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鳴那一聲帶著驚疑與確認的詢問，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陳昀心中也漾起了微瀾。
他確實有些意外。
陳昀？
這個名字，在諸天萬界得天驕中吐出並不意外。
但在九境之內，就顯得格外突兀和意味深長了。
要知道，他進入主宰之路，九境內無人知曉測，明面上根本不曾踏入九境！
陳昀臉上那抹洞察一切的淡笑並未消失，反而加深了些許玩味。
他看著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如鷹隼般審視著自己的陸子鳴，既未否認，也未故作驚詫，只是順著對方的猜測，緩緩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和：
“不錯，我就是陳昀。” 他坦然承認，隨即饒有興致地反問，“怎麼，你認識我？”
得到肯定的答覆，陸子鳴臉上的凝重之色非但沒有緩解，反而眉頭皺得更深，彷彿遇到了一個更加難解的謎題。
他緩緩搖頭，聲音低沉：
“不，我不認識你。至少，在今天之前，你我素未謀面。”
他略作停頓，似乎在組織語言，解釋道：“前些日子，我也曾獵殺過一些離玄境其他區域的諸天萬族天驕。其中，有兩人來自人族，身份不低。一位姓秦，出身人皇世家；另一位，來自一個叫做‘玉魔宗’的一流勢力，是其嫡傳。”
陸子鳴的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話語中的內容卻透露出他行動的範圍和果決。
“這兩人的神魂之中，都暗藏著一些有趣的記憶碎片。我用了一些特殊手段，剝離並讀取了部分對他們而言最為深刻或……最不願面對的記憶。”
他的目光直視陳昀，“很有趣的是，在這兩人記憶的最深處，都烙印著一個讓他們既忌憚、又痛恨、甚至帶著一絲恐懼的名字——陳昀。”
陳昀靜靜地聽著，臉上笑容不變，心中卻已瞭然。
人皇世家秦姓子弟，玉魔宗嫡傳……這兩方勢力他沒甚麼記憶，可能是當年圍攻他的諸多天驕之一吧。
“從他們的記憶裡，我拼湊出了一些關於‘陳昀’的零碎資訊：實力莫測，行事詭譎，與諸天多家霸族為敵，疑似掌握某種超脫常規的力量……最關鍵的一點是，在他們的認知和記憶裡，這個‘陳昀’，並未進入主宰之路。”
陸子鳴的目光如同探照燈，緊緊鎖定陳昀，“而你——”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篤定與探究：“神秘，強大，氣息與我見過的任何一位諸天頂尖天驕或九境本土強者都截然不同。你方才展露出的實力跳出局外的視角，都與我得到的資訊中，關於‘陳昀’的某些特質極度吻合！”
陳昀聞言，啞然失笑，輕輕搖了搖頭，似是讚歎，又似是覺得有趣：“陸道友果然心思縝密，見微知著。僅憑這點零碎線索和感覺，就能推斷到這一步……佩服。”
陸子鳴卻沒有因為陳昀的“稱讚”而放鬆，反而微微搖頭：“也不盡然。更重要的，是你的實力。”
他的眼神變得格外銳利，彷彿要穿透陳昀那層平靜的表象：“雖然我無法確切探查你的深淺，但直覺，以及對力量本質的感知告訴我——你很強，甚至可能……比現在的我還要強上一線。”
他話鋒一轉，提到了另一個名字：“就在不久前，我在離玄境西部荒原，曾碰到一個你們諸天的人族天驕。他叫葉秋雲，修行五行道法，根基紮實無比，對五行法則的掌控出神入化。我與他傾力一戰，最終……不分勝負。”
葉秋雲！
陳昀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光芒。
這個名字他當然熟悉，陸子鳴竟然能與葉秋雲戰成平手？
陸子鳴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對葉秋雲實力的認可，也帶著一絲對陳昀的試探：“那葉秋雲……很強。戰後，我們有過短暫的交談。他曾言，以我之能，在諸天同代之中，能與我正面抗衡者，屈指可數。而他推測……或許唯有那位踏入八階的陳昀，方有十足把握與我一戰。”
陳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葉秋雲的評價，倒是中肯。
他們這些站在金字塔尖的頂級天驕，雖然大多還停留在八階初期，但真實戰力早已不能用簡單的階位衡量，越階戰鬥對他們而言如同吃飯喝水。
這陸子鳴能以八階初期的修為，與葉秋雲戰平，其實力之強，在諸天萬族同代中，確實已屬最頂尖的那一小撮。
“葉秋雲麼……” 陳昀輕輕頷首，算是承認了陸子鳴的推測，同時也對陸子鳴的實力有了更清晰的定位。
隨即，他話鋒一轉，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陸道友實力如此驚人，佈局更是深遠，可我觀你對九境的態度……似乎頗為疏離？而且，離玄境乃至九境，似乎從未聽說過你這號人物。你……到底是甚麼人？為何九境之人，似乎也對你一無所知？”
這是陳昀一直以來的疑問。
一個如此強者，在九境經營兩千年，卻彷彿隱形人，連境主親傳弟子章衡都不認識他，這太反常了。
陸子鳴聞言，目光先是溫柔地掠過身旁靜靜搖曳、紫光瑩瑩的紫魂幽蘭“阿蘭”，那眼神中充滿了跨越兩千年的眷戀與守護。
而後，他重新看向陳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有決絕，有期待，也有一絲孤注一擲的意味。
他沒有直接回答陳昀關於他身份來歷的問題，而是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
“陳昀，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交易？” 陳昀眉頭一挑，露出感興趣的神色，“甚麼交易？”
陸子鳴的目光變得極其認真，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帶我，還有阿蘭，離開九境，去往真正的諸天萬界！”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有力，丟擲了自己的籌碼：
“作為回報，在這九境之內，我將傾盡全力助你——獲取那傳說中的……終極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