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在耳邊撕扯,像無數把刀子刮過耳膜。
秦無塵伏在龍背上,額頭緊貼墨鳶的後腦,能感覺到她呼吸越來越淺,幾乎只剩一絲微弱的氣流。
他舌尖壓著那枚丹藥,不敢吞,也不敢吐,只用體溫一點點溫養著,生怕稍有鬆懈,她就徹底斷了這口氣。
敖燼的龍軀在星河中疾馳,鱗片劃破懸浮的塵帶,激起一串串細碎光點。
前方百丈外,一道銀白光門緩緩浮現,周圍七道身影靜立虛空,戰甲殘破,眼神空洞卻帶著壓迫性的寒意。
“到了。”敖燼聲音低沉,“節點入口,但有人守著。”
秦無塵沒抬頭,只是將懷中人摟得更緊了些。
他能感覺到墨鳶的脈搏幾乎停了,指尖冰涼得不像活人。
他咬破舌尖,逼出一縷熱氣,順著經脈送入她心口,換來她身體極輕微的一顫。
還不夠。
他伸手探入懷中,取出最後一枚鴻蒙淬體丹,沒有猶豫,直接咬碎,敷在她心口舊傷處。
金光一閃,滲入面板,可不到三息,光芒便黯淡下去,像是被甚麼東西吸乾了。
系統提示無聲浮現:【丹效折損六成,因非內服且載體瀕死】。
秦無塵眼神一沉,沒說話,只把剩下半顆丹藥重新含回舌下,用自己的氣血繼續溫養。
他知道,這一顆要是也失效,他就真的沒招了。
“你撐得住?”敖燼察覺到他氣息波動,龍尾微微一擺,穩住身形。
“還能撐。”秦無塵嗓音沙啞,“她不行了,得快點。”
“快不了。”敖燼龍目盯著前方,“那七個人……不對勁。他們不是活的,也不是鬼。像是被甚麼釘在這兒的樁子,動不了,也不退。”
秦無塵閉眼,運轉氣運共鳴。
視野瞬間變化。
七道身影的命途絲線清晰浮現,每一條都纏繞著黑焰般的業障,源頭直指遙遠過去的隕落者——那些曾被稱為“天驕”的名字,一個接一個在他腦海中閃過。
他們的氣運曾輝煌一時,最終卻被抽離,魂魄殘留在這裡,化作守門的執念。
【命運守衛·初代形態,執念未消,受天機牽引】。
系統標註浮現,隨即消失。
秦無塵睜眼,低聲說:“別走正門,繞過去。”
“星河無路可繞。”敖燼冷哼,“這裡不是地面,沒有左右,只有前和後。想過去,就得打穿他們。”
話音未落,最前方那名守衛緩緩轉頭,目光穿透虛空,落在龍背三人身上。
那一瞬,秦無塵感到一股冰冷的審視從頭頂壓下,彷彿被剝光了所有秘密。
其餘六人也隨之轉動,七雙眼睛齊齊鎖定。
“他們認出我了。”秦無塵低聲道。
“不是你。”敖燼龍角微閃,“是她身上的陣紋。還有你嘴裡那顆丹藥的氣息——鴻蒙所出,天生與天機相沖。”
秦無塵心頭一震。
原來如此。
這些人不是在防外敵,而是在攔“異類”。
他是系統選中之人,墨鳶是逆天改命的陣師,兩者加在一起,就是這片星河最不該存在的變數。
“那就只能硬闖。”他說。
“你護好她。”敖燼龍尾猛然一甩,周身玉色鱗光暴漲,雷火交織成環,“我撞一次,你找機會衝進去。”
秦無塵點頭,一手攬緊墨鳶,另一手按在龍頸後方凹陷處,借力穩住身體。
他能感覺到敖燼的肌肉在繃緊,龍息越來越重,像是在積蓄某種爆發。
前方七道守衛緩緩抬手,掌心浮現出扭曲的符文,黑焰繚繞,空氣中傳來細微的崩裂聲。
“準備。”敖燼低吼。
秦無塵閉眼,再次運轉氣運共鳴,這一次不再看敵人,而是感知星河本身的流動。
他要在混亂中找出那條最短的路徑,在敖燼破開防線的瞬間,抓住那一絲縫隙。
就在這時,墨鳶的手指忽然輕輕抽動了一下。
秦無塵猛地睜眼,低頭看去。
她的睫毛微微顫了顫,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聲音。
“墨鳶?”他湊近,聲音壓得極低。
她依舊閉著眼,可那根手指卻慢慢蜷起,勾住了他衣襟的一角。
不是無意識的抽搐。是回應。
秦無塵心頭一熱,差點破防。
他強壓情緒,低聲說:“我在,別怕,馬上就過去了。”
她沒再動,但那隻手一直抓著他的衣服,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繩子。
敖燼察覺到身後動靜,低聲道:“她醒了?”
