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約既立,殺意頓生。
伏生那癲狂的眼神中,再無半分戲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極度興奮與殘忍的兇光。
他根本不給陳昀任何準備時間,灰袍鼓盪,周身那令人心悸的灰黑色煞氣如同決堤洪流,轟然爆發!
“萬煞蝕骨!”
他尖嘯一聲,雙手猛地向前一推。那不是簡單的能量衝擊,而是引動了星空深處沉積的怨念、衰敗、詛咒等一切負面法則!
肉眼可見的灰黑色波紋如同潮水般向天啟席捲而去,所過之處,連虛無的星空背景都彷彿被腐蝕得黯淡了幾分,幾塊漂浮的小型隕石悄無聲息地化為齏粉。
這是煞族的天賦之力,足以侵蝕萬物生機,腐化修士道基!
面對這歹毒的攻擊,陳昀嘴角那抹邪笑不變,甚至沒有做出太大的動作。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白袍在能量亂流中微微拂動。
當那腐蝕性的煞氣波紋臨近他身前丈許範圍時,卻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卻又絕對存在的牆壁!
“嗡——”
一種低沉的、彷彿空間本身在哀鳴的聲音響起。那足以讓尋常六階修士都退避三舍的蝕骨煞氣,在接觸到天啟周身那片詭異力場的瞬間,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不時被抵擋,而是被一種更深層次的“空無”所同化、湮滅!
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伏生瞳孔微微一縮,臉上的瘋狂之色更濃:“有點門道!看來不動真格的,你還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身形一晃,氣息驟然變得縹緲不定。
“一氣化三清!”
話音未落,只見伏生身影一陣模糊,剎那間,在他身旁,竟然憑空又多出了兩道與他本體一模一樣、連氣息都一般無二的身影!
三道灰袍伏生,成品字形將天啟圍在中央。
“煞神爪!”左側分身利爪探出,爪風撕裂空間,帶著勾魂攝魄的厲嘯,直取天啟天靈蓋。
“冥火焚天!”右側分身雙手結印,幽藍色的、彷彿能灼燒靈魂的冥火化作滔天巨浪,從另一側洶湧撲來。
而伏生本體,則居中策應,雙手虛抱,一顆由高度濃縮的毀滅煞氣凝聚而成的黑色能量球急速旋轉、膨脹,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毀滅波動,顯然是在醞釀更強的一擊!
三位一體,攻勢連綿,封死了陳昀所有閃避的空間。
這是伏生自信能抗衡萬族頂尖天驕的底氣所在!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同階強者手忙腳亂、甚至飲恨當場的圍攻,陳昀眼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認真?
“雕蟲小技,也敢賣弄?”
他冷哼一聲,不再被動防禦。
面對左側撕裂而來的煞神爪,他不閃不避,右手並指如劍,指尖縈繞著一種極致的“破滅”道韻,看似緩慢,實則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那爪風最核心的能量節點之上!
“噗!”
如同針扎氣球,那凌厲無匹的煞神爪勁,竟被這一指輕易點破,能量結構瞬間崩潰,化作混亂的氣流消散。
那左側分身更是如遭重擊,身形劇震,變得虛幻了幾分。
幾乎在同一時間,天啟左掌翻覆,掌心向內,彷彿握住了整片虛空。
那洶湧而來的冥火巨浪,在靠近他左掌範圍時,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掌強行攥住、壓縮,最終硬生生被捏爆成一團絢爛而短暫的藍色煙火,狂暴的能量尚未完全釋放,就被周遭瀰漫的虛無之力迅速撫平、吞噬!
電光火石間,左右分身的攻勢已被輕易瓦解!
而此刻,伏生本體凝聚的毀滅能量球已然膨脹到極限,他臉上帶著猙獰而自信的笑容,猛地將這顆散發著不祥黑光的球體推向陳昀!
“給本座湮滅吧!”
天啟看著那呼嘯而來的毀滅之球,眼中終於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他不再使用巧勁,而是選擇了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氣,這口氣彷彿抽乾了周圍小片星域的所有能量,右拳緊握,整條手臂瞬間變得漆黑如墨,彷彿由最純粹的虛無物質凝聚而成!
拳頭之上,沒有耀眼的光芒,只有一種吞噬一切、終結一切的終極死寂!
“寂滅……拳罡!”
陳昀暴喝一聲,而實際所謂的寂滅拳罡,是森羅滅天拳的虛無形態罷了!
這具天啟分身運用的是虛無力量,使森羅滅天拳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他一拳轟出,沒有任何聲音,只有一種概念上的“毀滅”被具現化。
拳鋒所過之處,空間不是破碎,而是直接“消失”,留下一條短暫存在的、純粹的虛無軌跡!
黑色的毀滅能量球與那寂滅拳罡悍然對撞!
沒有想象中的驚天爆炸,也沒有能量衝擊的肆虐。
兩者接觸的剎那,那凝聚了伏生強大煞氣的毀滅能量球,就如同遇到了剋星,表面迅速變得黯淡,結構從核心開始崩塌、瓦解,最終被那寂滅拳罡以碾壓之勢,硬生生地徹底“抹除”!
連一絲能量殘渣都未曾留下!
“甚麼?!”伏生本體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化為無邊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他這傾力一擊,竟然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徹底湮滅了?!
這還沒完!
擊潰了能量球的天啟,拳勢未盡,那寂滅拳意如同無形怒濤,繼續朝著伏生本體洶湧而去!
