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吧……”陳昀輕輕一嘆，沒有過多解釋。
道不同，理念相悖，解釋也是徒勞。
他眼中精光一閃，不再與那劍芒羅網過多糾纏。
右手維持拳勢的同時，左手已然抬起，並指如劍，朝著李秀媛所在的方位，凌空劃出一個玄奧無比的軌跡。
隨著他指尖划動，他身後那萬丈混沌法相，亦做出了完全同步的動作！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陳昀本體與法相的背後虛空中，同時浮現出一幅巨大無比、複雜到極致的陣圖虛影！
那陣圖並非刻畫於任何實體之上，而是由純粹的混沌道紋與源初之力勾勒而成，呈圓形，緩緩旋轉。
陣圖中央，是一個古老晦澀的“封”字元文，周圍環繞著無數代表“天”、“地”、“時”、“空”、“因果”、“法則”等概念的次級符文。
層層巢狀，散發出一種禁錮一切、隔絕萬法的恐怖意韻！
“封天絕地——啟！”
陳昀低喝一聲，指尖猛然下按！
“嗡——！！！”
巨大陣圖虛影轟然落下，並非攻擊，而是瞬間擴張，化作一道無形卻堅實無比的透明結界。
將陳昀自身、以及不遠處的李秀媛，連同他們周圍數百丈的空間，完全籠罩了進去！
結界成型的剎那，外界的一切聲音、能量波動、乃至光線，彷彿都被徹底隔絕！
結界內部，形成了一片獨立、寂靜、法則近乎凝固的絕對領域！
封天絕地陣！
一念成陣，自成一界！
陳昀的目的很明確，以此陣隔斷李秀媛與外界天地，尤其是與那冥冥中天道意志的直接聯絡，削弱甚至消除天道對她的加持！
身處陣中的李秀媛，瞬間便感受到了變化。
那股源源不斷從虛空灌注而來的天道偉力，如同被掐斷了源頭，驟然衰減！
周身紫芒一陣不穩，那萬縷劍芒組成的羅網也為之黯淡、鬆動了幾分！
但她並未驚慌失措，也沒有急於去攻擊或破解這封天絕地陣。
她只是冷冷地看了陳昀一眼，手中紫色光劍輕輕一震。
“玄靈萬化——千影戮神！”
唰！唰！唰！唰！
她的身影，在一瞬間彷彿化作了千萬個！
每一個都栩栩如生，氣息相連，手持光劍，從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所有可能的角度，同時朝著被法相籠罩的陳昀，刺出了快若閃電、凌厲無匹的一劍！
千萬道紫色劍光，如同瞬間綻放又凋零的死亡之花，將陳昀所在的空間徹底淹沒！
每一劍都精準地指向陳昀法相防禦的薄弱點，或是直取其本體要害！
這是將速度與分化運用到極致的殺戮劍術，避無可避！
然而，陳昀依舊平靜。
他依舊被那萬丈混沌法相籠罩著，那法相此刻彷彿化作了一層最為堅固、最為深邃的混沌鎧甲，將他牢牢護在其中。
千萬道劍光刺在法相之上，發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聲響，濺起無數混沌漣漪，卻始終無法真正穿透那層看似虛幻、實則蘊含無窮奧妙的法相防護。
陳昀甚至未曾移動分毫。
他只是將手中的荒靈戰戟輕輕一頓，戟尾觸地。
“嗡——”
八道凝練如實質、顏色各異的戟影，自戰戟本體上分化而出，如同最忠實的護衛，環繞著他與法相緩緩旋轉。
每一道戟影都散發出截然不同的氣息——或熾烈如陽，或冰寒如淵，或沉重如山，或縹緲如風……對應著不同的法則意境。
陳昀目視前方那千萬道紫色身影，神色古井無波。
他那雙不知何時已變得赤紅如血的眼眸，如同最精準的掃描器，瞬間掃過所有身影。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在這雙赤眸之下，無所遁形！
“找到你了。”
陳昀嘴角微動，輕聲自語。
下一刻，環繞周身的八道戟影驟然合一，融入他手中的荒靈戰戟本體！
戰戟之上，混沌光芒與八色流光完美交融，一股彷彿要劈開混沌、重定地火水風的恐怖戟意凝聚到了極致！
陳昀雙手握戟，向前一步踏出，身後法相同步，將全部力量灌注於這一戟之中，朝著千萬紫影中，某個看似平平無奇的位置，簡簡單單地，一戟遞出！
“無雙。”
兩個字，平淡吐出。
然而，在這一戟遞出的剎那——
“轟——！！！”
封天絕地陣內的這片獨立空間，彷彿迎來了開天闢地的一擊！
無法用言語形容那一戟的光彩。彷彿天地初開時的那一縷原初之光，又似萬物歸墟時最後的終結之暗。
各種截然相反、本應互相沖突的法則與能量，創造與毀滅，秩序與混亂，時間與空間，生命與死亡……
此刻竟詭異地交織、纏繞、融合於這一戟之中，形成了一種超越常理、凌駕於單一法則之上的混沌真意！
戟鋒所向，萬物皆虛，唯此戟為真！
“當——！！！”
清脆到極點的金鐵交鳴聲炸響！
戟尖精準無比地點在了千萬紫影中，那唯一真實存在的、曦後本尊的劍尖之上！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噗！”
