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剛落在第二級臺階上,秦無塵便察覺不對。
石板下陷的瞬間,他已抽身後撤,但那股力量來得比反應更快。
地面裂開,猩紅光芒從縫隙中噴湧而出,像是某種沉睡的東西被驚醒。
緊接著,一聲短促的提示音在耳邊炸響——“目標鎖定”。
他瞳孔一縮。
這聲音他太熟了。
系統釋出任務時才會響起的機械音,此刻竟從地底傳來,冰冷、精準,毫無情緒波動。
四道星圖狀的光點在祭壇四周亮起,灰白虛影從裂縫中爬出,動作整齊劃一,如同被設定好程式的傀儡。
怨靈雙眼空洞,卻帶著熟悉的壓迫感——那是氣運傀儡軍團的標誌。
“這些……是以前的人?”墨鳶靠在巖壁上,聲音微弱,卻透著震驚。
敖燼喉嚨裡滾出低吼,殘破的龍軀勉強撐起,雷光在皮下閃爍:“他們身上有系統的味道。”
秦無塵沒說話,掌心玄鐵匕首微微發燙。
識海中的混沌金紋緩緩旋轉,氣運共鳴全開。
視野裡,每一道怨靈的行動軌跡都被染上淡金色線條,它們並非隨意遊走,而是圍繞四個核心節點迴圈運轉,就像……執行任務。
“不是亂來的。”他低聲說,“他們在守陣。”
話音未落,東南方向三名怨靈同時轉向,齊齊抬手。
黑霧凝聚成鎖鏈,直撲而來。
“敖燼!三點鐘方向!”秦無塵側身避過一道攻擊,同時傳音。
敖燼沒有廢話,張口噴出一道熾白龍息。
燭龍之焰劃破陰風,正中其中一名怨靈胸口。
那人形虛影連慘叫都未發出,當場潰散,只留下一縷殘音:“能量抽取失敗。”
另外兩處節點也被雷弧擊中,接連崩解。
秦無塵抓住空檔,手腕一抖,玄鐵匕首脫手飛出,在空中分裂為四道金光,分別刺向剩餘節點。
刀鋒入體的剎那,那些怨靈齊聲發出系統提示音——“任務中斷”“許可權回收”“魂魄歸零”。
聲音疊加在一起,像無數根針扎進神魂。
他悶哼一聲,眼前閃過一片血色,差點跪倒。
這不是單純的攻擊,而是精神層面的侵蝕,彷彿系統本身在反噬他的存在。
怨靈退去,地縫重新閉合,陰風止息。
可秦無塵知道,這只是開始。
他低頭看向祭壇基座下方。
那裡積著一層暗紅色的水,水面平靜得不正常,既無波瀾,也不映光。
更奇怪的是,水流方向與海底洋流完全相反,像是被甚麼東西牽引著往深處流去。
“下面有問題。”他說。
“你下去?”墨鳶皺眉,“水裡可能有毒。”
“總得有人看。”他活動了下手腕,指尖滲出血珠,滴入水中。
血絲剛觸水,立刻被拉向某個方向,轉眼消失不見。
“不只是毒。”他冷笑,“是活的。”
敖燼低聲道:“我去。”
“你撐不住。”秦無塵搖頭,“剛才那一擊耗了你最後的力氣。留在上面,護住她。”
敖燼還想說甚麼,卻被他抬手攔下。
“別爭了,這是命令。”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縱身躍下祭壇基座,一頭扎進那片暗紅水域。
水冷得刺骨,剛入體就有一股腐蝕感順著面板往上爬。
靈氣轉化爐運轉速度明顯變慢,七成以上的能量被莫名吞噬。
他咬牙催動氣運共鳴,混沌金紋在眼中燃起微光,勉強看清前方。
越往深處,水流越急,像是被甚麼巨大的東西吸著走。
兩側石壁上佈滿扭曲符文,有些像是人為刻的,有些則像是……抓出來的。
前行約十丈,前方豁然開闊。
一座水晶棺靜靜懸浮在水中央,通體透明,內部泛著淡淡金芒。秦無塵遊近,心跳驟然加快。
棺中之人穿著破損的青衫,面容與他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年長十餘歲,眉宇間多了幾分滄桑。
最詭異的是,那人眉心有一道裂痕般的印記,形狀竟與鴻蒙道心殘跡一致。
“怎麼可能……”他在心中低語。
手指不受控制地貼上棺面。
剎那間,系統介面猛地彈出,鮮紅警告框佔據整個識海:【檢測到初代宿主殘留意識,存在記憶汙染風險,是否接觸?】
他沒選“是”,也沒選“否”。
而是取出玄鐵匕首,輕輕劃開掌心,將精血抹在棺體縫隙上。
血絲滲入的瞬間,整座祭壇輕微震顫。
水中浮現出無數斷裂的鎖鏈虛影,纏繞在棺槨四周,末端深深扎入石壁,像是曾經用來封印它的東西。
而現在,這些鎖鏈正在緩慢崩解。
系統提示更新:【第二重封印已鬆動,可進入下一階段探查】。
秦無塵盯著棺中人的臉,忽然發現對方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他心頭一緊,立即切斷氣運共鳴,閉目凝神。
可就在意識收回的剎那,一幅畫面強行擠入腦海——
星空燃燒,碎片如雨墜落;一個聲音低語:“不要信它”;還有……一枚碎裂的系統介面,漂浮在虛空中,邊緣佈滿裂痕。
畫面一閃即逝。
他猛地睜開眼,額頭冷汗直流,四肢發麻。
為了保持清醒,他反手將玄鐵匕首刺入大腿,劇痛讓他打了個激靈,終於掙脫那種被窺視的感覺。
不再停留,他迅速上浮,破水而出。
墨鳶還在原地,臉色比剛才更差。
敖燼半蹲在他身邊,龍尾緊繃,顯然察覺到了異常。
“你變了。”敖燼低聲道。
“甚麼?”
“氣息。”敖燼眯起眼,“剛才那一下,你不像是你自己。”
秦無塵沒否認。
他自己也感覺到了——體內靈氣流動的方式略有不同,像是多了某種隱秘的節奏,與那棺中人產生過短暫共鳴。
他抹了把臉,簡單說了水下的發現。
“和你長得一樣的人?”墨鳶聲音發緊,“還帶著鴻蒙道心的印記?”
“不止。”秦無塵看著祭壇中央那塊懸浮的鴻蒙碎片,“他是被封印的。那些鎖鏈,是用來困住他的。可現在……它們在斷。”
墨鳶沉默片刻,忽然問:“你碰他了?”
“用了精血。”
“傻子!”她突然提高聲音,“你知道那意味著甚麼嗎?血脈相連、氣運相引,你這是在主動建立聯絡!”
“我知道。”秦無塵平靜地說,“但我必須確認一件事。”
“甚麼事?”
“他是不是……我未來的結局。”
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
墨鳶嘴唇動了動,最終沒再說話。
敖燼低吼一聲,轉身面向祭壇深處,擺出防禦姿態。
秦無塵望著那塊近在咫尺的鴻蒙碎片,眼神漸漸堅定。
他一步步走向中央臺階,腳步沉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命運的弦上。
離碎片還有五步時,他忽然停下。
指尖傳來一陣異樣——懷裡的玄鐵匕首,正在微微震動。
不是警告,也不是共鳴,而是一種……呼喚。
像是有甚麼東西,在等著他靠近。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輕聲說:“真相,就在裡面。”
話音未落,祭壇底部的水面再次波動。
水晶棺的位置變了。
原本背對入口,此刻竟緩緩轉了過來,棺中人的臉,正對著秦無塵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