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擎天與陳昀敲定了“雲計劃”的合作框架,心頭一塊大石落地,但另一件事卻浮上心頭。
“對了,還有件事,”極擎天像是忽然想起甚麼,眉頭微蹙,“天絕失蹤了。”
陳昀正準備離去的身形微微一頓,轉過頭來:“天絕?”
“嗯,”極擎天點頭,語氣帶著幾分不解,“當年主宰之路結束後,天絕體內那絲主宰傳承被抽出,他修為根基盡毀,形同廢人。天族撤離時根本沒人管他,任其自生自滅。我們九重天也沒殺他——一個廢人,殺了反而落人口實。”
“之後他便在九重天內渾渾噩噩地遊蕩,沒人理會。後來……他消失了。”
極擎天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九重天內所有陣法監控、人員巡查,都未發現他離開的蹤跡。我也派人暗中在諸天搜尋過,同樣毫無線索。”
“一個修為盡廢、神魂殘缺之人,卻在我們眼皮底下……人間蒸發了。”
陳昀沉默片刻,忽然抬手示意極擎天停下。
他的神情變得異常嚴肅,聲音低沉:
“此事我已知曉。”
“你不必再關注,也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陸子鳴。”
“權當……從未發生過。”
極擎天心頭一震!
他從陳昀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罕見的忌憚與……警告。
天絕的失蹤,恐怕牽扯到了某種連陳昀都不得不謹慎對待的存在。
“我明白了。”極擎天重重點頭,不再多問。
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長。
……
長生界內,過去數日堪稱風起雲湧。
陳昀鐵血立威,連斬十階,逼退萬族,定下“十階不入門”的鐵律。
所有種族在最初的震驚與憤怒後,都陷入了詭異的沉寂。
沒人敢輕舉妄動。
誰知道那個瘋子會不會突然又從哪裡冒出來,提著九州鼎再砸一家?
各大勢力的大本營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人族聚集區,一座臨時搭建的議事大殿中。
姜無尚坐在主位,手中捏著一枚記錄了陳昀突襲九淵歸墟、強殺冥骨尊者的影像石,反反覆覆看了不下十遍。
每看一次,他的眉頭就皺緊一分。
“不應該啊……”
這是這幾天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
“就算有啟皇傳承,就算有九州鼎……可他從八階到能戰十階,這才過去多久?三百年?五百年?”
“這種提升速度,已經違背了修行常理!”
下方,帝殤、凌詩語、諸葛無極、葉秋雲等一眾頂尖天驕齊聚,人人面色凝重。
帝殤閉目不語,周身隱有戰意流轉,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壓抑。
每當他們修為精進,突破瓶頸,以為終於拉近了與那個男人的距離時——
陳昀總會以更恐怖、更顛覆認知的方式,將他們再次遠遠甩開。
從當初的同代爭鋒,到後來的需要仰望,再到如今……連仰望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現在……到底算是甚麼層次?”
“戰力可敵十階初期,但修為絕未突破,”諸葛無極緩緩道,“應是藉助了某種逆天秘法,或九州鼎的特殊威能。但這種狀態,絕不可能持久,消耗必然恐怖到難以想象。”
“可他能用五次,”葉秋雲苦笑,“五次之後,還能全身而退,甚至有餘力威懾諸天……這說明,他要麼有我們無法理解的底牌,要麼……這種狀態對他而言,負擔並沒有我們想的那麼大。”
眾人沉默。
這才是最讓人絕望的地方。
你永遠不知道陳昀的極限在哪裡,永遠不知道他下一次出現時,又會帶來甚麼樣的“驚喜”。
第五日,除九大霸族外,其餘種族所有十階強者全部撤離長生界。
第七日,九淵歸墟通幽至尊隕落的訊息傳來,舉世震驚。
陳昀連人族都不放過——或者說,在他眼裡,早已沒有“人族”與“異族”之分。
只有“敵”與“非敵”。
隨後,人皇殿祖殿傳音,人族十階全面撤離。
其他種族也相繼撤出。
至此,長生界內,再無十階!