李秀媛如遭雷擊，嬌軀劇震，手中紫色光劍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劍身上瞬間爬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她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喉頭一甜，再也抑制不住，一口蘊含著淡金色光點的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胸前的紫色衣襟。
漫天紫影與劍光，如同泡影般驟然消散。
封天絕地陣內，只剩下倒飛吐血、氣息萎靡的曦後，以及持戟而立、氣息依舊深沉如淵的陳昀。
李秀媛勉強穩住身形，抬手擦去嘴角血跡，望向陳昀的目光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與難以置信。
“八階之身……竟有如此威能……”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絲毫不輸當年的啟！”
在陳昀方才那“無雙”一戟中，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與當年“啟”巔峰時期類似的那種——超脫規則、自成一道的恐怖氣魄與力量層次！
甚至，在某些方面，眼前這個後來者展現出的詭異與莫測，猶有過之！
陳昀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了手中的荒靈戰戟，戟尖遙遙指向氣息不穩的曦後。
與此同時，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霸道、彷彿要擊碎萬古青天、重鑄九州乾坤的慘烈氣勢，開始在他周身凝聚、升騰——破碎九州的起手式！
李秀媛神色猛然一震！
她對這股氣息太熟悉了！
當年，“啟”便是以此式神通，硬撼諸天禁忌，險些真的“破碎”了固有的秩序根基！
她心中寒意更甚。
陳昀的實力，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預估。
即便此刻仍有殘存的天道之力護體，但在這封天絕地陣中，加持被大幅削弱，繼續硬拼下去，自己恐怕……凶多吉少。
念頭電轉間，曦後果斷做出了決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她深深看了一眼陳昀，彷彿要將這個“異端”的模樣刻入靈魂深處。
隨即，她不再猶豫，周身殘存的紫芒驟然向內收斂、壓縮，整個人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凌厲無匹的紫色劍芒，不再攻向陳昀，而是調轉方向，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刺向封鎖天地的封天絕地陣的結界壁壘！
“嗤——！”
劍芒與結界劇烈摩擦、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尖銳聲響。
紫色天道之力與混沌封禁之力瘋狂對耗，僵持不下，一時之間竟難分高下。
陳昀緩緩抬起手中的戰戟，戟尖已然對準了那道正在衝擊結界的紫色劍芒。
然而，就在他即將出手的剎那，他的動作卻又微微一滯，眼神中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
最終，他緩緩放下了長戟。
也就在這一瞬——
“咔嚓！”
一聲輕微的碎裂聲響起。
封天絕地陣的結界壁壘，終於被那道不惜代價、燃燒了部分本源的紫色劍芒，強行撕開了一道細微的裂口！
“咻——！”
紫色劍芒沒有絲毫留戀，瞬間從那裂口之中鑽出，化作一道驚鴻般的紫光。
幾個閃爍間，便已消失在源神境那光怪陸離、扭曲變幻的天際盡頭，只留下一道漸漸消散的紫色軌跡。
陳昀獨立於漸漸消散的封天絕地陣中，望著李秀媛消失的方向，默然不語。
良久，他才輕輕一嘆，收起了戰戟與法相。
這一戰，他原本有機會留下她，甚至……重創她。
但最終，他選擇了收手。
不是因為仁慈，而是……那終究是“李秀媛”的身體。
“曦後……天道……”陳昀低聲咀嚼著這兩個詞，眼神幽深。
他轉身，目光投向了源神境深處，那九州鼎碎片共鳴最為強烈的方向。
當務之急，還是先取回屬於自己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