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極之地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無論是九境強者,還是倖存下來的諸天修士,全都仰望著穹頂,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震撼、茫然、後怕,以及……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年輕一代的天驕們,眼中燃燒著熾熱的光芒,那是對於無上力量的嚮往與渴望!
原來,力量真的可以強到如此地步!
強到一言可退九器,強到身影虛幻便能震懾諸天!
啟皇……這就是上古伐天者的風采嗎?!
十階至尊們,則個個面色慘白,冷汗涔涔。
他們比年輕人更清楚剛才那一幕意味著甚麼。
那是完全超越了他們對力量認知界限的層次!
在那種力量面前,他們這些所謂的“至尊”,與螻蟻何異?
九境眾人,在經歷了最初的死寂與震撼後,心頭那塊一直壓著的、名為“滅世”的巨石,終於緩緩落地。
極擎天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竟感到一陣眩暈般的疲憊。
危機……總算暫時解除了。雖然只有兩千年,但至少,有了喘息和準備的時間。
九州鼎發出一聲滿足般的低沉嗡鳴,光芒收斂,再次化作一道流光,飛回陳昀體內,重新沉寂下去。
陳昀感受著九州鼎回歸後,那冥冥中與啟皇內世界更加緊密了一絲的聯絡,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他抬頭,望向人皇殿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
那裡……還有一塊九州鼎的碎片。
人皇殿的主宰道器內部。
這個線索,他記下了。
下方,極擎天沒有食言。
在天絕如同爛泥般癱倒在地、氣息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之後,那枚經過激烈反抗、最終被九境眾強者合力剝離出來的九色傳承光團,已經被他以特殊手段暫時封存、穩定。
他走到陳昀面前,雙手將那個散發著誘人無比大道氣息、卻也讓無數人付出生命代價的光團,遞了過來。
陳昀接過那團九色光華,入手溫潤,彷彿有生命般微微搏動,其中蘊含的浩瀚道韻與九種大道本源的氣息,讓他也忍不住心中微動。
但他沒有絲毫留戀,只是打量了兩眼,彷彿在確認其完整性,然後便轉過身,目光落向角落。
“老陸,過來。”
陸子鳴此刻還有些發懵。
從陳昀突然出現,到與巨頭對峙,到啟皇現身驚退諸天,再到此刻那傳說中的“主宰機緣”被遞到陳昀手中……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具衝擊力。
聽到陳昀叫他,他才如夢初醒,下意識地緊了緊握著武馨蘭的手,在眾人複雜無比的目光注視下,走到了陳昀面前。
陳昀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或話語,直接將手中那團讓諸天萬族瘋狂廝殺了兩千年、讓九境幾乎覆滅的九色光團,遞給了陸子鳴。
動作隨意得……彷彿遞過去的不是無上機緣,而是一件尋常物件。
“拿著。”
陸子鳴呆呆地接過那團沉重無比的光華,入手冰涼與溫熱交織,磅礴的力量感瞬間沖刷著他的身心。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終只是神色無比複雜地看著陳昀,眼中充滿了感激、疑惑、壓力,還有一絲……不知所措。
“你……”他欲言又止。
陳昀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可能要說出的感謝或推辭的話,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叮囑。
“儘快找地方閉關,將其徹底融合。記住,你只有兩千年時間。兩千年內,你若到不了十階,屆時界域壓制消失,諸天真身降臨,我也……救不了你們。”
陸子鳴聞言,身軀一震,臉上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與緊迫感。
他重重點頭,將九色光團緊緊握在手中,沉聲道:“我明白!”
陳昀不再看他,而是轉向了旁邊的極擎天。
極擎天走上前來,他的目光在陳昀和陸子鳴之間來回掃視,最終落在陳昀臉上,眼中充滿了探究與一絲揮之不去的疑惑。
極擎天緩緩開口,聲音帶著疲憊後的沙啞,“現在……能否告訴我,你做這一切,究竟……圖甚麼?”
他不相信,一個人會無緣無故地幫助一個幾乎陌生的界域,會放棄唾手可得的無上機緣,會冒著與諸天巨頭對立的風險,只為成就一個“朋友”。
這不符合他對人性的認知,也不符合修行界弱肉強食的鐵律。
陳昀聞言,輕輕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灑脫,也有些疏離。
“圖甚麼?”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目光似乎看向了很遠的地方,“我說過,這裡發生的一切,本就與我沒有太大關係。我只是……一個路過的人。”
“這份機緣留在九境,比落在諸天萬族任何一家手中,對我而言,都更‘有利’一些。”
他頓了頓,看向極擎天,眼神變得坦誠了一些:“真要說圖甚麼……或許,是圖一個未來的‘可能’吧。”
“我的路,註定與諸天‘正統’背道而馳。他們視我為異端,欲除之而後快。將來某一天,我或許會需要盟友,需要後方,需要一片不被諸天意志完全籠罩、能夠暫時喘息的地方。”
“九境,若能在陸子鳴的帶領下站穩腳跟,成為域外一方不可忽視的勢力……那麼,對我而言,便多了一個潛在的盟友,一個可能的退路。”
“僅此而已。”
極擎天靜靜地聽著,神色變幻不定。
陳昀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充滿了利益的權衡與未來的佈局,反而比那些冠冕堂皇的“大義”更讓他覺得可信。
只是,他總覺得,陳昀的眼神深處,似乎還隱藏著一些更深的東西,一些或許連陳昀自己都尚未完全釐清,或者不願言明的……宿命感?