而那道蒼老的身影——雲鶴至尊,則如同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利劍,神念肆無忌憚地在長生界各處掃蕩,監察著是否有違規者。
大局,似乎已定。
“接下來,我們如何行動?”
議事殿內,氣氛稍微活躍了一些。
沒有了十階的壓制,九階戰場——他們自信不弱於任何種族。
姜無尚與諸葛無極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斷。
“沒有十階參與,反而對我們更有利。”
姜無尚起身,走到殿中央的沙盤前,手指劃過長生界地圖:
“九階爭鋒,我人族天驕輩出,底蘊深厚,不懼任何挑戰。”
“陳昀本人大機率不會親至——他藏在暗處,才是對萬族最大的威脅。現身反而會失去神秘性與威懾力。”
諸葛無極點頭補充:
“所以接下來,該探查的繼續探查,該爭奪的繼續爭奪。”
“長生界的秘密與資源,不會因為十階撤離而減少。相反,少了那些老怪物的壓制,我們這些‘年輕人’反而能更放開手腳。”
眾人精神一振。
但很快,一個問題擺在了面前。
樓外樓的少主王虛輕咳一聲,問道:
“關於陳昀那位弟子……我們還追不追?”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那條新路,對人族的意義太大了。
若能掌握,人族將在萬族探索新路的競賽中佔據絕對先機,甚至可能借此誕生一批不依賴命相、不受天道束縛的全新強者。
可那人……是陳昀唯一的親傳弟子。
陳昀為此不惜與諸天為敵,連砸三族重地,強殺十階至尊。
繼續追捕,等於直接挑釁陳昀的底線。
“繼續。”
清冷而堅定的聲音響起。
凌詩語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
“必須繼續。”
“但前提是——要活的。”
“只要人活著,一切都有轉圜的餘地。陳昀再瘋,也不會不顧自己弟子的性命。”
有人立刻附和:
“不錯!陳昀自己說了,九階及以下的爭奪,他荒靈仙宗哪怕死光,他也認!”
“我們只要先一步找到人,控制起來,荒靈仙宗投鼠忌器,絕不敢輕舉妄動!”
但也有人憂慮:
“陳昀雖未親至,可他那些兄弟、部下,沒一個簡單的。墨瓊、嘯天、火風、劉盛昌……這些人,哪個是好相與的?”
“更別說,荒靈仙宗還有一支隱藏在暗處的力量,我們連他們有多少人、實力如何都不清楚。”
“若是逼急了,他們真敢與人族全面開戰!”
雙方爭論不休。
姜無尚與諸葛無極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已有決斷。
“追,但要講究方法。”
姜無尚緩緩開口:
“第一,以探查、接觸為主,避免直接衝突。若發現蹤跡,先嚐試溝通,許以重利,若能勸其主動歸附,最好不過。”
“第二,若溝通無效……再行控制。但務必保證其性命安全,絕不可傷及根本。”
“第三,行動務必隱蔽,避免與荒靈仙宗正面衝突。我們的目標是人,不是與陳昀開戰。”
策略定下,眾人紛紛領命。
唯有段幽雪,靜靜站在人群后方,從頭至尾未發一言。
她的目光,似有似無地飄向大殿角落——
那裡,源初正微微皺眉,認真聽著眾人的討論,彷彿也在為人族的決策而權衡利弊。
段幽雪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演戲演得還真像……’
她心中暗歎。
這些人還在為“如何行動”“如何制衡”而爭論不休。
卻不知,這長生界的棋局,早在陳昀現身威懾諸天的那一刻,就已經落下了最後一子。
結局,早已註定。
陳昀既然敢將十階全部逼出長生界,敢將戰場限定在九階及以下……
那就說明,他有絕對的把握,在這個層面上——掌控一切。
人族也好,萬族也罷,此刻在長生界內的一切掙扎、謀劃、爭奪……
在段幽雪看來,都如同困獸之鬥,徒勞無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