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梟的慘敗與鑰匙易主,如同一瓢滾油,徹底澆在了眾人心頭那團名為“貪婪”的火焰上。
鑰匙,可以爭奪!
傳承,能夠易主!
這個認知,讓無數雙原本還殘存一絲忌憚的眼睛,瞬間被更為熾烈的紅光所覆蓋。
那些持有鑰匙的霸族強者心頭一凜,幾乎毫不猶豫地護著自家鑰匙持有者,迅速朝著距離最近的主宰之墓方向移動。
既然鑰匙已是眾矢之的,那麼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儘快進入大墓範圍,憑藉鑰匙許可權獲取傳承,或者至少依託可能存在的墓冢禁制進行防禦。
神族、魔族、混沌族、冥族、人族,幾方勢力如同退潮般,帶著警惕與急促,向著不同的巨墓靠攏。
而場上,還剩下兩個明顯的“目標”。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帶著毫不掩飾的掠奪意味,掃向了黃軒與陸子鳴所在的方向。
然而,目光落定之處,看到的景象,卻讓不少人瞳孔驟然收縮,心頭猛地一跳!
預想中兩人驚慌失措、孤立無援的畫面並未出現。
黃軒與陸子鳴並肩而立,雖面色凝重,卻並無太多慌亂。
最讓人脊背發寒的是,在這群人腳下、周圍的灰色地面上,無聲無息地……倒伏著十幾具屍體!
這些屍體姿態各異,有的撲倒在地,手中還握著閃爍寒光的利刃法寶;
有的仰面朝天,臉上凝固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有的甚至保持著前衝或施法的姿勢,便已生機斷絕。
他們的傷口大多簡潔而致命,咽喉、眉心、心口……要麼是被利器洞穿,要麼是被某種霸道力量直接震碎臟腑骨骼。
更詭異的是,絕大多數屍體周圍,竟沒有多少激烈打鬥或能量爆發的痕跡,彷彿是在極短的時間內,被以碾壓性的力量瞬間格殺!
仔細看去,這些死者的服飾、氣息各異,分明來自諸天不同的種族和勢力,其中甚至有幾位周身隱隱殘留著屬於九階強者的、即便被壓制也依舊不凡的道韻波動!
“那是……血刀老祖?他不是三千年前就踏入九階了嗎?竟然……”有人認出一具屍體的身份,失聲低呼。
“還有影族的‘無光之刺’!他可是以暗殺聞名的老牌九階刺客!居然也死了?”
“看那個!是妖族的‘裂山犀王’!皮糙肉厚,力大無窮,竟然被人一拳轟碎了腦袋?!”
低低的驚呼與吸氣聲在人群中蔓延開來,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許多人的脊椎爬上後腦。
這些死者,可不是甚麼阿貓阿狗!
都是在諸天有一定名號、即便被壓制到八階也絕非易與之輩的強者!
他們顯然是在剛才九梟遭遇圍攻、場面最為混亂嘈雜的時刻,趁亂對黃軒和陸子鳴發起了偷襲或強攻。
然而,結果卻是他們全部變成了地上的屍體,而黃軒、陸子鳴以及他們身邊的那些人,似乎連衣角都未曾過多凌亂。
甚麼時候死的?
怎麼死的?
甚至,都沒人注意到這邊有過短暫的、激烈的交鋒!
這種無聲無息的屠戮,遠比轟轟烈烈的戰鬥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它意味著,出手者擁有著絕對的力量壓制,以及對時局精準到恐怖的掌控力!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那群人最前方,那道靜靜矗立的身影上。
一襲簡單的灰色長袍,布料普通,甚至有些陳舊。
黑髮隨意披散,面容平靜得近乎淡漠。
他站在那裡,沒有刻意散發任何氣勢,卻彷彿是整個場域的中心,所有的光線、氣息、甚至眾人的視線,都隱隱以其為軸。
陳昀。
剛才那場短暫而致命的殺戮,毫無疑問,主導者便是他!
“好快的手……好狠的手段!”一位道族的老者眼皮狂跳,低聲自語。
他自問,自己八階在全盛時期,想要如此乾淨利落、悄無聲息地解決掉包括血刀老祖、無光之刺在內的這十幾人,也絕非易事,更遑論在剛才那種混亂局面下。
“他就是那個陳昀?人族啟皇的傳承者?”
異靈族方向,一位身體不斷在虛實間變幻、彷彿由無數彩色光斑組成的強者,發出空靈而凝重的聲音,“天機閣窺探到的未來碎片中,提及的‘異端’?”
“如此戰力……同階之中,簡直聞所未聞。”仙靈族那位中年女修,美眸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她剛才也注意到了這邊似乎有短暫的能量波動,但以為是尋常爭鬥,並未在意,沒想到結果竟是這般慘烈。
短暫的死寂被一聲充滿正義凜然的厲喝打破:
“陳昀!果然是你!”
發聲者來自諸天聯軍中一箇中型種族的領袖,他指著陳昀,臉上擺出痛心疾首又義憤填膺的表情:“天機閣老祖燃命預言,血雨示警!你,便是那萬古最大異端啟皇的傳承者!是可能帶來浩劫的禍亂之源!今日在這主宰聖地,豈容你這等異端玷汙機緣,威脅諸天安危?!”
