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著殘破的紫魂林。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釘在那個突然出現的青衫男子身上。
他站在那裡,平凡無奇,氣息內斂如同凡人,與周圍狂暴的能量殘餘、沖天的怨氣、以及那妖異綻放的紫魂幽蘭形成了極其詭異的反差。
就是他,徒手,輕描淡寫地捏碎了集八位頂尖天驕之力發出的、足以滅魂屠神的“八卦滅魂神光”!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帶來的震撼遠比那變異的紫魂幽蘭更加直接和驚悚。
“你……你到底是誰?!”
短暫的死寂之後,趙不凡第一個按捺不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厲聲喝問。
他手中的烈焰長槍依舊在燃燒,但槍尖的火焰卻不如之前那般熾盛狂放,彷彿也被那青衫男子的無形氣場所壓制。
章衡、姬梵夜、冥流風等人,雖然未曾開口,但眼神中的驚駭與凝重幾乎要溢位來。
他們死死地盯著這人,試圖從他身上看出一絲端倪,但得到的反饋依舊是那片深不見底的“平凡”。
面對趙不凡的質問,以及眾人灼灼的目光,青衫男子這才緩緩抬起眼皮,他的目光平靜得如同古井深潭,掃過眾人,最終落在章衡身上,似乎因為他是離玄境名義上的代表。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淡漠:
“我?”他嘴角似乎牽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似乎沒有。
“我叫陸子鳴,一個……離玄境土生土長的人族修士罷了。”
離玄境土生土長的人族修士?
這個答案讓章衡一方的人愣住了,而姬梵夜等人則是眉頭皺得更緊。
陳昀在暗處亦是心神震動,他之前猜測此人可能是那天火城主或是其麾下,卻沒想到對方如此自報家門。
而且,他暗自估量,此人的實力深不可測,其氣息淵深似海,恐怕還在姬梵夜、冥流風等人之上,甚至……比之自己如今的本體,也相差無幾!
離玄境,怎麼可能孕育出如此人物?
還如此籍籍無名?
章衡在短暫的錯愕後,立刻反應過來,他強壓下心中的驚疑,上前一步,聲音帶著屬於境主親傳的威嚴,大聲呵斥。
“陸子鳴!你既然是離玄境修士,眼見此邪物肆虐,殘害我境同胞,更困殺我等,為何還要出手阻攔?難道你想背叛九境,與這邪物同流合汙嗎?!”
他試圖用大義和陣營來壓服對方。
然而,陸子鳴只是輕輕嗤笑一聲,那笑聲中充滿了不以為意,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他看都沒看那搖曳的紫魂幽蘭,目光依舊落在章衡臉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
“背叛九境?”他搖了搖頭,“我背不背叛,還輪不到你來審判。至於九境……呵呵。”
他這聲“呵呵”,意義難明,卻讓章衡感到一陣莫名的屈辱和憤怒。
“我代表的是境主!是整個離玄境的意志!”章衡握緊了手中的神劍,劍身嗡鳴,試圖以勢壓人。
陸子鳴臉上的那絲嘲諷似乎更明顯了些,他微微歪頭,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離玄境,是所有在此繁衍生息修士的離玄境,甚麼時候……成了境主一人的私產了?至於意志……”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漠然的超脫,“我只是個不足為道的小修士,擔不起你這麼重的帽子,也不必扣給我。”
這番話,輕飄飄的,卻像是一把無形的錘子,重重地敲在了章衡,以及他身後汪青筠、雲驚鴻的心上。
這完全顛覆了他們一直以來的認知和信仰!
境主代表著離玄境的至高意志,這是九境聯盟的基石,此刻卻被人如此輕蔑地否定。
冥流風一直在冷眼旁觀,他心思縝密,看出這陸子鳴絕非易與之輩,其立場更是模糊不清。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陣營之見,上前一步,對著陸子鳴拱了拱手,姿態放得較低,沉聲問道:“陸兄臺實力超群,我等佩服。只是……兄臺方才攔下我等合力一擊,救下這紫魂幽蘭,不知……究竟意欲何為?若是兄臺也對此花有意,或許……我等可以商議?”
