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支探索隊,在第二天清晨出發。
隊長是週一煒。
他渾身氣血磅礴,站在隊伍最前面,如同一尊鐵塔。
他的身後,是十名八階以上的精銳修士,都是當年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老兵。
“往東。”週一煒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遇到任何異常,立刻回報。遇到任何危險,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明白嗎?”
“明白!”十人齊聲應道。
週一煒點頭,大手一揮:“出發!”
十一道身影騰空而起,朝著東方疾馳而去。
第二支探索隊,在當天中午出發。
隊長是蘇霸氣。
他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但那雙眼睛,卻出奇地認真。
他的身後,也是十名精銳修士。
“往西。”他說,“都機靈點,別給我丟人。”
“是!”
十二道身影,消失在西方的天際。
第三支探索隊,往南。
第四支探索隊,往北。
第五支探索隊——
沒有往任何方向。
他們的任務,是留在原地,仔細探查方圓百萬裡內的每一寸土地,繪製詳細的地圖,標記每一處資源點。
隊長是洪齊。
他的身後,跟著一群來自無界學宮的研究人員。
“開始吧。”他說。
眾人散開,開始了漫長而細緻的工作。
陳昀站在那座藍色的山腳下,看著那些遠去的身影,沉默不語。
他的身邊,站著安文生。
“老大。”安文生開口,聲音很輕,“你覺得,這裡真的沒有危險嗎?”
陳昀沉默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方,投向那些正在消失在天際的探索隊:
“我們需要這裡。”
“這裡,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安文生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陪著陳昀,靜靜地站著,望著那片彩色的天地。
夕陽——如果那三顆緩緩西沉的星辰可以稱為夕陽的話——將橙紅色的光芒灑滿大地,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遠處,荒靈仙宗的弟子們正在忙碌著。
有人搬運著從九州鼎中取出的建築材料,有人揮舞著法器平整土地,有人佈置著防禦陣法,有人搭建著臨時住所。
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陳昀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奇特的溫度。
“文生。”
“嗯?”
“你說,洛溪要是看到這一幕,會說甚麼?”
安文生沉默了。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她會說……‘終於有塊正經地方了,不用再為了資源發愁了。’”
陳昀笑了。
那笑容,在橙紅色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溫暖。
“是啊。”
他喃喃,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她一定會這麼說。”
遠處,那座正在興建的新城,已經初具雛形。
整整半年。
半年的時間,對於修士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新的荒靈城差不多建好了。
城牆高聳,通體由那種紫紅色的石材砌成,在橙紅色的陽光下泛著淡淡的暖光。
城牆上鐫刻著無數複雜的陣紋,那是最頂級的防禦陣法,層層疊加,足以抵擋十階的全力攻擊——當然,前提是這裡有十階強者。
城內的建築錯落有致。
有弟子居住的精舍,有存放資源的庫房,有修煉用的靜室,有研究用的實驗室,有講道用的廣場,有交易用的坊市。
最中央,是一座宏偉的大殿,通體由那種蘊含濃郁能量的石材建造,每一塊磚石都閃爍著淡淡的熒光。
荒靈殿。
陳昀站在殿前,望著這座嶄新的城池,久久不語。
他的身後,站著安文生。
“老大。”安文生開口,聲音很輕,“這城,比當年那座更大,更堅固。”
陳昀點頭,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那座藍色的山巒上。
那是他選定的建城之地。
山體巍峨,深藍與淺綠交織,在橙紅色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壯麗。
山腳下,是一條寬闊的河流,河水乳白中透著淡淡的粉色,蜿蜒而過,滋潤著兩岸的土地。
“那座山,”陳昀開口,聲音平靜,“叫大荒山。”
安文生微微一怔。
大荒山。
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
那是荒靈仙宗最初成立的地方。
藍林界,大荒山。
那座不起眼的小山,那條不起眼的小河,那間簡陋到不能再簡陋的山門。
一切,都是從那裡開始的。
“那條河,”陳昀繼續道,目光落在那條乳白色的河流上,“就叫靈川河。”
安文生沉默了。
那是傳奇開始的地方!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老大,你這是……”
“讓一切回到起點。”陳昀淡淡道,“從哪開始,就從哪繼續。”
他頓了頓,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當年在大荒山下,我們甚麼都沒有。,只有一間破草屋,只有一腔不知天高地厚的熱血。”
“現在呢?”
