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劍懸在半空，劍尖微微顫動，映著前方那塊刻字礁石的輪廓。
秦無塵沒再往前一步，手指在眉心一劃，真實之眼悄然開啟。
視野裡，那塊看似靜止的礁石表面泛起細微波紋，像是被無形之力緩緩挪移，而周圍的迷霧也在緩慢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環形軌跡。
他皺了皺眉，迅速調出系統介面，啟動仙運推演。
積分扣除兩百，三道虛影航線在眼前浮現，每一條都從不同方向繞開危險區域，可最終，所有路徑的終點全都指向那塊血印礁石。
“不對勁。”他低聲自語，“這不是避險路線，是引路符。”
敖燼浮在他側後方，龍角上的光痕仍未完全消散，像是有東西在深處輕輕敲打。
他抬手按了按額角，聲音有些發沉：“剛才那一陣……不是幻覺。我聽見了，有人在唸我的名字。”
“別靠近那石頭。”秦無塵傳音過去，語氣不容置疑，“它在等我們動手。”
話音未落，他已將掃描記錄調出比對。
血印紋路與浮礁城主府地底魔陣完全吻合——那種交錯的倒三角回紋，只有玄陰宗高層才掌握的封印技法。
當年他在葬仙谷外見過一次，就是厲子梟用來鎮壓怨靈王殘魂的陣基。
“他們早就在佈局。”秦無塵收起介面，眼神冷了下來，“不止是滲透，是早就把路鋪好了。”
敖燼沒接話，可身體卻不受控地向前傾了些。
他察覺到異樣，猛地咬住牙關，試圖穩住身形，但左龍角突然劇烈一震，光痕如潮水般湧動，整條手臂都跟著抽搐起來。
“不行……壓不住！”他低吼一聲，龍軀猛然俯衝而下，爪風撕裂空氣，直劈那塊礁石！
秦無塵瞳孔一縮，飛劍瞬間橫掠而出，劍氣斬向敖燼爪緣氣流，想將他硬生生攔下。
可還是遲了半步。
龍爪砸落在礁石表面的剎那，整片海域驟然一靜。
緊接著，海底轟然炸開！
數十道漆黑鎖鏈破水而出，如同活物般扭曲竄升，精準纏上敖燼斷裂處的龍角，狠狠向下一拽！
力量之大，竟讓他的龍軀在空中猛地一歪，鱗片崩裂，血珠四濺。
“敖燼！”秦無塵御劍疾衝，玄鐵匕首已在掌心翻轉。
他看得很清楚——那些鎖鏈幽黑泛紫，表面浮現金色裂痕，正是系統標註過的汙染源特徵。
更讓他心頭一緊的是，其中一條主鏈緩緩蠕動，表面浮現出一張扭曲的人臉。
厲子梟。
雙目空洞，嘴角咧開，卻沒有笑意。
那張臉像是被強行拼湊而成，邊緣還殘留著腐爛的痕跡。
低語聲順著鎖鏈傳來，帶著葬仙谷特有的陰寒迴響：“秦無塵……你逃不掉的……這一次，輪到你們了……”
系統警報尖銳響起：【檢測到高危汙染源殘留，建議立即切斷接觸】。
秦無塵沒有猶豫，灌注真龍精血於匕首，再疊加一絲氣運金紋，手腕一抖，凌空劃出三道弧形斬擊。
金光掠過，三條鎖鏈應聲而斷。
斷口處噴出大量黑霧，裡面裹挾著無數怨靈嘶嚎掙扎，還未撲近，便被隨後噴出的熾熱龍息焚成灰燼。
海面短暫清明，露出下方插在海床中的半截鎖鏈殘骸。
材質與噬魂鎖鏈一致，金紋裂痕的位置也完全吻合。
秦無塵落地時一腳踩在礁石邊緣，俯身檢視，指尖觸到殘骸的一瞬，一股陰冷氣息順著手臂竄入經脈。
他立刻運轉靈氣將其逼出，臉色微變。
這東西不僅被人用過，還被種下了某種印記。
每一次攻擊，都會啟用更深一層的詛咒反噬。
“你怎麼樣？”他抬頭看向敖燼。
敖燼勉強穩住身形，左龍角上有幾道深可見骨的勒痕，鮮血順著邊緣滴落。
他喘著粗氣，眼神卻格外清醒：“那聲音……不是厲子梟。”