伏生嚇得魂飛魄散,瘋狂催動剩餘兩道分身擋在身前,同時自身急速後退。
“轟!轟!”
那兩道能量分身,在接觸到寂滅拳意的餘波時,甚至連像樣的抵抗都無法做出,便如同風中殘燭般,瞬間潰散,還原為最本源的煞氣,然後被緊隨其後的虛無之力徹底吞噬、淨化!
短短數息之間,伏生賴以成名的《一氣化三清》神通,分化出的兩道強大分身,連同他本體的傾力一擊,便被天啟以這種狂暴、直接、近乎蠻橫的方式,摧枯拉朽般徹底擊潰!
“噗——!”
分身被強行打散,心神牽連之下,伏生本體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大口蘊含著灰黑色煞氣的鮮血,氣息如同雪崩般急劇跌落,臉色慘白如紙,眼神中充滿了茫然、震駭,以及一種近乎崩潰的瘋狂。
他踉蹌後退,死死地盯著那片緩緩收攏的虛無軌跡,以及依舊淡然站立、白袍勝雪的天啟,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和傷勢而變得嘶啞扭曲:
“不……不可能!你……你到底是甚麼人?!這是甚麼力量?!”
“天啟!”
陳昀輕描淡寫的回答道,似乎剛才的交鋒沒有絲毫的吃力。
只是揹著在身後的那隻手,忍不住抽搐了兩下,沒有想象中那般輕鬆。
伏生自負身負道祖傳承,掌握至強神通,即便剛入七階不久,也自信能與諸天那些最頂尖的妖孽爭鋒,甚至戰而勝之。
可眼前這個自稱“天啟”的傢伙,其實力簡直深不可測!
那種湮滅一切、歸於虛無的力量層次,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這根本不是尋常的法則之力,這像是一種凌駕於諸多大道之上的本源力量!
“萬族之中……何時出了你這樣的怪物?!”伏生感覺自己的道心都在顫抖,以往憑藉狠辣和神通建立起來的無敵自信,在此刻出現了巨大的裂痕,甚至瀕臨崩潰的邊緣。
這種毫無花哨、純粹力量層面的絕對碾壓,比任何陰謀詭計都更能打擊一個天才的信念。
迄今為止,唯一沒信心在全盛狀態下勝過的人,就是道祖域隕星湖曇花一現的陳昀了。
天啟緩緩收回拳頭,周身那令人心悸的虛無波動逐漸平復。他看著狀若瘋魔、幾乎要陷入自我懷疑深淵的伏生,淡淡開口:
“你輸了。”
伏生身體劇烈一顫,臉上表情變幻不定,時而猙獰,時而茫然,時而癲狂。
最終,那極度的不甘與對那股虛無力量的恐懼交織在一起,反而讓他眼中那種偏執的瘋狂更加熾烈。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天啟,彷彿要將他刻入靈魂深處。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聲音沙啞而刺耳,“是本座輸了!心服口服!從今天起,我伏生,就是你天啟的副手!”
他雖然瘋,雖然狂,但卻有著自己扭曲的驕傲和原則。
賭約是他親口答應,眾目睽睽之下,他輸得無話可說。
更重要的是,天啟展現出的那種絕對力量,讓他看到了一種超越他目前認知的、更極致的“強大”的可能性。
跟著這樣的強者,或許……能讓他更快地報復萬族,實現他那癲狂的野心?
於是,在外人看來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兇名赫赫、連萬族都頭疼不已的瘋子伏生,竟然真的低下了他那顆瘋狂的頭顱,暫時收斂了爪牙,成為了天啟星盜艦隊的副首領。
而接下來的發展,更是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伏生雖然被迫臣服,但他很快發現,這位神秘強大的“天啟老大”,其行事風格,竟然……異常地對他的胃口!
天啟手段狠辣,動輒滅人滿門,吞併起來毫不留情,與他伏生的瘋狂報復心理不謀而合。
天啟目標明確,就是為了壯大勢力,這正合他伏生隱匿發展、積蓄力量的需求。
而且,天啟似乎完全不在乎他伏生的“惡名”,甚至有種樂見其成、利用其兇名來威懾四方的意味。
兩個同樣邪性、同樣不按常理出牌的傢伙,一旦聯手,所產生的化學反應是恐怖的。
他們不再滿足於小打小鬧,開始有針對性地吞併周邊那些實力更強、資源更豐厚的星盜團,甚至敢去劫掠一些背景深厚的大型商會運輸隊。
伏生往往負責前期偵查、製造混亂、斬首敵方首領;天啟則坐鎮中樞,以絕對實力碾壓一切反抗,並公平地分配戰利品。
在兩人聯手的鐵血擴張下,天啟星盜艦隊的實力如同滾雪球般飛速膨脹。
繳獲的珍貴資源、稀有礦藏、功法典籍源源不斷地流入艦隊,麾下成員的實力普遍得到提升,艦船數量和質量也今非昔比。
這片偏遠星域的格局被徹底打破,天啟艦隊儼然成為了無人敢惹的霸主,其兇名甚至開始向著更中心的星域傳播。
伏生雖然名義上是副手,但在獲得大量資源,尤其是某些有助於修復道傷、提升煞氣的天材地寶後,他那因戰敗而差點崩潰的道心反而穩固了幾分,只是變得更加陰沉和難以揣測。
他看著艦隊日益壯大,看著天啟那深不可測的背影,眼中瘋狂依舊,卻也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更強力量的渴望與……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扭曲的認同感。
這片星域的混亂,因這兩個“瘋子”的聯手,進入了新的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