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和能量湮滅後的焦灼氣息。
陳昀持戟而立,周身那億萬元細胞散發的光芒漸漸內斂,胸腔與四肢百骸處的巨大能量漩渦也緩緩平息。
他緩緩吐出一口帶著內臟碎片的腥紅鮮血,氣息比起巔峰時期明顯萎靡了不少,臉色也帶著激戰後的蒼白。
他只是將傷勢強行壓下,以無敵的姿態,完成了這場震撼諸天的個人秀。
墨瓊迅速來到他身邊,眼神中帶著關切與凝重,低聲問道:“大哥,你的傷……”
陳昀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聲音雖然有些沙啞,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平穩:“無礙。”
他的目光,如同兩柄經過冰水淬鍊的寒刃,緩緩掃過前方那些或倒地呻吟,或勉強站立卻氣息衰敗,或滿臉驚懼退縮的萬族天驕們。
迪庫癱倒在一塊隕石上,魔軀破碎,成了一個真正的血人,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活著。
耀歆半跪在地,神聖戰甲佈滿裂痕,金色的神血不斷從嘴角溢位,他試圖調動聖光修復心脈,卻收效甚微,臉色蒼白得嚇人。
帝殤和凌詩語相互攙扶著才能站穩,帝殤的七座仙山虛影徹底崩碎,道基受損,凌詩語的鎮天印靈性大失,兩人眼中充滿了挫敗與難以置信。
長歌捂著斷臂之處,混沌氣流紊亂,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天絕更是狼狽,僅存的半隻聖翼無力地耷拉著,看向陳昀的目光中只剩下最純粹的恐懼。
還有更多叫不上名字,但實力同樣不俗的天驕,此刻都如同被嚇破膽的鵪鶉,瑟縮在同伴身後,連與陳昀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恐懼!
深入骨髓的恐懼,刻印在靈魂深處的恐懼!
陳昀的強大,已經不能用“實力差距”來形容,那是一種本質上的、令人絕望的鴻溝!
他們這些人,哪一個不是各自種族億萬裡挑一的天之驕子?
哪一個不是自詡同代巔峰,有著無敵的信念?
可今日,陳昀用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將他們的驕傲和信念踩得粉碎!
他們之前以為自己已經站在了融神境的最高峰,可以俯瞰同輩,競逐大道。
直到今天,他們才駭然發現,原來在他們前方,還聳立著一座他們連仰望都感到無力的、不可逾越的擎天巨峰!
這種認知上的崩塌,比肉體的創傷更讓他們感到痛苦和茫然。
陳昀看著他們眼中的恐懼與絕望,心中並無多少快意,反而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對自己此刻的實力,終於有了一個相對清晰的認知。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手掌,感受著體內那雖然消耗巨大,卻依舊浩瀚如海、質量奇高的力量,輕聲呢喃,彷彿在問自己,又彷彿在叩問這片星空下的道則:
“這……就是極限嗎?”
他不知道這是否是這個境界理論上的極限,因為記載中從未出現過像他這般強大的七階修士,前無古人。
但他知道,這已經是他自己目前的極限了。
他的肉身,被他打磨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每一個細胞都彷彿一個微型的宇宙熔爐。
他的能量儲備,更是遠超同階,源自一身癌細胞的特殊。
他的“道”......
他不知道他的道是甚麼了,源初和天啟的誕生,剝離了他的所有道!
他現在已經沒有了道!
此刻,他站在這個自己達到的“極限”點上,環顧四周,卻發現前路似乎……斷了。
他不知道該如何繼續提升,如何打破這個由他自己創造的“極限”。
這是一種站在無人能及的高度後,必然面臨的孤獨與迷茫。
他長舒一口氣,將心中那瞬間湧現的迷茫壓下。
現在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
他再度提起了手中的銀黑戰戟,戟尖雖然不再指向特定某人,但那微微震顫的戟芒,以及他重新凝聚起來的冰冷殺意,讓所有萬族天驕心神劇震,亡魂大冒!
他……他難道真的敢?!
難道他真的要不顧一切,在這裡將諸天萬族年輕一代的精華屠戮殆盡嗎?!
一想到這個可能,就連迪庫、耀歆這等心志堅定之輩,眼中也露出了徹底的絕望。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背景、任何威脅,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星空死寂,唯有能量殘餘的嗡鳴與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在瀰漫。
陳昀手持戰戟,戟尖雖未明確指向何人,但那重新凝聚的冰冷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潮,凍結了每一寸空間,也凍結了所有殘存萬族天驕的心魄。
他站在那裡,渾身浴血,如同自修羅場歸來的戰神,目光所及,無人敢與之對視。
迪庫癱軟在隕石上,魔血幾乎流乾;
耀歆半跪,聖光黯淡;
帝殤、凌詩語相互攙扶,面色慘淡;
長歌斷臂,天絕折翼……
所有曾自詡為天之驕子的存在,此刻都成了敗軍之將,只能在陳昀那無可匹敵的威勢下瑟瑟發抖,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就在這千鈞一髮,所有人的心臟都被恐懼攫緊,幾乎要停止跳動的剎那——
“咻——!”
一道璀璨而高貴的紫金色光芒,毫無徵兆地撕裂了凝重的氛圍,如同黑夜中驟然升起的啟明星,又如同定鼎乾坤、劃分陰陽的秩序之尺,以一種超越了神識捕捉極限的玄妙速度,精準無比地橫亙在了陳昀與那群惶惶不可終日的萬族天驕之間!
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種溫潤而威嚴的質感,緩緩散去,顯露出其中那道令星空都為之失色的絕美身影。
她身著一襲素雅潔淨的月白長裙,裙襬無風自動,宛如月華流淌。
身姿曼妙窈窕,立於虛空,卻彷彿站在雪山之巔,清冷孤傲,不染塵埃。
她的容顏精緻得如同造物主最完美的傑作,眉眼如畫,瓊鼻櫻唇,組合在一起,是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但這份美麗之下,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疏離與高貴,令人不敢褻瀆,只能仰望。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處那道熠熠生輝的菱形印記。
印記呈現出深邃的紫金色,內部彷彿有無數細微的法則符文在生滅流轉,散發出一種古老而強大的氣息,為她那清冷的氣質更添了幾分神秘與不容置疑的威嚴。
玄靈聖體——李秀媛!
她的出現,就像一股清泉注入了沸騰的油鍋,瞬間改變了場中近乎凝固的氣氛。
“是……是她!人族玄靈聖體李秀媛!”
“她來了!說不定……說不定能阻止這個瘋子!”
“天不絕我!李仙子,請勸住陳昀啊!”
殘存的萬族天驕們,無論是人族帝殤、凌詩語,還是魔族、神族、妖族等其他種族的存在,在看到李秀媛的瞬間,眼中都不約而同地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希冀光芒!
彷彿在無邊黑暗中終於看到了一縷曙光,在溺水瀕死之際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浮木!
誰都知道她與陳昀關係匪淺,若說在場還有誰能在陳昀殺意最盛時勸說他,非這位氣質清冷絕塵、身負玄靈聖體的李秀媛莫屬!
陳昀那如同萬載寒冰般冷冽的目光,在觸及李秀媛身影的瞬間,確實微微波動了一下。那席捲星空的磅礴殺意,如同潮水般不由自主地收斂了數分。
他看著她,看著那張刻印在記憶深處的容顏,看著那清冷依舊的氣質,心中百感交集,有久別重逢的複雜,有在此情此景下相見的意外,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安。
他沉默了足足三息,才終於開口,聲音比起之前的冰冷肅殺,明顯低沉柔和了許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複雜情緒:
“秀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