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昀的話語讓李秀媛先是一怔,隨即,一抹冰冷的、帶著幾許嘲弄與自嘲的笑意浮現在她絕美的唇角。
“哼,李秀媛是我,曦後也是我!”
她的聲音中,那種屬於李秀媛的清冷與屬於曦後的古老威嚴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和諧。
“萬古歲月,輪迴轉生,真靈不昧,只為……阻你!”
她那雙紫眸中掠過一絲悠遠的追憶光芒,彷彿穿透了無數時空的阻隔。
“當年,啟,你那驚世駭俗的‘異端之道’顯露出崩塌諸天根基的苗頭時,我便知曉,以你之智,以你之執著,絕不會甘心就此徹底寂滅,必然留下後手,以待捲土重來之機。”
曦後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宿敵之間才有的深刻了解。
“為此,我以玄靈聖體為基,以特殊秘法,將一縷核心真靈與部分記憶烙印於血脈道則之中,隨聖體傳承而流轉。”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陳昀身上,那目光中的恨意與決絕冰冷刺骨。
“萬古以來,玄靈聖體重現四次,每一次我都隨之甦醒部分意識,審視當世。”
“前三世,平靜無波,我以為你已然徹底失敗,真靈磨滅。直到這一世,直到我感知到九州鼎碎片接連被觸動、被收集,直到你的氣息……你的道路……再次出現在這片天地!”
她手中紫色光劍的劍鋒微微震顫,發出清越而危險的鳴響,指向陳昀,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積壓了萬古的憤怒與決絕。
“啟!你不該再出現的!你的道,是悖逆之途!上一次的代價還不夠慘重嗎?!難道非要讓整個已知文明為你那不切實際的妄想陪葬?!”
陳昀靜靜地聽她說完,臉上的平靜並未被這激烈的指控打破。
他輕輕搖了搖頭,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
“我不知道你用了何等驚世之法,能一次次轉生甦醒,真靈不滅。這確實令人驚歎。”
陳昀的聲音很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清晰,“但是,曦後,你聽清楚了:我,不是啟。”
他頓了頓,目光坦然地迎向曦後那燃燒著冰冷火焰的雙眸:“我是陳昀。一個誕生於這個時代,有自己的際遇、自己的選擇、自己道路的……後來者。”
“後來者?”曦後冷笑,劍鋒上的紫芒更盛。
“踏上那條‘異端之道’的那一刻起,承接他遺留的因果與傳承的那一刻起,你便已經不再是單純的‘陳昀’!你的靈魂深處,必然刻印下了他的印記!你的道路前方,必然指向他未竟的瘋狂!你就是他選擇的繼任者,是他意志在這個時代的延續!你,就是啟!”
陳昀聞言,輕嘆一聲,那嘆息中帶著些許無奈,些許瞭然,更多的是一種看透宿命糾葛的平靜。
他知道,再多的解釋,在曦後這積壓了萬古的執念與仇恨面前,都是蒼白無力的。
她認定了他是“啟”的延續,是那個“異端”的再生,任何辯解在她聽來都可能是狡辯或偽裝。
啟有沒有留下其他的後手?
自己的出現,獲得九州鼎碎片,走上這條獨特的道路,是不是冥冥中真有“啟”的意志在引導甚至佈局?
陳昀自己也說不清。
他甚至也曾懷疑過,“啟”那樣驚才絕豔、佈局萬古的存在,是否真的徹底隕落,是否也如曦後一般,留下了某種“歸來”的後手。
但是,有一點他無比確定。
“我不是啟。”陳昀再次重複,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我也許繼承了他的部分遺產,走了一條他曾經走過的、被你們視為‘異端’的道路。”
“但我有自己的意識,自己的判斷,自己的選擇。我不會成為任何人的影子,也不會重蹈任何人的覆轍——無論是成功的,還是失敗的。”
他抬眸,平靜地看向曦後,那眼神中彷彿蘊含著混沌初開般的深邃與一種超然物外的漠然。
“至於天道意志……”陳昀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似輕蔑,似淡然,“它或許曾選中‘啟’,又或許忌憚‘啟’。但,它奈何不了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陳昀右手五指,朝著李秀媛所在的虛空,輕輕一握。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沒有炫目的法則顯化。
然而,李秀媛周身上下,那原本流轉不息、澎湃洶湧的玄靈聖力,如同被瞬間抽乾了源頭活水的江河,驟然停滯!
