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上的血滑到掌心,秦無塵的指節繃得發白。
那團黑霧已經壓到眉前三寸,寒意順著鼻尖往下爬,像冰針扎進皮肉。
他沒閉眼。
反而猛地仰頭,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吼。
舌尖被咬破,一口精血噴在匕首刃口,鐵腥味炸開的瞬間,體內那股亂跳的心搏彷彿被甚麼狠狠撞了一下,錯開了半拍。
痛感回來了。
不是那種被外力操控的麻木,是實打實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疼。
他藉著這股清醒,右手猛然往地上一撐,整個人斜著翻出去半尺,膝蓋砸在裂開的石板上,濺起一片灰屑。
四道黑影同時頓住。
它們的手臂還保持著前伸的姿態,纏繞在身上的命線微微顫動,像是察覺到了甚麼不對。
秦無塵喘著粗氣,左手死死攥著匕首,右手撐地時指甲崩斷了一根,血混著碎石黏在掌心。
他能感覺到肩胛處的傷口又裂開了,溼熱的血順著脊背往下淌,浸透了半邊青衫。
可他也笑了。
“你們認的是‘變強’的氣息……”他聲音沙啞,“那我弱給你們看。”
話音未落,他反手一刀割在左肩舊傷上,血嘩地湧出來,順著符文裂縫流進地下。
緊接著,他將匕首狠狠插進身側一道裂痕深處,刀身震顫,引動殘餘靈氣逆衝經絡。
三寸經脈當場燒燬。
修為氣息驟降。
他整個人晃了晃,差點栽倒,硬是靠著匕首撐住才沒趴下。
面板下的暗紋開始退散,胸口那點玉色光澤也黯淡下去,心跳重新變得微弱而不穩——像是一個即將油盡燈枯的修士,在垂死掙扎。
四道黑影果然遲疑了。
它們緩緩收回手臂,命線鬆動,懸浮在空中的身形微微搖晃,彷彿失去了錨點。
就是現在。
秦無塵眼中精光暴閃,右掌猛拍地面,引爆體內最後一絲系統護盾能量。
轟的一聲悶響,氣浪掀起飛灰,直撲最近的那道黑影。
拳風撞上黑霧的剎那,他腦子裡閃過一道模糊影像——
那是剛才危急時刻,識海中閃過的系統推演殘影:此物依因果而存,斷緣則散。
他的拳頭沒有收。
而是迎著那團扭曲的黑霧狠狠砸進去。
觸感不像打在實體,也不像空氣,更像是穿過了某種粘稠的液體。
一股冰冷刺骨的東西順著拳頭鑽進手臂,但他不管不顧,五指一收,直接攥住核心位置往外扯。
“給我——散!”
一聲爆喝。
黑影劇烈扭曲,發出無聲的嘶鳴,整個身體炸成一團黑煙,迅速消散。
其餘三道身影同時震顫,纏繞的命線一根根崩斷,像是被人從背後剪斷了提線。
它們還沒來得及反應,秦無塵已翻身躍起,雖雙腿打顫,仍強行催動殘存靈力,一腳踢向第二道黑影的胸口。
砰!
那東西倒飛出去,撞在斷裂的石柱上,碎石紛飛。
它掙扎著想站起,秦無塵卻已撲到跟前,左手抽出匕首,反手一劃,刀鋒掠過其脖頸位置。
黑霧潰散。
第三道見勢不妙,竟想後退。
可它忘了自己是從地縫裡冒出來的。
秦無塵冷笑,拖著傷腿猛衝兩步,右手結印,將體內最後一點護盾能量壓縮成錐形,對著對方眉心轟了過去。
轟!