“你說甚麼？”
“厲子梟死的時候，魂魄已經被怨靈王啃食乾淨。”敖燼盯著那截殘骸，聲音低沉，“可剛才那個……說的是‘輪到你們了’。他知道我們是誰，也知道我們要來。”
秦無塵眯起眼。
這意味著，背後操控這一切的人，不僅利用了厲子梟的武器，還保留了他的記憶碎片，甚至可能知道他們的行動軌跡。
“浮礁城主府。”他緩緩道，“當年參與圍剿玄陰餘孽的，除了天機閣，還有北溟三大世家。如果有人暗中勾結，早就在這片海域埋下伏筆……”
話未說完，腳下礁石突然輕微震動。
秦無塵立刻躍開，飛劍迴旋護體。
只見那塊刻字礁石表面的血印開始滲出暗紅液體，順著裂縫流入海底，而周圍原本緩慢移動的其他礁石，也開始加速偏移，隱隱形成一個包圍圈。
“它在重組。”秦無塵沉聲道，“這不是陷阱，是陣眼。我們剛才那一擊，反而啟用了它。”
敖燼強撐著飛至他身旁，右爪仍滴著血：“現在怎麼辦？退？”
“退不了。”秦無塵掃視四周，“迷霧在壓縮，航線全變了。剛才推演出來的安全路徑，現在一條都不成立。”
他再次開啟系統，嘗試重新掃描。【警告：前方區域禁制活性持續增強，空間摺疊頻率加快】。
積分只剩三百多，根本不夠支撐一次完整推演。
“只能靠自己了。”他收起介面，握緊匕首，“記住，別碰任何帶血印的東西，尤其是那類回紋。”
敖燼點頭，正要說話，忽然神色一變。
他左龍角再次發燙，光痕流轉速度比之前更快，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深處甦醒。
“不對……”他聲音發緊，“這次不是召喚，是回應。它在回應海底的甚麼東西！”
秦無塵立刻反應過來：“快切斷聯絡！”
可已經晚了。
敖燼龍角上的光痕猛然暴漲，一道細小光柱射出，直指海底某處。
幾乎同時，那片海域的海水劇烈翻騰，更多的黑色鎖鏈破土而出，數量遠超剛才，密密麻麻如同蛛網，朝兩人瘋狂纏繞而來！
秦無塵揮匕連斬，金光縱橫，斬斷數條逼近的鎖鏈。
可這些鎖鏈彷彿無窮無盡，斷了一根，立刻又有新的從海底鑽出。
更詭異的是，每一條鎖鏈斷裂後，都會浮現出厲子梟的臉，不止一張，而是十幾張、幾十張，層層疊疊，口中齊聲低語：“承劫者……歸位吧……”
敖燼怒吼一聲，噴出大片龍息，將靠近的鎖鏈燒成焦炭。
可他自己也因過度催動血脈之力而面色發白，身形搖晃。
“再這樣下去，我們會耗死在這裡！”他咬牙道。
秦無塵目光一凝，忽然注意到那些鎖鏈雖然洶湧，但始終不敢正面衝擊他手中的玄鐵匕首。
每次接近，都會本能地避開那抹淡淡的金紋光芒。
“它們怕這個。”他心中一動，“不是怕我，是怕匕首上的東西。”
匕首上沾了真龍精血，又融合了氣運金紋，兩者結合，竟成了剋制汙染源的關鍵。
“敖燼，掩護我！”他低喝一聲，身形驟然下墜，直撲海底那截殘骸。
敖燼會意，強提一口氣，龍尾橫掃，盪開一片鎖鏈，為他爭取片刻空隙。
秦無塵落地瞬間，匕首狠狠插入殘骸中心。
金紋光芒大盛，順著鎖鏈迅速蔓延。
所過之處，黑氣崩解，怨靈哀嚎潰散。
可就在光芒即將觸及海底深處時，整片海域猛然一震。
一道低沉的嗡鳴從極深處傳來，像是某種古老機關被喚醒。
緊接著，那塊刻字礁石上的七個古字——“啟鑰者，承劫”——緩緩褪去紅色，轉為幽藍，表面浮現出一圈細密的符文環。
秦無塵抬頭望去，心頭一沉。
這不是結束。
這才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