更有一股無形無質卻沛然莫御的力量,將她體內每一縷靈力的運轉節點、每一條道則的勾連通路,盡數封鎖、阻斷!
前一瞬還氣勢滔天、如同紫色女神的曦後,下一瞬,周身紫光盡散,氣息驟降,竟如同被剝奪了所有修為的凡人女子,除了手中那柄依舊散發微光的長劍,再無半分超凡氣象!
甚至連凌空而立都無法維持,身形微微一晃,便要向下墜落!
“甚麼?!”曦後絕美的臉龐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之色。
她雖然知道“啟”的傳承者必然強大,但陳昀此刻施展的手段,完全超出了她對“八階”這個層次力量的理解範疇!
這不是簡單的壓制或封印,更像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對“力量存在”本身的暫時性“否定”或“隔離”!
“天道助我!”危急關頭,李秀媛再無保留,發出一聲清越而古老的吟誦。
嗡——!
她渾身原本黯淡的紫芒猛然間再次大盛!
這一次,紫芒並非源自她自身,而是彷彿與周圍這片“源神境”的天地產生了某種奇特的、深層次的共鳴!
這方世界那混亂而又蘊含本源氣息的法則,如同受到了至高無上的召喚。
絲絲縷縷的混沌色、原始態的能量與道則紋路,跨越空間,朝著曦後匯聚而來,融入她周身的紫芒之中。
她的氣息,開始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瘋狂攀升!
彷彿打破了八階的某種無形壁壘,短暫地觸及了一個更高層次的領域!
那並非單純的靈力增長,而是一種生命本質與大道權柄的臨時性拔高!
“咦?”陳昀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這種感覺……他並不陌生。
有點類似於他的“源初命相”為火風、劉盛昌等核心夥伴帶來的那種超越常規的增幅與加持。
只不過,曦後此刻得到的“加持”,源頭似乎更加宏大、更加……無處不在。
“天道……的直接加持麼?”陳昀心中瞭然。
看來曦後這玄靈聖體,果真與天道意志有著極深的聯絡,甚至是其“代行者”般的存在。
得到天道加持的曦後,氣勢已然完全不同。
她嬌軀輕輕一震。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陳昀施加在她身上的那種無形封鎖與力量隔絕。
如同遇到烈陽的薄冰,瞬間破碎、消融,再無痕跡。
紫華流轉,曦後重新穩穩立於虛空。
她手中那柄紫色光劍,此刻光芒內斂,卻更顯深邃危險,劍身之上隱隱有天道符文流轉。
她冷漠地看了一眼陳昀,並未多言,只是將長劍豎於面前,劍尖朝上,左手並指緩緩拂過劍身。
“紫華劍幕!”
清冷如九天玄冰的聲音落下,她一劍劈出!
鋪天蓋地的劍雨,彷彿無視了空間與時間的阻隔!
劍光過處,一道純粹由凝練到極致、蘊含著天道裁罰意志的紫色光幕驟然展開,帶著淨化萬物、裁決異端的無上威嚴,朝著陳昀當頭斬落!
劍幕所過之處,這方世界本就扭曲的法則都為之“退避”、“臣服”!
面對這得到天道加持、威力暴漲的恐怖一擊,陳昀依舊不慌不忙。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即將臨體的紫色劍幕,目光反而再次凝視向氣息大變的李秀媛,眼神中掠過一絲複雜,輕聲呢喃,彷彿自言自語,又彷彿是說給冥冥中的誰聽:
“你終究……只有八階的根基啊。”
“縱有天道加持,暫時觸及更高層次,也不過是空中樓閣,鏡花水月。”
他的聲音漸漸轉冷,帶著一種俯瞰的漠然:
“莫說你只是玄靈聖體,便是八階時的人皇親臨,主宰化身,甚至……”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足以讓諸天震駭的話語:
“……天道它本身,若只以八階層次的顯化之力……”
剎那間,陳昀眼神一凝,周身氣息再無半分遮掩!
混沌色的光華自他體內沖天而起,並非狂暴,卻帶著一種令萬物歸墟、令萬法失色的原始與終極意韻!
他手中暗金色光芒一閃,那柄曾釘穿武戰、飽飲強者鮮血的荒靈戰戟已然在手!
沒有繁複的招式,沒有驚天動地的蓄勢。
陳昀只是簡簡單單地,單手握戟,迎著那斬落的紫色劍幕,向上方,輕輕一劈。
“——我也不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