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了?”
“他竟然……就這麼走了?”
“面對如此圍殺,不戰而退?”
眾人面面相覷,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陳昀的離去太過突兀,太過詭異,與他們預想中的血戰截然不同。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群人拔劍準備拼死一戰,對方卻只是打了個哈欠,轉身散步離開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憋屈與荒謬感,湧上眾人心頭。
而就在這時——
“啊啊啊——!!!”
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嘶吼,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是李秀媛。
陳昀離去後,她那沸騰到極致的紫色聖力如同失去了目標,開始在她體內瘋狂衝撞、反噬。
她手中的紫色光劍“哐當”一聲墜落在地,劍身上的光芒急速黯淡。
李秀媛雙手死死抱住頭顱,修長的指甲深深嵌入頭皮,留下道道血痕。
她那張絕美卻冰冷的臉龐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紫色的眼眸中光芒瘋狂閃爍,時而空洞漠然,時而充滿驚恐,時而滿是怨毒。
“不……不……”
“是他……是他的氣息……”
“異端……都是異端……”
“滾開!從我腦子裡滾開——!!!”
她語無倫次地嘶吼著,聲音時而尖銳如少女,時而蒼老如古屍,兩種截然不同的聲線在她喉嚨裡交替出現,詭異至極。
她的身體劇烈顫抖,周身的紫色聖力不受控制地炸裂,將周圍的空氣都撕裂出道道黑色裂縫。
“李姑娘!”
凌詩語眉頭緊皺,第一個飛身上前。
她掌心浮現冰藍色光華,一道溫和的寒冰之力緩緩湧向李秀媛,試圖平復她體內暴走的聖力。
“李秀媛!穩住心神!”
帝殤也緊隨其後,玄黃母氣垂落,化作一道柔和的光幕,將李秀媛籠罩其中,隔絕外界干擾。
耀歆、贏虔、劍十三等人也圍攏過來,面色凝重地看著痛苦嘶吼的李秀媛。
李秀媛此刻的狀態,明顯不是簡單的走火入魔。
而就在諸天眾人試圖幫助李秀媛穩定狀態時——
九境陣營方向,幾道目光悄然落在了李秀媛腰間。
那裡,一枚暗金色的令牌,正隨著她身體的顫抖而輕輕晃動。
萬靈境鑰匙!
方才李秀媛從血靈手中奪走的鑰匙,此刻依舊在她身上!
貪婪的光芒,在幾雙眼睛裡一閃而過。
“機會……”
一名來自九境某中型宗門的八階修士,眼中精光閃爍。
李秀媛此刻狀態極差,神志不清,諸天眾人注意力也都在她身上……
若是此時出手,搶奪鑰匙,然後遠遁……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般在幾名九境修士心中蔓延。
“動手!”
其中一人低喝一聲,身形驟然暴起,化作一道灰影,直撲李秀媛腰間!
他的速度極快,時機把握得也極準,恰好是凌詩語和帝殤全力幫李秀媛壓制體內暴走聖力、無暇分心的瞬間!
“找死!”
帝殤冷哼一聲,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左手虛空一握。
“轟!”
一道玄黃氣柱憑空出現,狠狠砸在那道灰影身上!
“噗——!”
那名八階修士如遭重擊,鮮血狂噴,倒飛而出,重重砸進遠處的廢墟中,生死不知。
九梟臉色陰沉,卻沒有出聲。
他自然也想搶奪鑰匙,但方才帝殤展現出的實力,以及諸天眾人隱隱聯合的態勢,讓他不得不壓下這個念頭。
然而,就在帝殤震懾住九境眾人的瞬間——
原本抱頭嘶吼、痛苦不堪的李秀媛,忽然動了!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紫色眼眸中此刻充滿了混亂與暴虐。
她看到了圍在身邊的凌詩語、帝殤等人,也看到了遠處虎視眈眈的九境修士。
“滾——!!!”
李秀媛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右手虛空一抓!
“鏘!”
墜落在地的紫色光劍應聲飛起,落入她手中。
劍身之上,紫色聖力再度燃起,雖然不如之前璀璨,卻依舊凌厲無匹!
“嗤——!”
一劍橫掃!
紫色劍光呈環形擴散,逼得凌詩語、帝殤等人不得不後退數步。
趁此機會,李秀媛一把抓起腰間的暗金令牌,身形化作一道紫色流光,朝著遠空激射而去!
她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了極致!
彷彿燃燒了某種本源,甚至不惜損傷道基,只為瞬間逃離此地!
“追!”
九梟厲喝,九色流光暴起。
玄寂、星衍等人也同時動身。
諸天這邊,姜無尚、姬梵夜等人也毫不猶豫地追了出去。
然而——
僅僅三個呼吸後,所有人都停了下來,面色難看地望著遠空。
追不上。
李秀媛的速度,已經超出了八階修士的極限,甚至觸及了空間跳躍的邊緣。
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天際,連一絲氣息都未曾留下。
只有隱約的、痛苦的嘶吼聲,還在空氣中若有若無地迴盪,很快也被呼嘯的罡風吹散。
“該死……”
九梟一拳砸在旁邊斷裂的石柱上,石柱轟然崩塌。
他臉色鐵青,眼中滿是不甘。
一場大戰,死傷無數天驕,最後鑰匙卻被狀態異常的李秀媛拿走了。
尋寶鼠死了,被陳昀收走了所有珍寶。
他們九境,折損了武戰這等頂尖天驕,卻甚麼都沒得到。
反倒是釣出了陳昀這個怪物,讓所有人惶惶不安起來。
“哼!”
