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階核心區域,陰陽道宗的巨擘,元陵仙尊,負手立於一顆枯寂的星辰之巔,他那彷彿蘊含了宇宙生滅的眼眸,此刻正穿透無盡空間,落在了墨瓊的身上,眼神微微眯起,閃過一絲極其複雜難明的光芒。
“此子……”元陵仙尊心中低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震動,“當初……竟是本座看走眼了麼?”
他想起了當年,逍遙散人來到宗門,請求收錄一個後輩。
後來墨瓊到了陰陽道宗,他當時雖看出墨瓊天生親近陰陽,乃異靈之體,資質不凡,但也僅此而已,並未覺得有特別逆天之處,甚至覺得逍遙散人只是想走後門罷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了遠處另一顆星辰上,正優哉遊哉掏著耳朵,彷彿事不關己的逍遙散人。
逍遙散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對著他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還故意用手指彈了彈並不存在的耳屎,那模樣要多欠揍有多欠揍,顯然是還記得當初元陵仙尊認為他“走後門”的不快。
元陵仙尊嘴角微微抽搐,收回目光,再次看向了九階區域,他那獨自站立,氣息卻與整個生死大道隱隱相合的師弟——元始神尊。
元始神尊似乎也感應到了師兄的目光,他抬起頭,隔著遙遠的距離,與元陵仙尊對視。
他的眼神不再是以往的偏執和困頓,而是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和一種……彷彿找到了真正道路的澄澈。
那眼神分明在說:這個弟子,我保定了!他的路,才是對的!
看到師弟那堅定的眼神,再感受到墨瓊身上那與輪迴蓮華共鳴的生死道則,以及那飛速提升、幾乎要打破神明境壁壘的氣息,元陵仙尊這位執掌陰陽道宗、威震諸天萬界的至尊巨頭,沉默了。
他那顆早已古井無波、推算天機的心湖,第一次,因為一個後輩弟子,因為一條他曾經並不看好的“歧路”,泛起了劇烈的漣漪,甚至……生出了一絲對自身之道的懷疑。
他是誰?
他是冥族萬古難遇的奇才,現任冥皇的親弟弟!
對輪迴有著天然的親和。
但他為了追尋真正的輪迴大道,毅然放棄了在冥族的尊崇地位和唾手可得的權力,叛出冥族,加入人族陰陽道宗,從頭開始!
憑藉其驚才絕豔的天賦和對輪迴的執著,他短短几萬年便一路高歌猛進,邁入至尊境,併成為其中的巨頭人物,執掌陰陽道宗這等龐然大物。
他自信,在對輪迴的研究上,他走在了諸天萬界的最前沿!
當年從人族手中拿到那口神秘的輪迴池,他耗費數百年光陰,集合數位至尊之力日夜研究,試圖破解其奧秘,窺得輪迴真諦。
然而,結果卻是一無所獲!
那輪迴池彷彿死物,與他,與他所修行的一切陰陽大道、輪迴推演,似乎都隔著一層無法逾越的無形隔膜,格格不入!
他一度認為,是輪迴池本身有問題,或者是時機未到。
可如今,他看著下方那個修行他一度認為“走入歧途”、“難有大成就”的生死道則的師弟的弟子,僅僅是手握那輪迴道果所化的蓮華,便引動了如此強烈的輪迴共鳴,進入瞭如此深層次的悟道狀態……
這無疑是在告訴他,並非輪迴池有問題,也並非時機未到。
而是……他元陵仙尊,他所走的陰陽大道,他所鑽研的輪迴方向……可能從一開始,就錯了?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道心。
他追求了一生,奮鬥了一生,甚至不惜背叛族群也要追尋的輪迴大道,難道……真的與他無緣?
而他那位執著於復活亡人、修行禁忌生死道則、卡在神明境無數年、被視為宗門異類的師弟,他所堅持的,才是通往輪迴的正確路徑?
這一刻,屹立於諸天之巔的元陵仙尊,陷入了深深的迷惘與自我審視之中。
他的道心,因為墨瓊手中那朵緩緩旋轉的灰色蓮花,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動搖。
源初隱藏在軒轅學宮的人群中,目光卻從未離開過場中央的墨瓊。
當他看到墨瓊手持那灰色輪迴蓮華,雙眸中光華極速流轉,身後那陰陽太極圖的旋轉速度越來越慢,甚至隱隱開始扭曲變形,散發出一種超越陰陽、囊括生死、劃分六道的古老、威嚴、甚至帶著一絲審判意味的雛形時,他的心猛地一沉!
‘不好!’ 源初心中驚呼,‘墨瓊的心神完全被輪迴道果吸引了!他這是在無意識地被引導,要將他陰陽太極圖的本質推向更高層次,演化六道輪迴盤!’
