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擂臺之上，那道白衣身影負手而立，周身氣息平淡得如同凡人，可那雙淡漠如星海的眼眸只是輕輕掃過冥族陣營，便讓每一位冥族修士神魂顫慄，如墜無盡冰淵。
十八戰，十八敗。
無一勝績。
雙道天驕冥伽羅被斬，血灑長空。
冥族千萬年來以魂道稱尊、縱橫諸天所積攢的無上威嚴，在這一日被碾得粉碎，連半點殘渣都不曾剩下。
冥魂域上空，陰風嗚咽如泣，魂霧悽悽慘淡。
往日裡囂狂跋扈、視諸天萬族如螻蟻的冥族修士，此刻盡數噤聲，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億萬裡虛空之中，無數道目光穿透層層界壁，死死聚焦在那擂臺之上。
荒昔吾嘴角噙著一抹淡笑，不急不緩地踏出一步。
衣袂輕揚，黑髮如墨，他周身沒有任何驚天氣勢，甚至沒有半分殺意，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上去溫潤如玉的青年，卻讓整個冥魂域都籠罩在一種無形的壓迫之中。
那是一種睥睨諸天的氣度，彷彿他站在這裡，便是天，便是道，便是不可逾越的高峰。
“冥族，就這點本事？”
荒昔吾開口了，聲音清清淡淡，不高不低，卻如同一柄無形利刃，狠狠扎進冥族所有人的心臟，穿透神魂，絞碎尊嚴。
他目光掃過臉色鐵青的冥涯仙尊，嘴角笑意愈發玩味，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魂道霸族，縱橫諸天無數載，曾以魂道鎮壓一個時代，令諸天萬族俯首稱臣。如今......呵呵呵.....”
他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抽在冥族所有人的臉上。
冥族修士們雙拳緊握，怒目圓睜，卻無人敢反駁。
十八場慘敗擺在眼前，冥伽羅的血還沒幹透，他們拿甚麼反駁？
拿甚麼爭辯？
冥涯仙尊周身魂霧劇烈翻湧，灰白色的眸子裡殺意沸騰如熔岩，恐怖的仙尊威壓不自覺溢位一絲，便讓周圍虛空寸寸崩裂。
可他在死死壓制，沒有出手。
他活了無盡歲月，歷經大殺伐時代，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仙尊，豈能看不出眼前這是一個局？
陳昀步步緊逼，將冥族顏面踩在腳下反覆碾壓，目的根本不是羞辱幾個後輩——那些小輩的勝負，對一個霸族而言不過是皮外傷。
陳昀真正的目的，從始至終都是引他出手！
一尊仙尊，乃是一族至高底蘊，是鎮壓氣運的定海神針。
這個級別的存在，輕易不會涉險，更不會輕易出手。
因為一旦出手，便是不死不休，便是一族興亡。
更何況眼前這具分身，曾逼走啟皇，驚退諸天意志瀾。
啟皇是誰？
萬古巨頭，諸天巔峰的存在！
諸天意志瀾又是甚麼？
那是天地意志的化身，掌控諸天規則的至高存在！
這兩者都被陳昀逼退，他敢貿然出手？
可若是不應——
冥涯仙尊目光微沉，心中念頭電轉。
今日之後，冥族將徹底跌落霸族神壇，成為諸天笑柄。
那些被冥族鎮壓了無數歲月的宿敵，會像嗅到血腥的鯊魚一樣蜂擁而上，蠶食冥族疆域，掠奪冥族底蘊，屠戮冥族修士。
千萬年積攢的基業，將在旦夕之間崩塌。
冥涯心中輾轉，驚疑不定。
他摸不透陳昀的底氣。
眼前這具分身，究竟藏著甚麼手段？
陳昀的本體，此刻又藏在何處？
是否早已在冥魂域外佈下天羅地網，只等他踏入陷阱？
一個個疑問在冥涯心頭盤旋，讓他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就在他猶豫不決之際，一道隱晦至極的神魂波動悄然傳入他的識海。
那波動浩瀚威嚴，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志，彷彿九天之上的神只俯瞰螻蟻——正是諸天意志，瀾！
“出手。”
只有兩個字，卻蘊含著無盡的壓迫與指令。
緊接著，瀾的聲音在冥涯識海深處繼續響起，每一個字都如洪鐘大呂，震得他神魂激盪：