他轉過身,望向身後那座宏偉的城池,望向那些正在忙碌的弟子,望向那面迎風招展的旗幟——旗幟上,是“荒靈”二字。
“現在,我們比當年強了無數倍。”
“但我們不能忘了,是從哪裡來的。”
安文生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當年那個在藍林界初遇的少年,那個帶著他們一路逃亡的瘋子,那個無數次在絕境中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的狂人。
如今,那個少年已經成了荒靈仙宗的宗主,成了讓諸天仙尊都忌憚的存在。
但他依然記得來處。
依然記得那座不起眼的小山,那條不起眼的小河。
“好。”安文生點點頭,聲音堅定,“大荒山,靈川河。從今天起,這裡就是新的起點。”
陳昀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望著那座山,那條河,那座城。
恍惚間,他彷彿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這半年來,陳昀做了一件事。
一件看似微不足道、卻讓他無比在意的事。
他暗中觀察。
觀察所有人的修行。
從剛出生的嬰兒,到在這方踏入修行的人,再到每一個境界的突破。
他要知道,這片天地,對修行者意味著甚麼。
他要知道,這裡的能量,對人的影響是甚麼。
觀察的結果,讓他震驚。
最先引起他注意的,是那些有修行基礎的弟子。
他們來到這片天地後,修煉速度明顯加快了,不是加快一點,而是數倍!
原因很簡單:這裡的能量太濃郁了。
靈能、魂能、以及那種未知的能量,無處不在,無時不有。
修士們在呼吸之間,就在吸收這些能量。
在行走坐臥之間,就在煉化這些能量。
在睡覺休息之間,就在強化自身。
更關鍵的是,這些能量會自動適配。
一個修行火屬性功法的修士,吸收進來的能量,會自動轉化為火屬性。
一個修行水屬性功法的修士,吸收進來的能量,會自動轉化為水屬性。
不需要任何額外的努力,不需要任何複雜的轉化過程。
就像水往低處流一樣自然。
這讓陳昀想起了當年在諸天萬界時,那些為了尋找合適屬性的修煉資源而傾家蕩產的散修。
在這裡,這些問題,統統不存在。
真正讓他震驚的,是那些在這片土地上出生的嬰兒。
半年來,荒靈仙宗添了十幾個新生兒。
這些孩子,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在呼吸。
呼吸這方天地的空氣,就是呼吸這方天地的能量。
靈能湧入他們幼小的身體,滋養著每一寸血肉。
魂能湧入他們稚嫩的識海,強化著每一縷神魂。
那種未知的能量,則沉澱在他們身體的最深處,一點一點,積累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陳昀曾經親自探查過一個剛出生三天的嬰兒。
那個小小的身體裡,靈能的濃度,已經相當於諸天萬界一個煉體期修士苦修數日的成果。
而那些未知的能量,正靜靜地沉澱在他的丹田深處,如同一顆等待發芽的種子。
更關鍵的是——
這孩子,沒有任何修煉過的痕跡。
沒有功法,沒有引導,沒有外力介入。
只是呼吸。
只是在呼吸。
陳昀收回神識,沉默良久。
然後,他又觀察了那幾個剛剛開始修行的孩子——都是在這片天地開始踏入修行。
他讓他們演示自己的修行。
一個五歲的男孩,盤膝而坐,閉目調息。
沒有命相。
沒有武魂。
沒有任何諸天萬界修士習以為常的“根基”。
他只是坐在那裡,按照父親教他的最簡單的方法——呼吸,冥想,引導——吸收著周圍的能量。
能量湧入他的身體。
那些能量,在進入的瞬間,自動轉化為最適合他的形態。
然後,他睜開眼,伸出手。
掌心,凝聚起一團淡淡的光芒。
那光芒沒有屬性。
不是火,不是水,不是金,不是木,不是土。
只是純粹的光,純粹的能,純粹的——
力量。
男孩揮手,那團光芒飛出,落在遠處一塊石頭上。
石頭應聲而碎。
陳昀愣住了。
不是因為那力量有多強——那力量,充其量也就相當於煉體一重修士的一擊。
他愣住,是因為這個過程。
吸收——強化——釋放。
最簡單,最直接,最純粹。
沒有命相,沒有武魂,沒有功法,沒有屬性。
只是這樣。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找到了洪齊。
洪齊這半年也沒閒著。他帶著無界學宮的學者們,沒日沒夜地研究這片天地的能量、法則、以及一切能研究的東西。
