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的精血剛噴在匕首上,刀身便猛地一震,像是被甚麼東西從內部撞了一下。
他還沒來得及揮刀,厲子梟已經抬頭笑了,那笑容不帶一絲溫度,反而像是一把鏽了多年的鐵鉤,狠狠刮過他的神經。
“你以為……只有你在等這一刻?”
話音未落,巨龜背甲上的符文驟然亮起,黑霧鎖鏈加速纏繞,墨鳶的手腕已經開始發紫,敖燼的胸口幾乎不再起伏。
秦無塵瞳孔一縮,體內靈氣轉化爐轟然開啟最後一階——極限模式。
金光自他七竅中溢位,面板表面裂開細紋,血珠滲出即被高溫蒸成淡紅霧氣。
經脈像是被燒紅的鐵條反覆碾壓,每一寸都在尖叫。
但他沒停下,反而將全部意念灌入識海中的鴻蒙光輪。
視野瞬間變了。
整片海域在他眼中化作一張巨大的氣運圖譜,每一條黑絲都清晰可見,它們不是雜亂無章地纏繞,而是以某種古老陣法為基,層層巢狀,最終匯聚於厲子梟胸前那枚星圖印記。
而在這密佈的絲線中,有七個節點微微跳動,如同脈搏——那是整張網的核心樞紐。
不能再斬巨鯊了。
他手腕一翻,玄鐵匕首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金弧。
下一瞬,匕首在半空碎裂,化作千道細若遊絲的金光,如雨點般灑向那些黑色絲線。
每一道金光都精準刺入一個節點。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只是輕輕一點——
啪!
第一根黑絲斷裂,墨鳶身上壓力驟減;
啪!
第二根崩解,敖燼的呼吸終於恢復一絲節奏;
第三、第四、第五……接連不斷,七聲輕響幾乎連成一線。
束縛解除的剎那,秦無塵左手迅速探入懷中,取出那截殘破的冰蠶絲帶。
這是墨鳶早年送他的東西,原本以為只是個信物,沒想到她竟在裡面封了一縷陣法本源。
此刻絲帶雖已裂開一道口子,但仍殘留著微弱波動。
他將絲帶貼在胸口,用力一按。
一股清涼之意順著手臂竄入心脈,緊接著,原本即將引爆的氣運烙印猛地一頓——干擾成功!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異變突生。
墨鳶雖仍昏迷,但她腰間懸掛的三色陣旗卻自行飛出,在空中急速旋轉。
藍、紅、綠三道光芒交織成網,瞬間在兩人頭頂撐起一層薄如蟬翼的護罩。
幾乎同時,敖燼體內最後一絲雷暴領域猛然炸開。
那不是刻意催動的結果,而是龍族血脈在自由重獲瞬間的本能反衝。
一道暗紫色雷光自他心口迸發,直衝雲霄,又在半空折返,狠狠劈在厲子梟剛剛升起的護盾之上。
轟!
護盾劇烈晃動,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
厲子梟臉色一白,印訣鬆動,整個人踉蹌後退兩步,腳底在龜殼上劃出兩道深痕。
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前的星圖印記,只見那原本流轉不息的符文此刻竟出現了一道細微裂痕,像是被人用鈍器砸過的琉璃。
“你……”他聲音低啞,“你怎麼可能破得了我的牽引陣?”
秦無塵沒答,而是緩緩抬手。
千道金光重新凝聚,玄鐵匕首落回掌心,刀刃上還沾著幾縷未散的黑氣。
他雙腳一蹬,藉著反衝之力躍至半空,雙手持刀,直指厲子梟眉心。
這一擊他沒打算真砍下去。
真正的殺招,是藏在匕首末端的那一縷鴻蒙碎片波動。
當刀尖距離厲子梟額頭只剩三寸時,秦無塵猛然引爆那股波動。
無形的氣運衝擊波直接穿透護盾,轟入對方識海。
厲子梟悶哼一聲,雙目翻白,印訣徹底潰散,護盾應聲而碎。
他身形失控,向後跌去,重重撞在巨龜背甲中央的符文柱上,嘴角溢位一絲黑血。
秦無塵落地,膝蓋微彎,強忍體內翻江倒海的劇痛。
他知道這傷不輕——經脈多處斷裂,丹田震盪,靈氣轉化爐已經發出瀕臨崩潰的嗡鳴。
但他還是穩住了身形,轉身快步走向巖臺。
墨鳶躺在那裡,臉色蒼白,但氣息比剛才平穩了許多。
冰蠶絲帶殘片還在她腕間微微發亮,像是風中殘燭,卻始終不肯熄滅。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脈搏,又俯身檢視敖燼。
龍軀萎縮得厲害,鱗片幾乎掉光,只剩一層薄皮裹著骨架。
可那顆心還在跳,微弱但堅定。
“撐住。”他低聲說,“再撐一會兒。”
遠處,厲子梟掙扎著從龜殼上爬起,一隻手扶著斷裂的符文柱,另一隻手死死按住胸前印記。
那裂痕雖小,卻讓他全身都在顫抖。他盯著秦無塵,眼神裡第一次有了忌憚。
“你不該……逼我。”他咬牙道,“你以為這就完了?天機主核不會放過任何一個違逆者……它早已看穿你的命格,你走不到祭壇中心。”
秦無塵沒理他,只是默默將墨鳶輕輕扶起,靠在自己肩上。
他又看了眼敖燼,從懷裡摸出一枚溫潤玉瓶,倒出一顆泛著青光的丹藥,塞進敖燼口中。
這是系統獎勵的“凝脈續元丹”,能暫時穩住重傷修士的生機。
雖然對龍族效果打折,但總比甚麼都不做強。
做完這些,他才緩緩站直身體,目光越過翻騰的海水,望向深淵盡頭。
那裡,一座沉沒的巨型祭壇輪廓隱約浮現,石柱林立,符文斑駁,中央插著一塊散發著金色光輝的碎片——正是完整的鴻蒙碎片。
風浪更大了。
海水開始逆旋,形成一圈圈深不見底的渦流,彷彿整個北溟玄海都在為那座祭壇甦醒而震動。
秦無塵一手扶著墨鳶,一手握緊玄鐵匕首,站在原地沒動。
他知道厲子梟還沒走,也知道那頭巨龜隨時可能再次發動攻擊。
但他更清楚,現在不是追擊的時候。
身後兩人需要時間恢復,他自己也需要喘口氣。
可就在他準備將墨鳶安置到稍安全的位置時,眼角忽然瞥見她指尖輕輕抽動了一下。
不是幻覺。
緊接著,她嘴唇微啟,吐出兩個字:
“別……看……”
秦無塵一怔。
還沒反應過來,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極低的嗡鳴——像是某種古老鐘聲,又像是來自地底深處的嘆息。
他下意識抬頭。
只見祭壇方向,那塊懸浮的鴻蒙碎片忽然劇烈震顫,金光暴漲,一道人影輪廓竟在光芒中緩緩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