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四周陷入了沉默。
只有九重天的風,從遠方吹來,吹動兩人的衣袂,吹動那素雅的長裙,吹動荒昔吾額前的碎髮。
陳昀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很輕,輕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他確實嘆了口氣。
他緩緩點了點頭。
這個答案,其實他早有預料。
只是親口聽到瀾的確認,心中還是難免生出一絲失落。
他明白,即便自己擁有通天之能,也再也找不回曾經那個鮮活靈動的李秀媛了。
只是諸天意志的一縷分身。
如今已然回歸本體。
不復存在。
他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那動作隨意,卻帶著一種決絕。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明白了。”
他的目光投向遠方,投向那片廣袤的諸天萬界。
“瀾,你要做甚麼。與我沒有任何關係。”
他收回目光,落在瀾身上。
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不會參與其中。”
他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出鞘的利劍。
“但是,這諸天萬界中,有些人,有些種族,我必須清算!”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殺意。
“他們必須得死!
話音落下,四周的溫度彷彿都降低了幾分。
瀾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那雙毫無情感的雙眸,變得更加冷漠,更加深邃,更加令人心悸。
周身的聖潔氣息也帶上了一絲寒意,那寒意刺骨,足以凍結一切。
“你可知道,他們都是吾實力的一部分?”
祂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祂向前邁了一步,那素雅的長裙在風中輕輕搖曳。
“你殺一個至強者,便會削弱我一分實力。”
“如我們這般的存在,早已沒有了實體。”
祂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悠遠,一絲滄桑。
“這是吾等不死不滅的代價。”
“或者說,他們就是吾實力的載體。”
“與吾不可分割。”
陳昀看著她,看著那張熟悉卻又陌生的臉。
然後,他笑了。
“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在虛空中迴盪,帶著濃濃的嘲諷,帶著深深的不屑,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意味。
他笑得肆意,笑得張揚,笑得前仰後合。
“不死不滅?”
他停下笑聲,目光灼灼地盯著瀾。
“最後卻把自己弄得連個實體都沒有!”
“這也配叫不死不滅?”
“這就是你們窮盡千萬年追求的永生?”
面對這毫不留情的嘲諷,瀾並無絲毫惱怒。
或許,祂早已沒有了“憤怒”這種人類的情緒。
祂只是平靜地看著荒昔吾。
那目光平靜如水,波瀾不驚。
沒有反駁。沒有解釋。
只是靜靜地看著。
陳昀看著祂那副無動於衷的模樣,笑著搖了搖頭。
那笑容裡帶著憐憫,帶著諷刺,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意味。
他吐出兩個字。
“可悲。”
那兩個字很輕,卻像是兩座大山,壓在虛空之中,壓在兩人之間。
瀾依舊沒有憤怒。
祂只是靜靜地看著荒昔吾。
然後,祂開口了。
“陳昀。”
祂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吾醒過來的時間持續不了多久。”
“吾也不想廢話。”
“給你兩個選擇。”
祂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帶著一種亙古不變的冷漠。
“要麼——”
“成為吾的代言人。”
“輔佐吾徹底甦醒。”
“待吾掌控諸天與虛無之後,便與你共享無盡的壽命與至高的權力。”
祂停頓了一下,那目光變得更加凌厲。
“要麼——”
“成為吾的敵人。”
“待吾徹底甦醒的那一刻,便是你的死期。”
“希望到時候,你足夠強大,能夠承受吾的怒火。”
話音落下。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混沌氣流停止了翻湧。
遠處漂浮的星辰碎片彷彿也停止了移動。
陳昀沒有說話,他直接以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我也不喜歡廢話。”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殺氣騰騰。
“你還是......”
“繼續沉睡去吧!”
話音未落,直接伸出右手。
剎那間,一股浩瀚的氣息從他體內噴湧而出!
那氣息之強,之烈,之磅礴,讓周圍的混沌氣流都瘋狂翻湧,讓遠處的星辰碎片都紛紛爆裂,讓整個九重天的界域都微微顫抖!
一尊虛幻的鼎影,緩緩浮現。
那鼎——
不再是當年的青銅色。
而是帶著一絲銀白與青金交織的色澤,古樸而神秘,彷彿從開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將要一直存在到天地終結之後。
那鼎,外形也不再是九州鼎的四足圓鼎。
而是一尊三足兩耳的圓鼎,線條流暢,造型古樸,三足沉穩如山,兩耳挺拔如峰,透著一種不可撼動的威嚴。
鼎身之上,以萬相流銀鑲嵌著繁複的銘文。
那些銘文古老而神秘,每一個都彷彿蘊含著一種從來不曾見過的天地至理,每一個都彷彿承載著大道本源。
它們在鼎身上流轉,閃爍著淡淡的銀光,透著沉穩與威嚴,透著一種無可匹敵的力量。
瀾看著這尊鼎影。
那雙毫無情感的雙眸中,閃過一絲凝重。
那凝重很淡,但確實存在。
若是祂已經完全恢復巔峰實力,自然不會將這尊鼎放在眼裡。
但祂如今並未徹底甦醒。
只是一縷意志降臨在李秀媛的體內。
而這具身體的修為,也只是十階後期。
確實不是陳昀這具分身的對手。
但瀾依舊沒有選擇反抗。
瀾的嘴角輕輕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
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
“期待將來一戰。”
祂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越來越淡,越來越遠。
話音落下,祂留在李秀媛體內的那縷意志,便如同潮水般退去。
無聲無息。
徹底消失不見。
陳昀看著鼎影中囚禁的陷入昏迷那道身影。
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情緒很複雜——有懷念,有失落,有惆悵,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很輕,輕到幾乎無法察覺。
終究,他還是無法對這具熟悉的軀體下手。
他揮了揮手。
那動作隨意,卻帶著一種決絕。
昏迷中的李秀媛,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緩緩飛出鼎影,飛出他的掌控,飛向九重天的界域之外。
她隨風飄蕩。
像是秋日裡的一片落葉。
像是湖面上的一葉扁舟。
荒昔吾沒有再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