“試探陳昀的底線，逼出他的本體。本座為你壓陣，即便不敵，你也可安然退回冥魂域。有本座在，陳昀傷不了你。放心出手。”
短短數語，卻如同一劑定心丸，讓冥涯心中最後一絲顧慮煙消雲散。
有諸天意志做保，他還有何懼？瀾是諸天規則的掌控者，是凌駕於萬族之上的至高存在，有他坐鎮，即便陳昀本體親至，也未必能翻出甚麼風浪。
退一萬步說，即便戰敗，只要保住性命，安然退回冥魂域，冥族根基猶在，總有東山再起之日。
可若是不應戰——
冥涯仙尊眼中閃過一抹決然。
不應，冥族將永無抬頭之日！
千萬年威嚴毀於一旦，他冥涯將成為冥族史上最大的罪人！
只有將陳昀踩在腳下，碾碎這具分身，才能洗刷今日之恥，重振冥族威嚴！
冥涯仙尊猛地抬眼，灰白色的眸子死死鎖定荒昔吾，周身魂霧驟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戰意。
他緩緩開口，沙啞的聲音如同從九幽深淵中傳來，響徹諸天萬界：
“陳昀，你在約戰與本座？”
一語落下，諸天震動！
無數觀戰修士瞳孔驟縮，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大手攥住，連呼吸都停滯了。
仙尊級約戰！
自上古大殺伐時代落幕之後，諸天萬界便有了不成文的鐵律——仙尊不出手，出手即滅族。
仙尊乃是諸天戰力天花板，一舉一動皆可撕裂虛空，毀滅界域，輕易不會碰撞。
因為仙尊之間的戰鬥，動輒毀天滅地，波及億萬生靈，甚至可能打碎一方星域，遺禍萬載。
在大殺伐時代以後，仙尊級約戰，幾乎絕跡！
如今，冥涯仙尊竟應下與陳昀分身的生死之戰，這個訊息如同野火般席捲諸天萬界，所過之處，無數強者駭然失色。
“仙尊戰！居然是仙尊級別的戰鬥！”
“有生之年，竟能親眼目睹仙尊交手，死而無憾！”
“荒昔吾只是一具分身，真的敢挑戰仙尊嗎？他哪裡來的底氣？”
“仙尊全力出手，一具分身如何抵擋？”
喧囂聲直衝雲霄，億萬修士議論紛紛，無不心跳加速，血脈賁張。
這種級別的戰鬥，萬古難遇，能夠親眼見證，本身就是一種機緣。
隱藏在諸天各處的至強者也紛紛坐不住了。
一道又一道恐怖的氣息撕裂虛空，降臨冥魂域外。
人族火羽仙尊，道族星河仙尊，天族天御仙尊......
一位位諸天頂尖仙尊級強者，盡數降臨冥魂域外，神色凝重到了極點。
“不可！”
火羽仙尊率先開口，聲音沉穩如鍾，在虛空中迴盪。
他踏前一步，大道之力自然外放，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擋在擂臺與諸天之間。
“仙尊之戰，破壞力無窮。星辰擂臺雖經過祭煉，但畢竟只是後輩較技之地，難以承受仙尊級餘波。一旦擂臺崩碎，戰鬥餘波外洩，極易波及諸天萬族，釀成大禍！”
“火羽道友所言極是。”
星河仙尊目光在荒昔吾與冥涯之間來回掃視，語氣中帶著勸解之意：
“冥涯道友，荒昔吾道友，此事還需三思。仙尊乃是一族底蘊，一旦開戰，無論勝負，皆會顛覆諸天格局。兩位都是諸天至強者，何必走到這一步？有甚麼恩怨，不能坐下來談？”
各大仙尊紛紛出言，有勸解的，有冷眼旁觀的，也有暗中盤算的。
他們並非偏袒任何一方，而是忌憚仙尊之戰的恐怖威力，更不願看到諸天格局就此失衡。
荒昔吾聽著這些勸解之言，嗤笑一聲。
那笑聲清朗而肆意，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與嘲諷，在虛空中迴盪，讓所有仙尊都微微皺眉。
“三思？”
荒昔吾緩緩開口，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仙尊，輕笑兩聲。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冥涯仙尊身上，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今日之戰，勢在必行。若冥涯敢應戰，勝者生，敗者死！若是冥涯怯戰——也簡單。”
