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的手還舉著競價牌，指節泛白，掌心全是汗。
一千靈石的喊價像一塊巨石砸進死水，整個大廳瞬間安靜。
厲子梟猛地站起，紅袍翻飛，眼神如刀劈開人群，直刺角落：“你……是誰？”
秦無塵沒答，也沒動。
他只是緩緩將手從鈴鐺上移開，指尖在衣袖邊緣輕輕一拂，像是整理褶皺，又像是在掩飾顫抖。
拍賣師輕啟朱唇：“一千靈石，還有加價嗎？”
厲子梟死死盯著那片陰影，半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一千一百。”
話音未落，他腰間的黑鏈猛然一震，鏈身扭曲，竟自行繃直，指向高臺上的骨戒。
秦無塵眼角微動。
來了。
系統推演的結果沒錯——厲子梟怕這東西。
不是怕它沒用，是怕它有用到能傷到自己。
所以他必須拿下，哪怕代價再大。
“一千二百。”厲子梟聲音冷硬，右手死死按住鎖鏈，指節發青。
全場譁然。
這價格已經遠超幽冥骨戒的合理估值。
角落裡，幾個蒙面修士低聲議論：“玄陰宗少主瘋了？為個來歷不明的破戒砸這麼多靈石？”
“未必是瘋。”另一人低笑，“怕是有人逼他不得不爭。”
目光齊刷刷掃向秦無塵所在的方位。
秦無塵終於動了。
他慢慢放下競價牌，輕輕擱在膝上，動作從容得像只是結束一場尋常交易。
然後他低頭，伸手去拉衣袖，將露出的一截手腕遮住。
全場再次靜了兩息。
誰也沒想到，剛剛還步步緊逼的對手，竟在最後一刻收手。
拍賣師唇邊藍紋一閃：“一千二百靈石，一次……”
厲子梟臉色鐵青，死死盯著秦無塵的方向。
“二次……”
秦無塵抬起頭，目光平靜，甚至沒有刻意迴避厲子梟的視線。
他只是看著那枚漆黑的戒指，看著厲子梟的手伸向它。
“三次。”
“成交。”
黑紗女子抬手，將骨戒放入玉盒，推至臺前。
厲子梟一步跨上高臺，一把抓過盒子，指尖觸到灰珠的瞬間，腰間鎖鏈突然劇烈一抖，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
他瞳孔一縮，迅速合上盒蓋，冷聲：“東西我拿走了。”
轉身就走。
可還沒走出三步，周圍低語聲就壓不住了。
“花一千二百靈石買個破戒，就為了不讓別人得？”
“我看是被人牽著鼻子走，最後還不得不付錢。”
“那角落實在高明，喊到一千就收手，既沒暴露底牌，又讓玄陰宗出血。”
厲子梟腳步一頓。
他猛地回頭，目光如刀，直刺秦無塵：“秦無塵！”
名字出口的剎那，整個大廳一靜。
原來是他。
寒淵閣失寶，玄陰宗少主親自追殺，這事早有風聲。
可誰也沒想到，這人竟敢出現在黑市，還敢當面叫板。
秦無塵依舊坐著，沒起身，也沒回避。
他只是輕輕將左手覆在胸前，掌心貼著鈴鐺。
鈴身微熱，震動未停。
像是在回應甚麼。
厲子梟盯著他，一字一句：“你我恩怨，未完。”
秦無塵嘴角微揚，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前排：“厲少主，我說過我要爭嗎？”
厲子梟一愣。
“我說過這東西非我不可？”
“我只是出價。”
“你接了，是你自己的選擇。”
全場死寂。
有人忍不住笑出聲。
“哈哈哈……‘只是出價’？這話說得妙啊！”
“人家沒說要買，是你自己非要搶。”
厲子梟臉色由青轉黑，右手猛然攥緊鎖鏈，鏈身嗡鳴，黑氣翻湧。
他想動手。
但他不能。
黑市有規矩——交易未結清前，禁止私鬥。
他若敢在這裡動手，立刻會被黑市執法者圍殺。
“很好。”他咬牙，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秦無塵，這筆賬，我記下了。”
說完，轉身大步離去，背影僵硬，步伐卻快得幾乎失控。
玉盒被他攥得死緊，指節發白。
秦無塵看著他消失在通道口，才緩緩收回視線。
他閉上眼，心中默唸：【系統，記錄——厲子梟，負債一千二百靈石，怒氣值滿溢，已入局。】
系統介面無聲浮現：【任務進度更新：厲子梟情緒失控，仇恨加深，可觸發後續反制條件】
他睜開眼，目光沉靜。
贏了。
不是靠靈石，不是靠修為，是靠他敢賭，敢算，敢在絕境中反手設局。
他沒靈石，所以他不能爭。
但他能讓厲子梟以為他在爭。
他喊出一千靈石，不是為了贏，是為了讓厲子梟相信——這東西，秦無塵勢在必得。
厲子梟怕這戒指剋制他的鎖鏈，更怕秦無塵拿到它。
所以他必須搶。
哪怕價格翻倍，哪怕被人恥笑。
秦無塵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讓他花天價買下一件可能反噬自己的東西，讓他在眾目睽睽下淪為笑柄，讓他怒火中燒卻無法發作。
這才是真正的反擊。
他沒動一根手指，卻讓對手傷得最重。
耳邊喧囂漸退，拍賣會進入下一件拍品。
秦無塵依舊坐在角落，手搭在膝上，呼吸平穩。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體內靈脈仍在隱隱作痛。
寒淵閣帶出的寒氣未散，肩頭被鎖鏈擦傷的皮肉還在發燙。
他撐到現在，全靠一口氣。
現在氣不能洩。
他不能走。
他必須留在這裡，繼續觀察，繼續等。
等下一個機會。
等厲子梟因這枚骨戒，露出更大的破綻。
他低頭，掌心再次覆上鈴鐺。
鈴身餘溫未散，震動頻率比剛才更急。
不是因為骨戒。
是因為厲子梟離開的方向。
那條通道，通往黑市深處。
而鈴鐺的共鳴，正指向那裡。
他緩緩抬頭，目光投向拍賣臺空蕩的木盒。
盒底還留著一點灰痕，像是骨戒留下的印記。
他盯著那痕跡，忽然想起系統剛才的提示：【此物蘊含破邪之力，可短暫瓦解噬魂鎖鏈束縛】
厲子梟的鎖鏈……怕它。
可為甚麼？
是骨戒本身有問題，還是厲子梟的鎖鏈有問題？
他指尖輕輕敲了敲鈴鐺表面。
一聲極輕的嗡鳴，在胸腔內迴盪。
就在這時，通道口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黑衣執法者匆匆走過，低聲交談：“少主怒砸執事堂，打翻三盞魂燈……”
“說是被人算計了，要調黑市過往交易記錄……”
“還下令封鎖東南出口，不準一個蒙面人離開……”
秦無塵眼神微凝。
厲子梟沒走遠。
他還在黑市。
而且……已經開始查了。
他低頭，手指緩緩收緊。
鈴鐺的震動，越來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