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早已被深海的寒意取代，秦無塵貼著玄冰層緩緩下潛，臂彎裡的幼龍呼吸微弱，袖口那根銀線隨著水流輕輕擺動，像一根不肯斷的命脈。
他左手掌心仍殘留著轉化爐運轉後的溫熱，一縷縷高階靈氣順著經脈送入幼龍體內，壓住那不斷反噬的契約殘印。
前方，一片漂浮的玄冰群靜靜懸浮在漆黑海水中，形狀規整得不像自然形成。
冰面上，密密麻麻的骸骨排列成環形陣列，每一具都保持著盤坐姿態，頭顱低垂，空洞的眼窩朝向中央一點。
秦無塵屏住呼吸，匕首橫在胸前，指尖能感覺到海水中的紊亂波動——靈氣在這裡像是被撕碎了，東一塊西一塊，不成體系。
他剛想抬手調出系統介面，識海猛地一沉，彷彿有重物砸進腦海。
系統提示只閃了一下便中斷，連“仙運推演”的入口都變得模糊不清。
他皺眉，強行催動混沌金紋，可積分竟以每秒十點的速度飛速扣除，像是有人在背後偷偷啟動了甚麼程式。
“反偵測禁制？”他低聲自語，立刻掐斷推演。
就在那一瞬，腳下的玄冰微微震顫。
九百九十九具骸骨，齊刷刷抬起了頭。
幽藍的鬼火從他們眼窩裡燃起，沒有溫度，卻讓整片水域陰寒刺骨。
秦無塵迅速將匕首插入身側冰層，穩住身形，同時用冰蠶絲帶繞緊幼龍手腕，防止被突然爆發的吸力扯開。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陣心——那裡，一團黑霧正緩緩凝聚，輪廓拉長，最終化作一張熟悉的臉。
卜星河。
但又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卜星河。
這張臉的雙目已被血焰吞噬，嘴角裂開至耳根，臉上肌肉扭曲，像是被人硬生生扯開又縫上。
它沒有發出聲音，可秦無塵的識海里卻響起了一道金屬摩擦般的低語：
“你也來了……這次不會再逃。”
話音落下的瞬間，陣法邊緣的骸骨紛紛站起，手臂抬起，掌心朝內，組成一個封閉的環形封鎖圈。
海水開始逆旋，形成一股向內的渦流，試圖將他拖入陣眼。
系統介面猛然彈出紅字警告：【檢測到命格篡改殘留，來源：天機主核】。
緊接著，“契約解構”功能被強制鎖定三息。
秦無塵咬牙，左掌貼在幼龍頭頂，繼續輸送靈氣。
他知道現在不能亂動，一旦鬆手，幼龍體內的契約就會徹底失控。
可他也清楚，這陣法不是衝他來的戰鬥手段，而是某種試探——它在等他做出反應，等他暴露破綻。
就在這時，幼龍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
一滴銀血從他嘴角溢位，落在玄冰表面，竟沒有散開，反而沿著冰層的紋路自行蔓延，勾勒出半個殘缺符文。
那線條曲折詭異，起筆處帶著一道倒鉤，與《玄鯊密錄》中記載的“永夜獻祭陣”起手式完全一致。
秦無塵瞳孔一縮。
上一章幼龍甦醒時說的那句話再次浮現腦海——“它們想騙你進去”。
原來從那時起，這孩子就已經成了棋子。
他的逃脫、他的傳信、他的昏迷，全都是局的一部分。
真正的陷阱不在海眼下沉的門戶，而是在這由九百九十九具修士骸骨組成的魔陣之中。
它不殺人，它誘人心神，讓人在自以為清醒的情況下，一步步踏入預設的命運軌跡。
他盯著陣心那團黑霧，忽然冷笑一聲：“裝熟人？你連他說話的習慣都模仿錯了。”
卜星河從不稱他為“你”，每次開口，必是“秦無塵”三字，帶著譏諷的尾音。
而這幻象，只會重複一句毫無邏輯的威脅。
黑霧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清醒，血焰雙眼中跳動的頻率驟然加快。
陣法吸力增強，玄冰開始龜裂，碎片如刀片般四散飛射。
秦無塵猛地抽出匕首，在身前劃出一道弧線，劍氣斬斷兩根撲來的骨手，借力後撤半步。
他不動聲色地啟用“靈氣轉化爐”，將周圍紊亂的低階海靈吸入體內，瞬間提純為純淨氣流，在周身形成一層薄如蟬翼的護罩。
寒意被隔絕，識海的壓力也稍稍緩解。
目光再次掃向陣心。
那裡，一枚黑色玉簡正懸浮在黑霧上方，通體泛著油光，像是浸過血又被風乾多年。
它微微旋轉，每一次轉動，都釋放出一絲極細的黑氣，融入陣法之中。
秦無塵閉眼，憑藉混沌金紋感應能量流向，發現這玉簡的氣息，竟與浮礁城主府沖天而起的魔氣完全同步。
同一個源頭。
“果然是你。”他低聲說道。
浮礁城主勾結血影樓，用龍魄餵養魔陣，而這裡，就是陣法的核心節點之一。
幼龍被放出來，不是為了求救，是為了引敖燼回來——只要敖燼踏入此地，血脈共鳴觸發陣法，九百九十九具修士的魂魄便會借龍族精血完成最終獻祭。
這才是“永夜獻祭陣”的真正用途。
他低頭看了眼懷中的幼龍，那滴銀血仍在冰面緩緩蠕動，符文已接近完整。
如果讓他畫完，陣法將自動啟用第二階段，屆時別說救人，連他自己都得陷進去。
不能再等了。
秦無塵緩緩收起匕首，左手依舊貼在幼龍背上維持靈氣輸出，右手卻悄然探向腰間——那裡掛著系統獎勵的一枚青銅鈴，本是用來探測隱匿氣息的輔助道具，此刻卻被他輕輕捏碎。
鈴身裂開的剎那，一股微弱的震盪波擴散開來。
陣法吸力出現了一瞬的凝滯。
就是現在！
他右腳猛踏冰面，借力前衝，直撲陣心。
黑霧咆哮，血焰暴漲，骸骨們齊齊轉身，手臂交錯成網，試圖攔截。
可他的速度更快，身形如電，在骨臂縫隙間穿梭，轉眼已逼近玉簡下方。
指尖距離玉簡只剩三寸。
黑霧猛然炸開，卜星河的幻象張開巨口，一道血焰噴湧而出。
秦無塵側身避讓，肩頭衣料被燒焦，面板傳來一陣灼痛。
但他沒有停下，左手一翻，將幼龍牢牢護在懷裡，右手繼續前伸——
觸碰到玉簡的瞬間，一股冰冷的魔氣順著手臂竄入經脈，識海轟然一震。
系統介面劇烈閃爍，一行新提示浮現：【檢測到高階魔修烙印，確認關聯目標：浮礁城主】
還沒來得及收回手，那枚懸在幼龍袖口的微型骨鈴，突然輕輕一顫。
銀線繃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