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的手指從懷裡抽出，逆流符紙已經收回袖中。
他坐在角落，呼吸平穩，像是剛才那場無聲的試探從未發生。
可他知道，暗處的人已經開始慌了。
青衫男子再次舉牌：“兩萬一。”
聲音還是那麼平靜，但秦無塵聽出了遲疑。
那一瞬的停頓，不是猶豫，是等待指令——等高臺後那扇門裡的黑袍人做出反應。
他沒再看那扇雕花暗門，也沒去盯鈴鐺上那道細裂紋。
反而微微側身，左手輕輕搭在桌沿，指尖一寸寸摩挲著石面縫隙。
混沌氣息不再外放，而是沉在經脈深處，像水底暗流，只等一個時機。
價格還在往上走。
“兩萬二！”一名前排競價者突然開口，聲音發顫，額角青筋跳動。
他舉起牌子的手在抖，眉心那抹黑光幾乎凝成一線。
秦無塵眯了下眼。
這人撐不住了。
靈力紊亂，心跳過速，連坐姿都開始傾斜。
他是被強行拉進競價的，根本沒準備這麼多靈石。
厲子梟的局，算到了人心貪婪，卻忘了修仙之人拼到最後，拼的是底蘊，是資源。
那些傀儡可以裝得像模像樣，但真金白銀掏不出來時，謊言就會崩。
他緩緩抬起手，舉牌。
“兩萬三。”
全場又是一靜。
不少人回頭看他。有人低聲議論：“這人是誰？膽子不小啊。”
“不怕得罪背後主子？”
秦無塵不理會。
他只是盯著那個顫抖的競價者，看著對方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微張，似乎想繼續加價，卻被旁邊同伴按住了手臂。
司儀站在臺上，臉上笑容有些僵。
他看了眼執事，那人正低頭猛劃玉簡，手指幾乎要戳穿石面。
“兩萬三一次……”司儀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幾分。
“還有沒有更高的？”
沒人應聲。
秦無塵放下牌子，神情淡然，彷彿只是隨手一試。
可就在他收回手的瞬間，眼角餘光掃過高臺角落——那名執事猛地抬頭，臉色發白，迅速將玉簡藏入袖中。
動作太急，反而露了馬腳。
秦無塵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他知道，魚咬鉤了。
果然，不到十息，異變突生。
“砰！”一聲悶響，先前那名競價者突然噴出一口血，整個人向前撲倒，額頭撞在玉案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手中牌子滑落，砸在地上，裂成兩半。
四周譁然。
“怎麼回事？”
“走火入魔了？”
另一名競價者臉色煞白，死死掐住自己手腕，像是在壓制體內暴動的氣息。
他旁邊的同伴急忙扶住他，低聲勸阻，那人卻猛地甩開，掙扎著又要舉牌。
秦無塵冷眼看著。
這些人已經被控到極限，神魂與肉身割裂，再多撐一會兒，就是廢掉修為的下場。
而就在這時，第三名競價者被兩名黑衣護衛架了起來。
“此人未帶足抵押靈石，涉嫌虛假競價，按規扣押！”其中一人高聲宣佈。
大廳頓時炸開鍋。
“原來是假的！”
“難怪價格漲得這麼邪乎！”
“主辦方是不是早就知道？”
質疑聲如潮水般湧向高臺。
司儀臉色鐵青，連連擺手：“諸位稍安勿躁！此事我們定會徹查！絕不會讓任何人擾亂秩序！”
他話音未落，高臺後的雕花暗門“咔”地一聲關緊，黑霧瞬間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秦無塵靜靜看著這一切。
他知道，裡面的人已經撤了。
操控斷了，傀儡失控，整個局從內部塌了下去。
但他沒動。
現在離開，反倒顯得刻意。
他必須留下來，親眼看著這場混亂如何收場。
片刻後，幾名身穿銀袍的執法修士從側門衝入，直奔高臺。
為首之人手持令牌，冷聲道：“萬寶閣涉嫌監管失職，現由天墟坊市執律堂接管現場，所有人不得離席！”
大廳內頓時一片騷動。
有人怒罵，有人驚慌，也有人趁亂想要溜走，卻被守在出口的護衛攔下。
秦無塵依舊坐在原位，目光落在那名執事身上。
那人已被兩名執法修士按住肩膀，正在接受盤問。
他額頭冒汗，語無倫次，反覆強調自己只是照章辦事，對幕後操控一無所知。
可秦無塵看得清楚——當他被押走時，右手曾悄悄摸向腰間，似要取出甚麼物件。
一名執法修士眼疾手快，一把奪下，竟是一塊漆黑如墨的骨符，表面刻著扭曲符文。
“這是甚麼？”執法修士皺眉。
“不知道！我從沒見過！”執事拼命搖頭，眼神卻閃過一絲恐懼。
秦無塵認出來了。
那是玄陰宗用來傳遞密令的“影骨令”，一旦捏碎，就能將資訊傳回百里之外。
若非執法修士及時發現，這人恐怕已經把訊息送出去了。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
厲子梟的網斷了一角，但還沒破。
幕後之人雖退，卻未必會就此罷手。
尤其是在這種顏面盡失的情況下，更可能狗急跳牆。
他正想著，忽然察覺袖口微動。
低頭一看，那條冰蠶絲帶不知何時鬆了一截，垂在腕邊，像一道未繫緊的結。
他抬手，正要挽起，卻聽見前方傳來一聲怒喝。
“放開我！你們憑甚麼抓我！”
是那個青衫男子。
他被四名執法修士圍住，臉色依舊平靜，可眼神深處已有一絲波動。
他雙手被鎖住，靈力被封，卻仍挺直脊背，冷冷環視四周。
“此人遠端代拍，手法詭異，無法追溯身份來源，極可能是外來術法投影！”一名執法修士高聲道，“請執律堂進一步審訊！”
青衫男子冷笑：“荒謬。我只是正常出價，何來代拍之說？”
“正常？”另一人拿出一面銅鏡，鏡面浮現數道光痕，“你的靈氣波動與現場完全脫節，且三次出價間隔精準到毫秒，與高臺玉簡記錄同步率高達九成八！這不是操控是甚麼？”
青衫男子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忽然笑了。
“好一個天墟坊市……竟能識破這點小手段。”他緩緩抬頭，目光竟直直穿過人群，落在秦無塵身上，“不過，你們以為這就完了？”
秦無塵心頭一凜。
那眼神不對。
不是憤怒，不是慌亂，反而帶著一種……
確認般的篤定。
就像獵人終於看到了走進陷阱的獵物。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青衫男子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霧噴在鎖住他的鐵鏈上。
“嗤——”鐵鏈瞬間腐蝕，冒出黑煙。
四周執法修士大驚，紛紛後退。
而就在這一瞬，青衫男子抬手一指秦無塵，聲音清晰無比：
“是他！是他暗中攪局，用秘法干擾拍賣秩序！所有異常，皆因他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