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卷著碎石和灰燼從殘陣的穹頂裂縫間穿過。
秦無塵站在晶臺中央,指尖還貼在胸口那點未散的玉光上,寒髓安靜地臥在懷中,像一塊沉睡的冰。
他沒動,墨鳶也沒催。
時渺靠著殘碑,呼吸淺得幾乎察覺不到,但她的手抬了起來,指尖微微一顫,一圈漣漪無聲盪開,掃過地面崩裂的符文。
她閉了閉眼,低聲道:“這裡撐不住了。”
秦無塵終於抬頭,目光落在墨鳶臉上。
“你說的北境遺蹟,”他聲音有些啞,“最近的落腳點在哪?”
墨鳶從袖中取出那枚玉簡,指腹抹過表面星圖,一道微光投在地上,顯出一條蜿蜒路徑。
“三百里外,有一處古祭壇,曾是遠古陣修閉關之地。殘留禁制尚存,能遮蔽神識探查。”
“夠用了。”秦無塵收手,將寒髓小心收入儲物袋,又看了眼腰間的青銅鈴鐺——
它仍在震,一聲比一聲急,像是被甚麼牽引著。
三人沒有多言,迅速離開晶臺。
殘陣已經開始塌陷,藍光門戶寸寸斷裂,地面裂開深縫,寒氣順著縫隙噴湧而出。
秦無塵走在最後,回望了一眼那座破碎的祭壇,心中忽有鈍感掠過,像是告別,又像是預兆。
他們疾行百里,途中未遇任何活物。
天色陰沉,遠處山影如鋸齒般割裂 ,風裡帶著鐵鏽與焦土的氣息。
古祭壇藏在一片荒谷深處,四根石柱半埋於沙土,頂部刻著早已模糊的符紋。
中央平臺還算完整,地脈氣息穩定,隱隱有靈流回旋。
“就是這兒。”墨鳶落地便取出三面陣旗,插在平臺三方,輕輕一拍,旗面泛起微光,形成一層薄霧般的屏障。
時渺踉蹌了一下,秦無塵伸手扶住她肩膀。
她搖頭示意無礙,靠坐在石階上,指尖再次泛起漣漪,緩緩掃向秦無塵周身經絡。
“經脈裡的寒氣壓住了,”她輕聲說,“但真龍氣息還在遊走,別讓它衝進識海。”
秦無塵點頭,盤膝坐下,雙手交疊于丹田前,引導靈氣緩緩運轉。
煉氣九層巔峰的境界尚未完全穩固,體內仍有躁動。
他閉目凝神,試圖讓心緒沉下去。
就在這時,識海震動。
金色紋路浮現,熟悉的介面展開——【任務“獲取玄冥寒髓”已完成】
【契合度97%,評價:卓越】
【獎勵即將發放,請準備接收】
他剛鬆了口氣,系統介面卻停在原地,【獎勵發放】按鈕灰暗無光。
一行小字浮現:【需宿主心境澄明,無外擾之境,方可開啟鴻蒙寶庫第一層。】
秦無塵皺眉。
心境澄明?
他睜開眼,看見墨鳶正盯著他,眼神清冷,卻無質疑。
時渺靠在一旁,指尖漣漪未斷,像是在替他監測體內波動。
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守護。
可他也記得,突破時識海深處閃過的雪原,白衣老者的聲音:“斷其情,方可登極境。”
他曾信這句話。
所以他獨來獨往,不結盟約,不涉羈絆。
哪怕系統繫結,他也只當它是工具,不敢依賴,更不敢交付信任。
但現在——
他看著墨鳶佈陣的手,看著時渺蒼白的臉,忽然明白,自己早已不是一個人在走這條路。
他不需要斬斷情感才能變強。
他需要的是,看清這情感為何存在,又為何值得堅守。
念頭落下那一刻,識海中的混沌金紋緩緩平息,不再閃爍不定。
系統介面輕輕一震,提示音變得清晰:【心境檢測透過,環境契合度評估中……】
然而下一瞬,腰間鈴鐺猛地一抖,發出刺耳鳴響。
秦無塵按住鈴身,眉頭緊鎖。
這聲音與系統頻率相沖,竟讓介面出現短暫波動。
“它不對勁。”時渺睜開眼,聲音虛弱,“不是單純的感應器……它在回應地下的東西。”
墨鳶站起身,走到祭壇邊緣,蹲下檢視石縫中的紋路。
她伸手拂去塵土,露出一段斷裂的符文鏈。
“這裡的地脈流向異常,像是被人改道過。鈴鐺的震動頻率,正好和地下靈脈共振。”
她取出千機羅盤,雖已裂紋遍佈,但仍能感知方位。
她閉眼凝神,片刻後睜眼,將陣旗重新調整位置,引動地氣反向調和。
“我試試把它穩住。”
她指尖劃過旗面,低喝一聲,陣旗微震,一道柔和氣流順著地面紋路滲入地下。
片刻後,鈴鐺的震顫逐漸減弱,由急促轉為平穩,最終徹底靜止。
系統介面清亮起來:【環境契合度達標,鴻蒙寶庫第一層,開啟倒計時——三、二、一。】
秦無塵猛然起身,立於祭壇中央。
虛空驟然撕裂,一道金色縫隙在頭頂緩緩展開,彷彿天地被剖開一道口子。
浩瀚威壓傾瀉而下,石柱表面瞬間龜裂,地面浮現出龐大符文陣圖,光芒流轉,竟不受控制地自行擴張。
“不好!”墨鳶低喝,迅速退至左側,陣旗插入地面,穩住一方氣機。
時渺強撐起身,指尖漣漪擴散成環,輕輕托住那股下墜的壓力波,減緩其衝擊速度。
秦無塵雙掌抬起,靈力灌注雙臂,迎向那道金光。
他能感覺到,這不是攻擊,而是某種力量的降臨——純粹、古老、不容抗拒。
金光如瀑,直落而下,盡數匯入他掌心。
他咬牙承受,雙腿微微下沉,膝蓋壓進石縫。
體內靈氣自發運轉,與金光交融,竟形成一道迴圈之力,將多餘能量緩緩匯出,避免暴走傷及同伴。
符文陣圖漸漸穩定,光芒由狂暴轉為有序。
虛空中,一座巨閣輪廓緩緩凝聚——通體由水晶構築,懸浮於半空,閣頂鑲嵌無數光球,每一顆都似蘊含星辰之力。
閣門緊閉,門縫中透出淡淡金芒,彷彿內裡藏有無盡秘藏。
【鴻蒙寶庫第一層,已開啟。】
系統提示靜靜浮現。
秦無塵喘了口氣,雙臂仍舉著,汗水順著額角滑落。
他抬頭望著那座水晶巨閣,心中無喜無懼,只有深深的敬畏。
他知道,這不是終點。
這只是開始。
墨鳶站在左後方,陣旗插地成三角,目光緊盯寶庫虛影,手指始終搭在旗柄上,隨時準備應對異變。
時渺靠坐在右後方石階,指尖漣漪仍未消散,微弱卻持續,她看著秦無塵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卻沒出聲。
風停了。
祭壇之上,唯餘金光流轉,寶庫高懸,門縫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秦無塵緩緩放下雙臂,正要邁步向前——
胸口忽然一緊。
那點玉色光澤猛地跳動一下,像是被甚麼喚醒。
他低頭,只見衣襟下,一道極細的青光自懷中透出,直射向寶庫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