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紅霞島上每一個倖存者的心神。
集合眾人之力,竟也無法撼動那暗紅色封禁分毫,這已然超出了他們對力量的認知範疇。
殘存的數百天驕,個個帶傷,氣息萎靡,圍在島嶼中央,看著那懸浮的、殘缺的飛仙道金,眼神中充滿了不甘、憤怒,以及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就在這死寂與絕望交織的時刻,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暗紅色封禁光幕的上方,彷彿他一直就站在那裡,與這封禁融為一體。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二十歲的青年男子,身形修長,穿著一襲樸素的黑色長袍,容貌算不上俊美,卻也清秀,只是臉色帶著一種久不見陽光的蒼白。
他的眼神很奇特,平靜得如同古井深潭,但仔細看去,那平靜之下,卻彷彿湧動著足以焚燬一切的瘋狂與偏執。
最令人心悸的是,在場來自諸天萬族、見識廣博的天驕們,竟然沒有一個人能認出他的種族!
他身上的氣息晦澀難明,非人、非神、非魔、非妖,也不同於已知的任何一種稀有種族,彷彿獨立於現有的一切種族體系之外。
“你是誰?”帝殤率先開口,聲音沙啞而冰冷。
黑袍青年緩緩低頭,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或憤怒、或驚疑、或絕望的面孔,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初看溫和,細看卻讓人脊背發寒,充滿了某種病態的滿足感。
“我?”他輕輕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傳遍了整個島嶼,清晰地落入每個人耳中,“我叫伏生。伏羲的伏,生靈的生。”
伏生?無人聽過此名。
“至於我的來歷……”他臉上的笑容擴大,帶著一種近乎炫耀般的詭異自豪,“我乃道祖域本土修士,亦是當代……天清道祖之傳人。”
天清道祖傳人?!
眾人皆驚!
道祖傳承竟然早有主人?
“當然,我還有一個身份,”伏生微微揚起下巴,用一種吟唱般的語調說道,“我來自一個早已被時光遺忘,被你們萬族聯手從歷史中抹去的種族——煞族。”
煞族?
這個詞如同投入古潭的石子,並未在眾人心中激起多少漣漪,因為根本無人知曉!
古籍未曾記載,傳說未曾流傳。這彷彿是一個只存在於他口中的虛構種族。
“煞族?從未聽聞!”一位神族天驕冷聲道,“休要在此故弄玄虛!”
“故弄玄虛?哈哈……哈哈哈……”伏生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猛地仰天大笑起來,笑聲尖銳而癲狂,震得空氣都在嗡嗡作響。
他笑了好一陣,才猛地止住,低下頭,那雙原本平靜的眸子此刻已佈滿了血絲,充滿了怨毒與恨意。
“你們當然沒聽過!因為你們萬族的先祖,那些道貌岸然的竊賊、屠夫!他們懼怕我煞族的力量,畏懼我族窺探命運長河、執掌災劫煞氣的能力!他們聯合起來,將我族定為‘不詳’,發動戰爭,屠戮我的先祖,焚燬我族的典籍,將‘煞族’二字從萬古歷史中徹底抹去!”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亢,帶著泣血般的控訴,周身開始瀰漫出一股灰黑色的、令人極度不適的氣息,那氣息中蘊含著混亂、衰敗、詛咒與不祥的意蘊。
“但這道祖域!這天清道祖的道場!曾受我煞族先輩大恩!道祖憐憫,留此域為我族最後的棲息之地!雖傳承凋零,族人稀少,但這裡,是我們的家!我煞族至今已經只有我一人了!”
他猛地伸手指向下方所有萬族天驕,手指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可你們呢?!你們這些萬族的‘天之驕子’!你們來到這裡,口口聲聲尋找機緣,秉承道祖遺澤!可你們做了甚麼?!”
“你們肆意掠奪域內靈脈礦藏,如同蛀蟲般啃食著道祖域的根基!你們視本土生靈為草芥,隨意打殺、奴役!多少傳承悠久的本土宗門、家族,因為不肯屈服,或者只是擋了你們的路,便被你們隨手覆滅!憑甚麼?!憑甚麼你們萬族就可以如此蠻橫地闖入別人的家園,肆意妄為?!”
他的質問如同道道驚雷,炸響在眾人耳邊。
一些天驕眼神閃爍,無法反駁,因為伏生所言,雖有個別誇大,但大體確是事實。
在最初進入道祖域,尚未爆發大規模衝突時,不少勢力確實憑藉實力優勢,對道祖域的本土資源進行過掠奪,對本土勢力有過壓迫。
“所以!我,伏生!身為道祖傳人,身為煞族最後的希望之一!”
伏生的表情變得無比猙獰,眼中閃爍著復仇的快意和一種近乎神經質的興奮,“我要給你們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我要用你們的血,祭奠我枉死的先祖和被你們踐踏的家園!”
“你以為那些精準的伏擊,那些巧妙的情報洩露,真的需要甚麼高層內奸嗎?”
他嗤笑一聲,語氣充滿了鄙夷,“愚蠢!我執掌部分道祖域權柄,藉助天清道祖留下的後手,可以大致感知到你們這些‘外來者’中,那些氣息最強、因果最盛者的方位!只需要花點微不足道的代價,買通幾個你們族中不得志的底層小角色,確認一下具體目標,就足夠了!”
“還有那個陳昀!”伏生臉上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是不是很疑惑為甚麼那些被抓的‘內應’記憶中都是他?因為我動用權柄,強行篡改了那些投靠我的本土修士的記憶!把指揮者的形象,替換成了他的樣子!怎麼樣?這個黑鍋背得是不是很完美?看著你們互相猜忌,看著他被你們萬族敵視,真是……太有趣了!哈哈哈哈!”
他再次狂笑起來,手舞足蹈,狀若瘋魔。
“至於這紅霞島,這所謂的傳承……”他止住笑,用看籠中獵物的眼神掃視眾人,“不過是我精心為你們準備的最終舞臺!這裡的封禁,連線著道祖域的核心本源,別說你們,就算是外面的至尊來了,也休想輕易打破!”
“今天,在這裡!”伏生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整個血腥的島嶼,聲音因極致的興奮而扭曲,“我或許不能殺光你們所有人,但至少要留下大半!用你們這些萬族頂尖天驕的屍骨和哀嚎,來宣告我煞族的歸來!來告訴諸天萬界,道祖域,不是你們可以隨意撒野的地方!我伏生之名,必將隨著你們的隕落,響徹諸天!”
他癲狂的宣言在島嶼上空迴盪,配合著滿地狼藉的屍骸和濃郁不散的血腥氣,構成了一幅無比驚悚的畫面。
這個自稱煞族伏生的存在,其偏執、其瘋狂、其報復的手段,都已然超出了常理,更像是一個從地獄爬回來、承載了無數怨念的復仇之魂。
真相大白,卻讓人更加絕望。
他們面對的,壓根不是甚麼心思縝密,謀略無雙的天驕!
而是一個無法用常理度量的敵人,而是一個掌握了部分道祖權柄、心懷無盡恨意、且精神狀態極不穩定的瘋子!
這才是最麻煩的事情!
誰也不知道這樣一個瘋子會做出甚麼事情!
他已經陷入癲狂了,拼著自身隕滅,弄死他們大部分人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