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域之外。
星河道尊緩緩睜開了閉合許久的眼眸，眸中彷彿有星河生滅、宇宙輪迴的景象一閃而逝。
他望向那依舊緊閉、光芒流轉的九境界壁，淡漠的聲音響起：“看來，他們選擇了……玉石俱焚。”
火羽仙尊所化的烈焰身影微微波動了一下，發出一聲似是惋惜，又似是決絕的輕嘆，隨即，那嘆息化作了冰冷的殺意：“既如此……殺！”
“殺”字出口的瞬間——
“嗡——！！！”
懸停於最前方、那座巍峨恢弘、承載著煌煌人道氣運的人皇殿虛影，率先動了！
它並未移動，只是殿門微微敞開了一道縫隙！
剎那間，無量的人道光輝、皇道龍氣、文明薪火、眾生願力……彷彿從諸天萬界、從時光長河中被抽取、匯聚而來，化作一道純粹到極致、也威嚴到極致的熾白洪流！
那洪流並非簡單的能量，其中蘊含著“秩序”、“統御”、“文明”、“薪火相傳”等無數人道法則的終極具現！
熾白洪流如同開天闢地的第一道曙光，又像是終結一切的審判之光，無聲無息，卻又快到了極致，狠狠地、結結實實地轟擊在了九境界壁那層朦朧的混沌光膜之上！
“轟——！！！！！！！”
無法用任何已知詞彙形容的恐怖巨響，瞬間爆發！
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作用於大道本源的劇烈震盪！
整個諸天萬界，彷彿都在這一擊之下微微顫抖！遙遠的星辰光芒明滅不定，虛空如同水波般劇烈盪漾！
撞擊點處，九境界壁上那層由啟皇殘留意志與力量構成的混沌光膜，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無數古老、神秘、彷彿承載了抗爭與文明烙印的符文瘋狂閃現、流轉、湮滅、再生！
光膜劇烈凹陷，如同被巨錘砸中的鼓面，泛起一圈圈足以吞噬星辰的恐怖能量漣漪，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界域之外，那些早已退出極遠距離的圍觀者們，即便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依舊被那擴散開來的衝擊餘波狠狠掃中！
修為稍弱者，護體靈光瞬間崩碎，肉身如同瓷器般龜裂，鮮血狂噴；
即便是強者，也氣血翻湧，神魂震盪，面露駭然之色！
而界域之內……
末日，降臨了！
撞擊的核心能量雖被界壁光膜抵擋了絕大部分，但那無法完全消弭的恐怖震盪與法則衝擊，依舊如同滅世的怒潮，洶湧地灌入了九境之內！
首先遭殃的，便是作為直接撞擊點的終極之地！
“噗——！”
“啊！”
即便眾人早已祭出最強的保命手段，在那浩瀚如星海傾覆般的衝擊波掃過時，依舊有超過三分之一的修士，無論九境還是諸天，齊齊噴出鮮血！
實力稍弱、或者防禦寶物不夠強大的，更是當場身軀爆裂，化作一蓬蓬血霧，連神魂都未能逃出便被震碎！
整個終極之地空間瘋狂搖晃，灰霧被徹底清空，露出下方佈滿裂痕的古老大地。
一些原本就脆弱的空間結構，甚至出現了細密的黑色裂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虛無氣息。
而這，僅僅是開始！
撞擊的餘波，如同毀滅的漣漪，以終極之地為中心，朝著整個剛剛融合、尚不穩定的九境新大陸，瘋狂蔓延、肆虐！
“轟隆隆——！！！”
九境大陸，彷彿被一隻無形巨腳狠狠踩踏！
億萬裡方圓內，無數巍峨的山脈如同沙堡般崩塌、碎裂；
廣袤的平原瞬間被撕裂出深不見底的恐怖溝壑；
浩瀚的海洋掀起萬丈巨嘯，倒灌內陸，淹沒一切；
天空被赤紅色的火雲覆蓋，燃燒著法則碎片的流星火雨如同末日審判般傾瀉而下；
大地深處傳來不堪重負的呻吟，地殼拱起、斷裂，熾熱的熔岩噴湧而出，吞噬萬物……
僅僅一擊！生靈塗炭，山河破碎！不知有多少生活在九境大陸上的普通生靈、低階修士，甚至來不及反應，便在這天崩地裂的浩劫中化為齏粉！
哀嚎與絕望，瀰漫在每一寸扭曲的空氣之中。
終極之地內，極擎天勉強穩住了體內翻江倒海般的氣血與紊亂的法則，駭然抬頭望向那劇烈震盪、光芒明滅不定的穹頂，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一絲……恐懼。