陳昀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對著一堆資料發呆。
“老大。”洪齊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我有個猜測。”
陳昀在他面前坐下:“說。”
洪齊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始滔滔不絕。
“這半年來,我研究了三百七十二個樣本。包括在這邊出生的嬰兒、在這邊開始修行的孩子、以及從諸天和虛無過來的修士。”
“我發現了一個規律——”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這片天地的能量,有一個極其恐怖的特性。”
“它相容。”
“不是相容某一種屬性,不是相容某一種功法,而是——相容一切。”
“有修行基礎的人吸收它,它會自動轉化為那個人原本修行的屬性。就像水往低處流,火往高處走,自然而然,不需要任何努力。”
“而沒有修行基礎的人吸收它——就像那些在這邊出生的孩子——它會保持最原始的狀態,不帶有任何屬性。”
洪齊的眼睛越來越亮:
“宗主,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陳昀看著他,沒有說話。
洪齊自己接了下去:
“這意味著,在這片天地,任何人——我是說任何人——都可以修行!”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不需要命相!不需要武魂!不需要任何所謂的‘資質’!只要是一個活人,只要會呼吸,就能吸收能量!只要吸收能量,就能強化自身!只要強化自身,就能變強!”
“修行的本質是甚麼?”
“吸收能量,強化自身,然後以特定的方式釋放出去。”
“這就是修行的本質。”
“而這片天地,把這個本質,變成了所有人都能做到的事。”
陳昀沉默了。
良久,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那些孩子……他們的力量沒有屬性,這意味著甚麼?”
洪齊深吸一口氣:
“意味著無限的可能。”
“有屬性的力量,是定型的。火就是火,水就是水,金就是金。定了型,就有了上限,就有了侷限。”
“而無屬性的力量,是沒有上限的。”
“它可以變成火,可以變成水,可以變成金,可以變成任何東西。”
“甚至——”
洪齊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它可以變成我們從未見過的東西。”
陳昀再次沉默了。
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面。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在洛山界,在潛龍湖畔。
他第一次遇到葉秋雲。
兩人暢談了自己對修行,對未來,對這個世界的想法。
葉秋雲的是一個人人都能修行,沒有資源阻礙的和諧世界!
那是一個真正的“大同仙界”。
如今,似乎這裡就是了!
陳昀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坐著,望著遠處那座巍峨的大荒山,望著那條蜿蜒的靈川河,望著那些正在新城裡忙碌的弟子們。
良久,他開口:
“傳令。”
洪齊看向他。
“無界學宮全力研究新能量、新體系。那些從未在諸天、從未在虛無修行過的人,全力探索這方世界的修行方式。爭取在百年內,摸索出一條大致的方向。”
洪齊點頭:“明白。”
陳昀頓了頓,又補充道:
“告訴所有人——”
他的目光,掃過那座嶄新的城池,掃過那些滿懷希望的弟子,掃過那片彩色的、無盡的天地:
“這裡不是諸天,不是虛無。”
“要跳出固有的修行理念。”
“一切皆有可能。”
洪齊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頭:
“是。”
他轉身離去,很快消失在遠處的研究室裡。
陳昀依舊站在原地。
他望著那座山,那條河,那座城。
【放心,沒爛尾!只是過完年過來上班忙瘋了!又趕上孩子開學!從3月份回歸正常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