荒昔吾頓了頓，嘴角笑意愈發濃烈，可那笑意卻不達眼底，冰冷得令人心悸：
“從今往後，冥族之人見我荒靈族，需躬身行禮，繞道而行。見一次，行一次禮，繞一次道。若有違者——殺無赦。即便屠盡冥族，諸天也無人能置喙半句！”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億萬修士倒吸一口涼氣，無數人臉色劇變。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這是要將冥族的尊嚴踩在腳下，永世不得翻身！
行禮、繞道——這是對敗者的羞辱，是對一個霸族最徹底的踐踏！
冥族修士們臉色鐵青，怒不可遏，無數人青筋暴起，恨不得衝上擂臺與荒昔吾拼命。
可那無形的壓迫讓他們寸步難行，只能死死咬牙，將滿腔怒火咽回肚子裡。
冥涯仙尊氣得渾身發抖，灰白色的眸子裡殺意幾乎凝成實質，周身魂霧瘋狂翻湧，整個冥魂域都在他的怒火中震顫。
他怒極反笑，那笑聲沙啞而刺耳，如同破碎的風箱：
“好一個陳昀！好一個荒昔吾！”
冥涯的聲音在虛空中炸響，每一個字都蘊含著滔天怒意：
“本座縱橫諸天無數載，鎮壓一個時代，還從未有人敢如此羞辱冥族！既然你要戰，那便戰！本座應了！今日便讓你知道，仙尊之威，不是你一具分身能夠挑釁的！”
他不得不應！
不應，冥族威望徹底崩塌，淪為諸天笑柄，千萬年基業毀於一旦；
唯有應戰，將眼前這具分身碾碎，用陳昀的血來洗刷今日之恥，才能重振冥族威嚴，讓諸天萬族知道——冥族，不是誰都能踩的！
更何況，他有瀾的承諾，有恃無恐。
即便不敵，他也能安然退回冥魂域，陳昀奈何不了他。
而瀾讓他出手試探陳昀的底線，最好能釣出陳昀的本體——這對他來說，也是一次機會。
若能逼出陳昀本體，瀾自然會出手，到時候陳昀插翅難飛。
諸天各族仙尊見狀，紛紛閉上了嘴。
他們心中各有盤算。
冥族若是敗了，跌落神壇，對他們而言並非壞事。
諸天萬族的資源是有限的，少一個霸族，便少一個分蛋糕的，剩下的勢力便能分得更多。
更何況，冥族橫行霸道多年，仇家遍地，若是冥族勢弱，那些被壓制的勢力必然會蜂擁而上，諸天格局將重新洗牌。
這對他們來說，是機遇，而不是危機。
火羽仙尊深深看了荒昔吾一眼，又看了看冥涯，最終輕嘆一聲，不再多言。
他明白，到了這個份上，任何勸解都是徒勞。
“既然二位執意一戰，那便戰吧。”
火羽仙尊沉聲道，語氣中帶著無奈與鄭重：
“不過，為了諸天安寧，我等便聯手祭煉擂臺，加固空間壁壘，將擂臺與諸天徹底隔絕。即便仙尊大戰，餘波也無法外洩，不會波及諸天萬族。”
數位仙尊同時點頭，紛紛出手。
大道之力傾瀉而出，如同億萬條星河匯入星辰擂臺之中。
原本億萬裡大小的擂臺再度擴張，瘋狂膨脹，轉眼間便化作一方堪比星域的戰場。
無數上古主宰符文被銘刻其上，綻放出璀璨光芒，空間壁壘被層層加固，一道道結界籠罩擂臺，將其與諸天萬界徹底隔絕。
數位仙尊聯手，將星辰擂臺祭煉成了一方足以承受仙尊級別戰鬥的戰場。
荒昔吾看著這一幕，嘴角笑意愈發從容。
他之所以將冥族的臉面按在地上反覆摩擦，就是為了逼冥涯出手。
而如今，冥涯應戰，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冥涯應戰，一來，是為了冥族臉面，不得不應；
二來，他得到瀾的傳訊，讓他出手試探陳昀底線，最好能釣出本體——這一點，荒昔吾心知肚明，卻毫不在意。
因為從一開始，他要的就是這一戰。
荒昔吾踏前一步，衣袂獵獵作響，周身氣息終於不再掩飾，一股浩瀚如星海的氣勢沖天而起，攪動諸天風雲。
他抬眸看向冥涯仙尊，眼中戰意熊熊，嘴角卻掛著那抹標誌性的淡笑：
“來吧，冥涯仙尊。讓我看看，你這個仙尊，到底有多少斤兩。”
冥涯仙尊冷哼一聲，周身魂霧驟然凝實，化作一件漆黑如墨的魂甲覆蓋全身，恐怖的仙尊威壓全面爆發，整個星辰擂臺都在他的氣勢下微微震顫。
“陳昀，你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