渴。
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音波攻擊,而是夾雜著某種古老語調的低語,每一個音節都像釘子一樣鑿進識海。
秦無塵腦中嗡鳴作響,眼前閃過無數破碎畫面——葬仙谷的血池、浮礁城地底的魔陣、敖燼口中念出的“承劫者歸位”……
還有那顆碎裂的水晶心臟。
記憶碎片翻湧而來,卻不似之前那般混亂。
這一次,它們似乎被某種力量牽引著,朝著一個方向匯聚。
他猛然抬頭,死死盯著宮門裂縫。
原來如此。
這殺陣不只是為了殺他。
是為了喚醒甚麼。
而他體內的金紋,正是鑰匙。
火山噴發的轟鳴越來越近,熱浪裹挾著硫磺味撲面而來。
結界已經開始出現細密裂紋,金光黯淡。
秦無塵握緊匕首,一步步向前走去。
每一步落下,冰層崩裂一寸。
他不再防禦。
他要主動破局。
就在他即將踏入宮門前最後一丈時,那隻手突然五指一張,猛地抓向虛空。
與此同時,九根冰稜齊齊下壓,結界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秦無塵嘴角溢血,卻笑了。
他舉起匕首,對準那裂縫,一字一句道:“來啊——”
匕首尖端距離宮門只剩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