他沒有再追問。
每個人都有秘密,尤其是像陳昀這樣神秘而強大的存在。
他轉而指向身後,那些諸天幸存者們。
“這些人……如何處置?是殺是留。”極擎天將這個問題拋了出來,既是尊重陳昀在此事中的關鍵作用,也是一種試探,想看看陳昀對諸天的態度到底如何。
陳昀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問我?我又不是這方界域做主的人。”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陸子鳴身上,意思不言而喻——現在,該是陸子鳴履行他作為未來“界域之主”責任的時候了。
極擎天見狀,也明白了陳昀的態度,同樣將詢問的目光投向陸子鳴。
陸子鳴握著手中的九色光團,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著這個問題。
殺?固然能洩憤,能彰顯九境的威勢與決心。
但殺了這些人,除了與這些修士背後的勢力結下更深死仇,除了讓九境未來的外部環境更加惡劣,似乎並沒有太多實質性的好處。
這些人在各自族群中或許地位不低,但絕非不可替代的核心。他們的死,恐怕依舊無法動搖那些巨頭們冷酷的決心。
放?似乎顯得九境軟弱可欺。
但如今啟皇已現,兩千年之約已定,九境需要的是時間,是發展,是積蓄力量,而不是無謂的仇恨與殺戮。
放他們回去,或許能稍微緩和一下與部分勢力的關係,至少……可以減少一些立刻就要面對的死敵。
沉思片刻,陸子鳴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些倖存者,聲音清晰而堅定地響起:
“放他們走吧。”
此言一出,不僅諸天幸存者們露出難以置信的愕然,連部分九境強者也皺起了眉頭,似乎覺得太過仁慈。
陸子鳴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繼續說道:“機緣之爭,已然落幕。我等本無深仇大恨,一切的廝殺與犧牲,皆源於對機緣的爭奪,對生存的渴望。如今,機緣已定,界域將安,無須再行你死我活之事,徒增殺孽。”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彷彿在進行一場宣告:
“今日起,九境歸一,高懸域外,更名——九重天!”
他的聲音並不如何響亮,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與信念,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無論諸天萬族承認與否,從今往後,九重天,便是這浩瀚星海、諸天萬界中,獨立自主的一份子!是繼陰陽道宗、九天陣宮、混亂之地、天機閣之後,懸於域外的……第五大勢力!
“你們……都走吧。回到你們的族群,將這裡發生的一切,將‘九重天’的名字,帶回去。”
“告訴你們的長輩與同族,九重天無意與任何勢力為敵,但亦不懼任何挑戰。我們只求……一片能夠安心修行、傳承文明的淨土。”
“若願和平共處,九重天大門敞開;若執意刀兵相見……兩千年後,九重天……奉陪到底!”
說完這番話,陸子鳴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手中握著九色光團,眼神堅定,等待著眾人的反應。
諸天幸存者們面面相覷,死裡逃生的狂喜過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們看了看周圍那些虎視眈眈、卻因陸子鳴的話而暫時按捺殺意的九境強者,又看了看那殘破不堪、卻彷彿孕育著新生的界域大地。
最終,不知是誰率先朝著陸子鳴的方向,鄭重地抱了抱拳。
一個,兩個,三個……
越來越多的倖存者,無論種族,無論之前立場如何,都默默地朝著陸子鳴,朝著極擎天等九境強者,也朝著陳昀的方向,躬身行禮。
沒有言語,但這無聲的動作,已然表達了感謝,也隱含著一絲對“九重天”這個新生勢力初步的……承認與忌憚。
然後,他們不再停留,各自施展手段,或化作流光,或藉助殘存的空間陣盤,如同退潮般,迅速而有序地朝著終極之地外、朝著九境那破碎的出口方向離去。
很快,終極之地內,便只剩下了九境的修士,以及陳昀、墨瓊、嘯天,還有荒靈仙宗的寥寥數人。
望著那些離去的背影,極擎天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對著陸子鳴,也對著所有九境強者,沉聲道:“傳令九境所有殘存勢力、部族、宗門!即日起,廢止各境舊稱,統歸‘九重天’麾下!以陸子鳴……為九重天第一任天帝!集全境之力,助天主閉關,突破十階!”
“遵天帝令!”眾九階強者齊聲應諾,聲音在空曠殘破的終極之地內迴盪。
一個新的時代,一個名為“九重天”的時代,在這血與火的廢墟之上,在這短暫的兩千年和平約定之下,悄然拉開了序幕。
而陳昀,望著那漸漸恢復平靜的穹頂,望著手中空空如也、卻彷彿還殘留著九色光華觸感的手掌,又看了看身旁眼神堅定、開始散發出一絲真正領袖氣質的陸子鳴,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淡淡的、意義不明的弧度。
他轉身,對著墨瓊和嘯天等人點了點頭。
“此間事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回荒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