他試圖探尋陸子鳴的真實目的,甚至做好了對方想要獨佔寶物的心理準備。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暫時的退讓並非不可接受。
誰知,陸子鳴對於冥流風這番帶著試探和妥協意味的話,根本懶得回應。
他甚至沒有看冥流風一眼,彷彿對方的話只是耳邊清風。
他的目光,終於緩緩轉向了身旁那株妖豔邪異的紫魂幽蘭,眼神中似乎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像是欣賞,又像是期待,還帶著一絲冰冷的漠然。
他伸出手,用那隻看似普通的手掌,輕輕撫摸著紫魂幽蘭的一片花瓣。
而那朵吞噬了數十萬靈魂、兇戾邪氣滔天的妖花,在他指尖觸碰的瞬間,竟如同溫順的寵物般,輕輕蹭了蹭他的手指。
搖曳的姿態都變得柔和了許多,周身的紫色道蘊也收斂了那份暴戾,變得異常溫順。
這一幕,看得眾人頭皮發麻!
陸子鳴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那朵花低語,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片紫魂林……死了太多人了。”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流了足夠的血,獻祭了足夠的魂……你這小傢伙,總算是徹底成熟了。”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點在花蕊之上,抬起頭,目光再次掃過在場僅存這些人,那平靜的眼神深處,終於掠過一絲如同看待牲畜般的冰冷:
“不過,還差最後一點……最精華的一點。再以你們剩下這些人的靈魂餵養一番,應該就……徹底完美了。”
他語氣依舊平淡,但話語中的內容,卻讓所有人如墜冰窟!
“所以,”陸子鳴看著眾人瞬間劇變的臉色,嘴角那抹淡漠的弧度似乎擴大了一絲,“你們……可以去死了。”
“狂妄!”冥流風終於忍不住,厲聲大喝,周身幽冥鬼氣洶湧澎湃!
他原本還想交涉,沒想到對方根本視他們為最後的養料!
章衡也是臉色鐵青,心中又驚又怒,他死死盯著陸子鳴,再次喝問:“離玄境從未聽說過你這號人物!擁有如此實力,卻籍籍無名!你究竟是誰?!你到底想幹甚麼?!”
陸子鳴終於將目光從紫魂幽蘭上移開,輕蔑地瞥了章衡一眼,那眼神彷彿在看井底之蛙。
“一群鼠目寸光之輩,”他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困守在這所謂的九境囚籠之中,坐井觀天,以為九階便是盡頭……真是可悲又可笑。”
他搖了搖頭,似乎懶得再多費唇舌解釋。
隨即,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那撫摸著紫魂幽蘭的手指,微微一動。
“嗡——!!!”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宏大、都要磅礴、彷彿源自靈魂本初的恐怖魂能波動,以紫魂幽蘭為中心,轟然爆發!
這一次,不再是蠱惑,不再是吸扯,而是……直接的、無差別的靈魂碾壓!
“不——!”
“啊!”
慘叫聲瞬間響起,但旋即戛然而止!
諸天萬族陣營那邊,除了姬梵夜、冥流風、莫桑、周易四人憑藉超絕實力和特殊手段,勉強抵擋住這股無形的靈魂衝擊外,其餘倖存的那幾位天驕,連反應都來不及,神魂便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在這恐怖的波動下瞬間佈滿裂痕,而後“嘭”的一聲徹底碎裂、湮滅!
他們的身體軟軟倒地,迅速腐朽。
而九境這邊,章衡在波動爆發的瞬間,怒吼著將神劍插於身前,璀璨的劍光化作屏障,死死護住了身後的汪青筠。
趙不凡、艾達、方全也各施手段,勉強自保。
然而,來自明法境的雲驚鴻,本就身受重傷,此刻面對這恐怖的靈魂碾壓,雖然也竭力催動秩序符文抵擋,但那屏障如同紙糊一般瞬間破碎!
他發出一聲短促而絕望的悶哼,眼中神采瞬間黯淡,神魂被硬生生震散,身體緩緩倒下,氣息全無。
明法境的天驕,雲驚鴻,隕落!
所有的靈魂,無論是瞬間破碎的,還是被震散後飄出的,都如同受到了至高無上的召喚,化作一道道精純的魂光,瘋狂地湧向那株紫魂幽蘭,被其貪婪地吞噬吸收。
紫魂幽蘭的光芒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那紫色深邃得如同宇宙星空,其中流轉的猩紅絲線也越發明顯,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源自太古洪荒的邪異威壓,開始從它和陸子鳴的身上,緩緩瀰漫開來。
陸子鳴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紫魂幽蘭完成這最後的“進食”,眼神淡漠,無喜無悲。
而倖存下來的姬梵夜、章衡等寥寥數人,看著身邊瞬間空蕩的林地,看著那株氣息變得更加恐怖莫測的妖花,以及那個深不可測的青衫男子,一顆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