陳昀對墨瓊的情況比任何人都瞭解。。
平日裡在元始神尊的引導下緩慢修行尚可,如今直面這最本源的輪迴道果顯化,那潛藏的力量幾乎要被徹底引爆!
一旦那六道輪迴盤的虛影真正顯化,哪怕只是雛形,所洩露出的氣息,也絕對瞞不過那些高踞於九天之上、時刻關注此地的至尊巨頭們!
到那時,墨瓊就不再僅僅是一個天賦異稟的弟子,而是一個行走的、活著的“輪迴奧秘”!
其誘惑力,甚至可能超過那朵輪迴蓮華本身!
源初不敢想象,那些為了輪迴秘密可以付出任何代價的至尊們,會不會因此瘋狂,不惜代價地強行撕裂天道盟約,對墨瓊出手!
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絕不能賭!
必須打斷墨瓊的悟道!
必須讓他立刻清醒過來!
電光火石之間,源初已然做出了決斷。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那慣有的溫和淡然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彷彿被誤解、被懷疑後急於證明自己的決絕和……一絲恰到好處的“憤怒”。
他一步從軒轅學宮的隊伍中踏出,瞬間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我知道!”源初的聲音清越,帶著一絲壓抑的激動,響徹星空,“我知道諸位對我源初的身份有所懷疑,認為我與那荒靈仙宗有所牽連!今日,我便證明給你們看!”
“既然大家都想做漁翁,那我就做來那個鷸吧!”
他的目光掃過臉色微變的凌詩語、帝殤等人,最後猛地鎖定在場中央心神沉浸、對外界幾乎毫無防備的墨瓊身上!
“混沌劫指!”
源初低喝一聲,並指如劍,朝著墨瓊的方向,一指點出!
剎那間,風雲變色!
他指尖前方的虛空驟然塌陷、混沌,一根彷彿由開天闢地之初的混沌之氣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指,帶著劫滅萬物、歸返鴻蒙的恐怖氣息,如同擎天之柱倒塌,朝著墨瓊悍然點去!
這一指,威力極其驚人,已然達到了七階巔峰的極限!
“源初!!”
凌詩語、帝殤等人臉色劇變,厲聲喝止!
他們雖然對源初心存疑慮,但也絕不願看到他此刻對明顯處於關鍵悟道狀態的墨瓊下此狠手!
這將會將陳昀的怒火引向人族!
而荒靈仙宗這邊,更是炸開了鍋!
“源初!你個王八蛋!!”
“你敢動二當家!!”
蘇霸天、張道宗目眥欲裂,怒吼著就要衝上去阻攔。
火風心頭更是猛地一震,瞳孔驟縮!
他知道源初的真實身份,宗主這是要幹甚麼?
“保護二當家!”火風周身白金聖火轟然爆發,化作一道火焰流星,直撲那混沌劫指!
黃軒操控著傀儡大軍,無數能量光束和物理攻擊如同暴雨般傾瀉向混沌手指!
週一煒怒吼一聲,肉身爆發出璀璨氣血之光,一拳轟出,拳風撕裂星空!
劉盛昌強忍反噬,陣盤虛影再次亮起,試圖構建防禦陣法!
洪齊袖袍鼓盪,蝕聖魔霧如同黑龍般卷向源初!
張道宗巨錘揮舞,帶著粉碎一切的蠻力砸向那根手指!
除了心神沉浸在悟道中的墨瓊,荒靈仙宗其餘六人,幾乎是本能地、全力出手,攔截源初這突如其來的一擊!
然而,面對六人的聯手攔截,源初臉上卻沒有任何慌亂,反而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冷意。
他雙手驟然在胸前合十,結出一個更加複雜古老的印記!
“混沌滅靈掌!”
隨著他一聲暴喝,那根點出的混沌劫指驟然潰散,但並非消失,而是化作了更加磅礴的混沌之氣!
緊接著,兩隻比之前更加巨大、更加凝實、掌紋如同溝壑山川般的混沌巨掌,一左一右,憑空出現!
這兩隻巨掌並非攻擊某個人,而是帶著磨滅萬物、重歸混沌的恐怖意境,緩緩地、卻又無可阻擋地朝著中間合攏!
而它們合攏的目標,赫然是將火風、蘇霸天、黃軒等六人,連同他們攻向“混沌劫指”的所有神通、傀儡、攻擊,全部籠罩了進去!
彷彿要將他們六人,連同他們的反抗,一同碾碎、磨滅在這混沌雙掌之中!
“轟隆隆——!!”
六人的攻擊狠狠地撞在了合攏的混沌巨掌之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和毀滅性的能量風暴!
混沌之氣翻湧,火焰、煞氣、傀儡碎片、毒霧、陣光、氣血之力……各種能量瘋狂對沖、湮滅!
這景象,看上去就像是源初以一己之力,壓制了荒靈仙宗六大高手的聯手反擊,並且要將他們一舉殲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