九梟冷哼一聲,不再停留。
“走!”
他帶著九境眾人,化作道道流光,迅速離開了千仞崗廢墟。
徒留在此,已毫無意義。
目送九境眾人離去,諸天陣營卻無人離開。
所有人沉默地站在原地,看著滿目瘡痍的戰場,看著地面上尚未乾涸的鮮血與殘肢,看著空氣中依舊瀰漫的淡淡血霧。
一種沉重的壓抑感,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良久,姜無尚率先打破了沉默。
“陳昀……確實來了。”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
“而且,以他今日展現的實力來看……李秀媛,怕是沒指望了。”
帝殤緩緩點頭,金色帝眸中光芒閃爍。
“李秀媛的狀態極不穩定。”
“以她如今的模樣,莫說對付陳昀,能否保持自身理智都是問題。”
耀歆忍不住開口,純淨的金色瞳孔中滿是疑惑:
“那李秀媛究竟是怎麼回事?方才還好好的,突然就瘋了一般!”
“她口中的‘他’是誰?‘那條路’又是甚麼路?‘異端’……到底是甚麼意思?”
眾人聞言,皆是搖頭。
李秀媛的話沒頭沒尾,情緒又極端混亂,根本聽不懂她在說甚麼。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姜無尚緩緩開口,聲音沉穩:
“李秀媛……怕是指望補上了。”
無人能答。
場中再次陷入沉默。
“無論如何。”
姜無尚嘆了口氣,將話題拉回現實。
“陳昀已經現身,實力深不可測。”
“以他今日隨手捏死武戰、抹除血靈的手段來看……對我們所有人的威脅,都太大了。”
“必須商量個對策出來。”
帝殤微微頷首:
“陳昀的實力,確實超出了預估。”
“他走的路……很特殊。”
“這其中的因果,恐怕不小。”
就在眾人商討如何應對陳昀時——
一直沉默的葉秋雲,忽然抬起頭。
他腦海中,迴響起多年前陳昀對他說過的話:
“葉兄,日後若遇到與我有關的事……別參與。”
“真的會死人的。”
當時葉秋雲只當是玩笑,可今日親眼見到陳昀隨手捏死武戰、抹除血靈的景象,再結合李秀媛那瘋狂的嘶吼……
他忽然覺得,陳昀當初那句話,恐怕並非戲言。
陳昀的情況,可能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複雜,更加危險。
參與其中,真的會死人。
想到這裡,葉秋雲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他上前一步,朝著帝殤、姜無尚等人拱手一禮。
“諸位。”
葉秋雲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我與陳昀有舊,昔年曾欠他一份人情。”
“今日之事,我不想摻合。”
“告辭。”
說罷,他不等眾人回應,直接轉身,對身旁的柳子素微微點頭。
兩人化作青白兩道流光,迅速離開了千仞崗廢墟,消失在遠空。
“葉秋雲他……”姜無尚眉頭緊皺。
“罷了。”帝殤擺擺手。
而此時,站在段楓身後的段幽雪,悄然傳音給自己的兄長:
“大哥,聽我一句。”
“陳昀的事,不要參與。”
“這裡面的因果……恐怕不是我們能接觸的。”
段楓聞言,神色一震。
他轉頭看向自己的妹妹,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段幽雪天生擁有一雙與常人不一樣的眼睛,能窺見許多常人看不見的東西。
她既然這麼說,那必然意味著,陳昀身上的因果,大到了一種難以想象的地步!
段幽雪此刻內心亦是翻湧不止。
李秀媛的情況他很清楚,曦後的回歸無法阻止。
而讓曦後意識如此恐懼、如此失態的源頭……
段幽雪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虛空,看向了陳昀離去的方向。
陳昀的秘密,遠不止他們看到的那麼簡單。
那所謂的“虛無中的荒靈仙宗”,恐怕也只是……冰山一角罷了。
段幽雪收回目光,輕輕嘆了口氣。
“走吧,大哥。”
“這裡的水太深了。”
段楓深深看了妹妹一眼,不再猶豫,朝著帝殤等人拱手:
“帝殤兄,姜兄,我等也先行一步。”
說罷,帶著段幽雪和幾名同門,化作流光離去。
接連兩撥人離開,場中氣氛更加凝重。
姜無尚臉色陰沉,卻未阻攔。
帝殤目光深邃,望著陳昀和李秀媛離去的兩個方向,久久不語。
千仞崗廢墟上,殘陽如血。
一場慘烈大戰,以這樣一種荒誕而詭異的方式收場。
鑰匙被瘋癲的李秀媛帶走。
珍寶被深不可測的陳昀收走。
九境退去,諸天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