“主宰道器……竟恐怖如斯！”
九境其他強者，也紛紛穩住身形，看向外界那宛如末日般的景象，看向大陸上無數同族慘死的場景，無不是目眥欲裂，胸中湧起滔天怒火與悲憤！
他們將充血的、充滿殺意的目光，投向了被他們圍在中央、作為“人質”的諸天萬族修士。
“人族！既然人族率先動手，屠戮我九境億萬生靈！那我們……總要給他們一點‘回應’！”
離玄境主聲音嘶啞，充滿了冰冷的殺意。
“不錯！殺一批人族！以血還血！”
“殺！”
“殺光這些人族雜碎！”
悲憤與絕望，化作了最原始的殺戮慾望！
九境強者們群情激憤，瞬間便有數十道冰冷的氣機，鎖定了人群中那些人族修士！
極擎天與人族眾強者，包括金煌至尊、姜無尚等人，心頭皆是一緊，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依舊懸浮在上空、神色平靜得近乎詭異的陳昀。
“陳昀！”有人族年邁的修士忍不住高聲呼喊，聲音帶著懇求與一絲希冀，“同為人族，血脈相連！還請看在同族情分上，施以援手！規勸九境道友，莫要牽連無辜！”
陳昀聞言，只是輕輕笑了笑，那笑容在周遭末日般的景象映襯下，顯得格外淡漠：“看我做甚麼？”
“陳昀！”另一位人族強者厲聲道，“藍林界之事，或有誤會！但你終究身負人族血脈！豈能坐視同族遭戮？！”
“誤會？”陳昀嘴角的弧度帶上了一絲冰冷的譏誚，“藍林界一百零七界生靈盡滅時，可有人跟我說‘誤會’？當我被定為‘異端’，被諸天圍剿，被人族內部某些勢力暗中下絆子時，可有人顧及‘同族血脈’？”
他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或祈求、或憤怒、或複雜的人族面孔，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如同冰錐刺入眾人心中：
“藍林界毀滅那一刻起，我與過往的‘人族’身份，便已一刀兩斷。是人族……先放棄了我。”
“衍皇之墓？我未佔任何人族名額，是我自己爭來的機緣！”
“幻翎仙境是我敗天絕，憑實力得來！”
“相反，若非我還有點自保手段，早就死在藍林界，死在無數次‘同族’的算計與圍殺之中了！”
“現在，來跟我談種族情誼？”
陳昀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穿透萬古的悲涼與決絕：“去跟藍林界那一百零七界的億萬亡魂談吧！”
他的話語，如同最鋒利的刀子，剖開了血淋淋的過去，讓人族眾人啞口無言，臉色陣紅陣白。
那些過往的齷齪、算計、漠視與背叛，在此刻被赤裸裸地揭開，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極擎天見狀，不再猶豫，眼中寒光一閃，揮了揮手。
“殺！”
數十位九境九階強者同時出手！
目標明確——人族陣營！
剎那間，法則光華爆閃，慘叫聲、怒吼聲、法寶破碎聲交織成一片！
人族此次進入終極之地的力量本就不算最頂尖，又經過先前主宰道器轟擊的震盪，傷亡不小。
此刻面對數十位不受壓制的九階強者有組織的圍殺，幾乎是一面倒的屠殺！
巨頭勢力贏家，包括那位十階至尊在內，所有幸存者，連同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贏虔，在數道九階神通的覆蓋下，瞬間化作飛灰！
天玄的華雲聖，靈虛殿的秦妃萱等年輕天驕，也未能倖免，在絕望中被碾殺！
短短數個呼吸間，人族在場的中堅力量與年輕一代精銳，損失慘重！
鮮血染紅了破碎的大地，殘肢斷臂隨處可見，濃郁的血腥味瀰漫開來。
極擎天做完這一切，抬首望向劇烈波動的穹頂，他知道，外界那些巨頭一定能“看”到裡面發生的一切。他的聲音冰冷而決絕，透過某種方式傳遞出去：
“下一擊……死的，可不止這點人！”
既然談判破裂，既然對方毫不在意人質生死，那麼……就互相傷害吧！
用最殘酷的方式，告訴外界那些冷漠的巨頭，九境……也有撕碎對方血肉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