“不錯!誅殺此等異端,乃是為諸天除害,人人有責!”立刻有人附和,語氣激昂,彷彿站在了道德制高點。
“啟皇當年妄圖伐天,顛覆秩序,乃諸天公敵!其傳承者,亦當誅!”
“無需多言,為了諸天萬界,殺了他,奪取鑰匙,斷絕禍根!”
越來越多的聲音響起,許多之前對圍殺陳昀還存有顧慮、或想先爭奪鑰匙的勢力和散修,此刻似乎找到了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眼中殺意不再掩飾,氣機紛紛鎖定陳昀及其身後的荒靈仙宗眾人。
彷彿只要除掉了陳昀,就能拯救世界,順便還能瓜分鑰匙和可能的傳承,一舉兩得。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指責與洶湧的殺意,陳昀終於有了動作。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叫囂得最響的面孔,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極淡、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與譏誚的弧度。
“呵。”
一聲輕笑,並不響亮,卻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壓過了嘈雜的聲浪。
“想動手,直接來便是。”陳昀的聲音平淡,卻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在玉盤上,“找這麼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不累麼?”
他頓了頓,目光中的譏誚更濃:“又當又立,難看。”
簡單幾個字,如同無形的巴掌,狠狠扇在那些打著“正義”旗號之人的臉上,讓其中不少人臉色瞬間漲紅或鐵青。
“放肆!”人族陣營方向,一個冰冷而威嚴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居高臨下的斥責。
眾人望去,只見九淵歸墟此次的帶隊強者——幽魘至尊,越眾而出。
他身披幽暗長袍,面容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下,唯有一雙眼睛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淵,此刻正冷冷地注視著陳昀。
“陳昀。”幽魘至尊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同為人族,按輩分,我等亦算是你的長輩。若非必要,本不願對你出手。”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凌厲肅殺:“但,你身負啟皇那等異端傳承,便是諸天公敵,是可能傾覆人族乃至萬界的巨大隱患!此非私怨,乃是大義!為了人族延續,為了諸天平定,你……必須死!”
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將個人與勢力的恩怨,直接拔高到了種族存續與諸天安危的層面,試圖佔據絕對的道德高地。
陳昀聞言,終於將目光徹底轉向幽魘至尊,那雙平靜的眸子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幽魘。”陳昀直接叫出了對方的名號,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直刺人心的穿透力,“你還沒死啊。”
他微微偏頭,彷彿在回憶甚麼,隨即露出一絲恍然與冷笑:“哦,我想起來了。當年在為了畢劫那破事,九淵歸墟就是派你來殺我的吧?若非當時恰逢人皇殿插手,、恐怕我早就成了你幽魘至尊手下的又一縷亡魂了吧?”
陳昀的聲音不疾不徐:“我與九淵歸墟的賬,早就算不清了。樁樁件件,皆是你死我活。”
他盯著幽魘至尊隱藏在陰影中的臉,嗤笑一聲:“所以,何必在這裡假惺惺地扯甚麼大義,論甚麼長輩?你我之間,只有生死仇怨。想殺我,儘管來,找那麼多借口,平白讓人看低了九淵歸墟。”
幽魘至尊周身氣息明顯波動了一下,兜帽下的陰影似乎更加濃重了。
陳昀當眾揭開舊事,無疑是狠狠打了九淵歸墟和他本人的臉,將他剛才那番“大義”言辭襯得虛偽無比。
陳昀卻不再看他,緩緩將目光再次掃向周圍那無數虎視眈眈、殺氣騰騰的各方強者。
他的眼神平靜依舊,但其中蘊含的東西,卻讓許多與其對視者心頭莫名一凜。
“只是,你們想圍殺我……”陳昀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想過後果麼?”
他微微一頓,身後虛空,無聲無息地,一尊頂天立地的灰色法相虛影緩緩浮現!
法相通體流淌著混沌朦朧的光澤,面容模糊,唯有那雙巨大的眼眸,如同兩輪深不見底的灰色漩渦,倒映著萬物歸墟、法則崩壞的恐怖景象。
法相出現的剎那,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壓力悄然瀰漫開來,並非純粹的能量威壓,更像是一種對“存在”本身的漠視與……潛在的否定!
荒靈仙宗眾人,墨瓊、嘯天、武馨蘭、陸子鳴、黃軒……所有人神色肅然,氣息相連,道則隱現,瞬間結成一個玄奧的戰陣,與陳昀的法相氣機隱隱呼應,嚴陣以待!
陳昀立於法相之下,灰袍輕蕩,黑髮微揚。他望著眼前這由諸天萬族、無數強者構成的、足以讓任何八階存在絕望的龐大包圍圈,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緩緩露出了一抹平靜到極致的、甚至帶著一絲……期待的笑容?
“我,可不是九梟那種廢物。”
他的聲音清晰而篤定,如同在陳述一個亙古不變的真理,迴盪在這片被主宰墳墓與無盡貪婪籠罩的空間:
“同是八階……”
陳昀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輕輕收攏,彷彿要將整個空間握於掌心。他眼中,那抹灰色的混沌光芒驟然熾盛!
“即便你是所謂的神明,是活了萬古的至尊……”
“在我面前——”
他嘴角的弧度擴大,那笑容裡,是絕對的自信,是歷經無數生死鑄就的睥睨,更是對自身道路堅定不移的信念!
“也沒甚麼兩樣。”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無形卻磅礴如星海傾覆的慘烈氣勢,以陳昀為中心,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