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血痕尚未乾透,刀柄上的裂紋滲出細線,順著秦無塵的指節滑落。
他沒有擦拭,只是將匕首緩緩收回袖中,指尖輕撫過那道新刻下的“三”字。
擂臺邊緣的靈石已碎,人群的喧譁如潮水退去。
執事宣佈決賽將在半日後舉行,對手是外聘的築基散修,來歷不明,卻在初賽中一招震斃對手,眉心隱有黑紋流轉。
秦無塵未作停留,轉身離場。
腳步踏過青巖地磚,左腕冰蠶絲帶微顫,一絲溫熱自絲帶深處傳來,彷彿有東西在甦醒。
他未回頭,卻知主脈席位上的目光如釘。
一名長老低聲說了甚麼,其餘人神色驟變,其中一人迅速離席,身影隱入廊柱之後。
決賽擂臺設在廣場中央,四角立有鎮壓柱,表面銘刻封靈紋路,專為壓制越境靈力爆發而設。
秦無塵緩步登臺,掌心星紋微動,感應地脈深處那道“啟”字紋路——昨夜浮現的鴻蒙古字,此刻正隱隱發燙。
對手已立於臺上,灰袍束髮,面容枯槁,雙目無神。
他未持兵刃,只在掌心畫出一道幽黑符印,氣息沉滯如死水。
檢測陣亮起,靈石映出秦無塵的修為:煉氣六層。
臺下傳來低笑。
有人道:“又是這等藏拙之輩,怕是撐不過三息。”
秦無塵不語,雙足微分,立於擂臺中央。
他刻意將右腳踏在“啟”字紋路交匯處,體內《鴻蒙造化訣》悄然運轉,靈力沉入地脈,引動封印節點。
灰袍散修冷笑,雙手結印,口中吐出低沉咒言。
剎那間,一股陰寒之力自其掌心噴湧,化作黑霧瀰漫,直撲秦無塵識海。
噬魂訣。
與黑風峽伏擊者同源,卻更加純粹,帶著腐骨蝕神的腥氣。
秦無塵未退,反而迎步上前,任黑霧侵入經脈。
識海中,金色種子驟然震顫,紫線自眉心奔湧而下,貫通四肢百骸。
就在黑霧即將吞噬神識的瞬間,他右腳猛然下壓,靈力灌入地脈。
“啟”字紋路應聲裂開一道細縫。
轟——
一聲龍吟自識海深處炸響,如雷霆劈開混沌。
秦無塵背後虛空扭曲,一道鎏金龍影自虛空中騰起,通體流轉金光,雙目如炬,龍首高昂,一聲長嘯震得擂臺四角鎮壓柱嗡鳴不止。
灰袍散修渾身劇震,黑霧瞬間凝滯,隨即被龍影張口吞下,如長鯨吸水,不留絲毫。
龍影盤旋半空,尾掃而過,散修靈臺崩裂,雙耳溢血,跪倒在地,顫抖不止。
全場死寂。
主脈席位上,一名長老猛地站起,指甲掐入掌心,聲音發顫:“那不是靈獸虛影……是龍族血脈!不可能,東荒早已無龍……”
另一人低喝:“封臺!立刻封臺!”
話音未落,四角鎮壓柱驟然亮起刺目紅光,封鎖陣法全面啟用,靈力如網罩下,欲將龍影鎮壓。
龍影仰首,一聲怒吼,金光暴漲,竟將封鎖陣撕開一道裂口。
它俯身盤繞秦無塵周身,一縷金光順勢滲入其左腕冰蠶絲帶,絲帶微顫,浮現出極淡的龍鱗紋路,轉瞬即逝。
龍影消散,天地重歸寂靜。
秦無塵立於原地,呼吸平穩,體內經脈卻如被烈火灼燒,左腕傳來陣陣酥麻,彷彿有某種力量在血脈中甦醒。
執事衝上擂臺,臉色鐵青:“秦無塵!你使用邪異手段,違背族比規矩,剝奪參賽資格!”
秦無塵垂首,語氣平靜:“我未違規。擂臺之上,勝者為尊。”
“邪術惑眾,豈容狡辯!”主脈長老厲聲喝道,“即刻押入禁地,等候發落!”
數名護衛上前,卻被秦無塵抬手攔住。
他目光掃過主脈席位,最後落在那名離席的長老身上——那人已不見蹤影,但空氣中殘留一絲極淡的追蹤符氣味。
他不再多言,緩緩走下擂臺。
袖中匕首被指尖摩挲,刀柄上的“三”字已被血浸透。
他未擦,只將一絲噬靈蟻卵藏入鞋底裂縫,行至林蔭道時,故意踩碎一根枯枝。
枝斷聲輕,卻驚動了藏於樹影后的身影。
那人穿著執事服飾,氣息收斂至極致,若非系統提示,幾乎無法察覺。
「後方三百米,靈壓波動,築基九層,攜帶追蹤法器。」
秦無塵腳步微頓,隨即繼續前行,步伐緩慢,似因方才一戰耗力過甚。
他回到居所,關上門扉,掌心星紋與懷中陣圖共振加劇,殘缺星圖一角浮現空中,指向家族禁地深處——正是昨夜密室所見“氣運獻祭陣圖”中標註的核心穴位。
他取出匕首,刀柄血痕未乾,混沌金紋在刃面微微流轉,似有低語在耳邊迴盪。
他閉目,運轉《鴻蒙造化訣》,將靈氣轉化爐調至最低功率,爐火微弱如殘燭,模擬靈力衰減假象。
隨後,他取出千機羅盤殘片,指尖滴血,點在羅盤中央。
羅盤輕顫,三道靈識探針的位置在虛空中浮現——一在院外牆頭,一在屋簷瓦下,一在枯樹根部。
他將噬靈蟻巢埋於院中陰影處,又引寒潭水汽凝成虛影,投在牆角,形如人影晃動。
夜半,他推門而出。
月光灑落,映出他蒼白的臉色與微顫的指尖。
他腳步虛浮,似隨時會倒下。
牆頭探針微動,屋簷之人悄然靠近。
秦無塵緩步前行,行至院中枯樹下,忽然停步。
樹上七色花無風自動,花瓣飄向牆頭方向。
他緩緩轉身,掌心星紋驟亮,血線順刀柄蔓延至刃尖。
袖中匕首出鞘三寸,寒光映出他瞳底混沌金紋。
他低聲開口,聲音如刀鋒劃過冰面: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