最後一道黑影在半空中炸開,化作縷縷黑氣,被祭壇邊緣逸散的風捲走,徹底消失。
四周一下子安靜了。
只有秦無塵粗重的呼吸聲,在空曠的廢墟里迴盪。
他站在原地,渾身都在抖。
兩條腿像是灌了鉛,膝蓋以下幾乎沒了知覺。
匕首拄在地上,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低頭看去,手掌早已磨破,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糊滿了整條手臂。
肩上的傷口還在流血,背上那一片更是火辣辣地疼,像是有烙鐵貼著皮肉來回燙。
他沒管這些。
踉蹌著走到墨鳶身邊,蹲下身探她鼻息。
還有氣,脈搏雖然弱,但平穩。
再去看時渺,小姑娘靠在石階角落,臉色蒼白如紙,指尖連一絲漣漪都沒了。
“撐住了……”他低聲說,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回頭望向祭壇中心,地面符文大多已龜裂,幾根石柱倒塌,只剩下半截殘骸。
那枚鴻蒙淬體丹還在體內沉浮,但不再狂暴衝擊經脈,反而隨著剛才那一戰的刺激,慢慢歸順下來,藥力如溫水般緩緩擴散。
他知道,最兇險的時候過去了。
可他也清楚,這場仗贏得有多險。
若不是最後關頭想起系統殘留的推演提示,若不是敢對自己下狠手,自毀經絡製造跌境假象,恐怕此刻已經被那些東西抽走了因果,變成一具空殼。
他咬牙站起,拖著匕首在身周劃了個圈,以精血為引,勉強佈下一道殘缺血陣。
劫力波動暫時被壓制,地面不再蔓延裂痕。
做完這些,他再也撐不住,單膝跪地,大口喘氣。
視線有些模糊,額頭冷汗混著血水流進眼睛,火辣辣地疼。
他抬手抹了一把,發現手背上不知何時多了幾道細小的裂痕,像是面板被強行撕開又癒合過。
遠處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是墨鳶醒了。
她撐著地面坐起來,嘴角還帶著血跡,千機羅盤掉在一旁,表面裂了一道縫。
她抬頭看向秦無塵,眼神先是茫然,隨即聚焦,聲音虛弱:“你……活著?”
“嗯。”他點頭,嗓音乾澀,“都走了。”
“怎麼做到的?”她問。
秦無塵低頭看著手中的匕首,刀刃捲了口,沾滿黑灰與鮮血。
他沉默幾息,才開口:“它們怕一個‘死’字。我不再變強,反而自損根基,它們就信了——以為我要完了。”
墨鳶怔了怔,忽然苦笑:“你真是瘋了。”
“活下來就行。”他說。
時渺那邊傳來一聲微弱的呻吟,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秦無塵挪過去,小心翼翼把她扶正了些,讓她靠在完好的石基上。
小姑娘眼皮顫了顫,卻沒有睜眼,呼吸依舊微弱。
“她會醒嗎?”墨鳶靠過來,撿起羅盤,指尖撫過裂縫。
“會。”秦無塵說,“她說過,每次用完‘逆流’就得睡很久。這次只是昏過去,不是魂散。”
墨鳶點點頭,沒再說話。
兩人靜坐著,誰也沒提接下來怎麼辦。
風從廢墟縫隙裡穿過,吹起幾片碎布條,啪啪地拍打著斷柱。
秦無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還在抖,掌心的傷口已經開始結痂,但指甲縫裡還嵌著黑灰。
他試著運轉靈力,丹田裡那股暖流已經穩定下來,正沿著經脈緩慢遊走,修復受損之處。
藥力終於開始真正融合。
他剛想閉眼調息,忽然眉頭一皺。
胸口傳來一陣異樣。
不是疼痛,也不是心跳紊亂,而是一種……
拉扯感。
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從裡面往外拽。
他低頭看去,衣襟已被血浸透,可就在心口位置,隱隱透出一點青光。
那光很弱,一閃一滅,像呼吸。
但他知道不對勁。
因為那不是真龍精魄的玉色,也不是系統金光,更不像丹藥藥效。
那是另一種顏色。
陌生的,帶著某種古老意味的青。
墨鳶也察覺到了。
她猛地抬頭,盯著他胸口:“你身上……還有別的東西?”
秦無塵沒回答。
他只覺得那一小塊面板越來越燙,彷彿底下埋著一塊燒紅的石頭。
他伸手想去碰,指尖剛觸到布料,那青光突然跳了一下。
緊接著,耳邊響起一聲極輕的鈴響。
不是青銅鈴鐺震動的聲音。
是……從他體內傳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