“沒醒,但沒放棄。”秦無塵握緊她的手,“我們也不能。”
敖燼龍目微眯,仰頭長嘯一聲,聲浪震碎周圍漂浮的碎石。
下一瞬,他猛然加速,龍軀如利箭般直衝守衛陣列。
七道守衛同時出手。
黑焰交織成網,空中浮現出無數殘影——那是歷代氣運之子臨死前的畫面:有人跪在祭壇上被抽走靈根,有人被同門圍殺於懸崖邊,有人自爆元嬰只為斬出最後一劍……
全是不甘,全是怨恨。
敖燼龍爪橫掃,雷火炸開,強行撕開一道缺口。
可那黑焰如同活物,迅速合攏,反向纏繞上來,竟順著龍鱗往體內鑽。
“哼!”他悶哼一聲,龍角雷光暴閃,硬生生將黑焰逼退。
秦無塵趁機抬頭,眼中氣運絲線瘋狂流轉。
他看到,在七人之間,有一條極細的空白縫隙,正隨著星河旋轉緩慢移動——那是命運輪轉時的盲點,稍縱即逝。
“左前方三十度!”他大喊,“現在!”
敖燼毫不猶豫,龍尾猛拍虛空,整個身軀側旋而上,險之又險地擦過一名守衛的攻擊範圍。
就在即將穿過縫隙的剎那,最中央那名守衛忽然抬手,掌心符文炸裂,一道金色鎖鏈憑空出現,直射龍背!
秦無塵反應極快,一把抽出玄鐵匕首,迎著鎖鏈擲出。
匕首破空,與鎖鏈相撞,發出刺耳鳴響,雙雙墜入下方星塵。
可這一阻,縫隙已開始閉合。
“來不及了!”敖燼怒吼,龍爪猛然拍向前方光門,試圖強行撞開。
秦無塵卻突然伸手,按在墨鳶心口。
他感覺到她體內那絲魂火微微跳動了一下,像是回應某種召喚。
他明白了。
這不是普通的空間節點。
這是龍族舊印與天機之力交織的禁地。
而墨鳶身上,還殘留著當初布“九幽鎮魂陣”時留下的反向陣引——她不是入侵者,她是鑰匙。
“別撞門!”他急喝,“帶她靠近中間那個守衛!”
敖燼一愣,但沒質疑,龍軀猛然調轉,朝著中央那人衝去。
距離拉近的瞬間,那名守衛的動作忽然停了。
他空洞的眼神落在墨鳶身上,嘴唇微動,似乎想說甚麼。
秦無塵死死盯著他,忽然發現——這人的面容,竟與當年天墟坊市裡那個被墨鳶困住的玄陰宗弟子有幾分相似。
記憶翻湧。
那時她故意留錯陣眼,只為引他入局。
原來早在那時,她就在佈局今日。
守衛抬起手,不是攻擊,而是緩緩指向自己胸口。
那裡,一枚暗紅色的陣核正在跳動,與墨鳶心口的傷痕隱隱共鳴。
秦無塵咬牙,伸手將墨鳶往前送了一寸。
兩股氣息接觸的剎那,陣核驟然亮起,守衛的身體開始龜裂,黑焰從內部燃燒起來。
“快!”秦無塵大吼,“就是現在!”
敖燼龍吟震天,趁著七人陣型崩潰的瞬間,猛然俯衝,龍軀如流星般射向光門。
身後,七道身影同時爆開,黑焰沖天而起,化作漫天灰燼,灑落在星河之中。
光門劇烈震盪,邊緣開始崩解。
敖燼拼盡全力,終於帶著兩人衝入其中。
可就在最後一刻,秦無塵回頭望去。
灰燼中,七張臉緩緩浮現,彼此重疊,最後合成一張模糊的面孔,嘴唇開合,無聲說出三個字:
“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