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似乎一下子陷入了僵局，走進了一個死衚衕。
大殿內再度沉寂下來，一種無形的壓力瀰漫在空氣中。
姜無尚揉了揉眉心，無奈開口：“內奸之事，線索已斷，暫且擱置。為防萬一，後續所有人員排程、戰略部署，將由我一人秘密進行，不再經由第二人。諸位可有異議？”
在場眾人對姜無尚的統籌能力與人品都極為信任，以往多次對外行動皆由其策劃，成效卓著。
此刻聞言，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姜兄排程，我等自然信服。”
“理當如此，小心為上。”
這時，又有人丟擲了一個關鍵問題：“若此番我等僥倖，奪得了那《一氣化三清》秘法，又當如何確定歸屬？”
姜無尚目光一凝，斬釘截鐵地道：“算作人族共有！無論由誰奪得，皆需上交。待回歸啟明界後，再由各派高層共同商議，依據此番道祖域中貢獻大小，決定其最終歸屬與參悟順序！”
他環視眾人，語氣加重：“諸位需知，此次非個人機緣之爭，乃是我人族與諸天強族之間的氣運博弈！任何個人，都不可能獨自將這等秘法安然帶出道祖域！唯有團結，方有一線希望！”
眾人聞言，皆露出深思之色，隨後紛紛點頭。
此法雖無法讓個人獨佔，但在當前形勢下，無疑是最公平且最能凝聚人心的選擇。
凌詩語此時也站起身，聲音清越而充滿力量：“我代表人皇殿在此作保！無論最終秘法由誰獲得，凡在此次道祖域爭奪中為人族出力者，人皇殿必不會虧待，將根據其貢獻，給予相應的、足以彌補損失的資源或功法補償！”
陳昀不禁多看了凌詩語幾眼。
這位人皇殿的傳人，氣度愈發雍容，格局宏大，始終站在整個人族的立場上思考問題，而且人皇殿似乎也給予了她在關鍵時刻調動資源的極大許可權。
在這一點上，即便是葉秋雲、帝殤這等頂尖天驕，在領袖氣質和資源整合能力上，似乎也稍遜她一籌。
“另外，”凌詩語語氣轉冷，美眸中寒芒閃動，“內奸之事，絕不會就此罷休！我已動用殿內力量暗中調查，即便此番道祖域之事了結，回到啟明界，人皇殿也將聯合各方，徹查到底！叛族者，雖遠必誅！”
她的表態，讓眾人精神一振，同時也感受到了人皇殿剷除內患的決心。
“好了，內奸與秘法歸屬暫議至此。”姜無尚敲了敲桌面，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接下來，說說另一件……或許更讓人頭疼的事。”
眾人聞言，心知肚明，剛剛稍緩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起來，皆皺起了眉頭。
“陳昀……確認已經進入道祖域，並且，展現出了遠超預估的實力。”
姜無尚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彷彿在陳述一個既成事實，又像在面對一個無解的難題。
“從隕星湖事件來看，他目前似乎……是站在我們人族一邊。但其行蹤詭秘莫測，心思難以揣度，是敵是友，依舊難說。最關鍵的是，以其目前展現的實力來看……”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堪稱……令人絕望。”
凌詩語看向葉秋雲，詢問道：“葉兄，你與陳昀有過直接接觸，他可曾與你透露過甚麼？或者，有無明確表態？”
葉秋雲搖了搖頭，面色平靜：“只是簡單寒暄，提及當年子素於他有恩，他此番出手，是為償還昔日人情。至於是否站在人族立場……他並未明言，恐怕，也未必會以此為準繩。”
“他的實力……究竟到了何種地步？”明家的明璟忍不住追問，這也是在場許多人心中的疑問。
葉秋雲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細衡量措辭，最終緩緩吐出幾個字：“強！非常強！”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無比凝重：“源初道友之前的判斷，分毫未差。以此人目前展現的實力來看，這道祖域內，單對單，恐怕已無人能制衡他！我估計，即便我與帝兄聯手，或可敗他，但想將其留下……難如登天！”
“嘶——”大殿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葉秋雲的評價，無疑是對陳昀實力最權威的認證！
“他……究竟是如何修煉的？這才多少年？竟已到了這般匪夷所思的境界！”
有人忍不住低聲驚歎，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姜無尚用力揉了揉眉心，陳昀的存在，確實像一根卡在喉嚨裡的刺，讓人寢食難安。
“目前來看，他與我人族尚無直接惡意，甚至還幫了我們大忙。既然如此，暫且以觀察為主，不宜主動招惹。一切，待《一氣化三清》之事落定再說。若真到了不得不兵戎相見的那一刻……”
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投向了角落處，那位一直閉目養神、氣息清冷如冰霜的女子——李秀媛。
李秀媛彷彿有所感應，清麗絕倫的面容上毫無波瀾，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得到李秀媛這近乎無聲的回應後，姜無尚似乎稍稍安心，隨即目光轉向人群后方的“源初”與火風。
“源初道友，火風道友，”姜無尚語氣帶著幾分關切與凝重，“關於烈煦之事……”
陳昀聞言，很是光棍地一揮手，一具覆蓋著白布的屍體出現在大殿中央。
“屍體在此。擊殺他時，其實力已跌落至六階層次，我與火風道友見他形跡可疑，又是神族，便順手除去了。實在不知他竟是神族第二天驕。”
他攤了攤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無奈。
看著地上那具代表著神族巨大損失和無限麻煩的屍體，眾人心情複雜。
“神族此番損失慘重，顏面盡失，絕不會善罷甘休。兩位道友日後行事，務必萬分小心，儘量莫要單獨行動。一旦察覺任何危險，立刻透過九天陣盤求援，我等必第一時間接應！”姜無尚鄭重囑咐道。
“唉，真是無妄之災。”陳昀嘆了口氣，一個勁地搖頭，語氣充滿了“委屈”，“那陳昀將人打得半死不活，廢了境界，結果這最後一擊落在我們頭上。原本該由他一力承擔的神族怒火，如今怕是要分一半到我與火風道友身上了……這叫甚麼事兒！”
火風在一旁配合地皺著眉頭，沉默不語，一副深感麻煩的樣子。
“呵呵，如此一來，源初道友與火風道友的大名，怕是要隨著烈煦之死，一同傳遍諸天萬界了。”
九淵歸墟的莫桑語氣帶著幾分酸意和不懷好意的調侃。
陳昀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卻暗藏鋒芒：“莫桑聖子還是多關心一下自己吧。聽聞貴宗前後兩任聖子，皆折在陳昀手中，可謂仇深似海。在這道祖域內，可千萬要小心行事，莫要步了前兩任的後塵，否則……九淵歸墟怕是又要忙著遴選新任聖子了。”
“你……！”莫桑臉色瞬間漲得通紅，指著陳昀，卻噎得說不出話來。
陳昀這話，精準地戳到了他的痛處和恐懼所在，讓他又驚又怒，卻又無可奈何。
“好了。”姜無尚適時出聲，打斷了這無謂的爭執，“此事就此打住。諸位，按照新規，將各自位置與動向通傳於我即可，我會重新進行部署。若無他事，便散了吧，各自小心。”
眾人聞言，紛紛起身離去。陳昀和火風也準備離開時，張道靈快步走了過來。
“源初道友，”張道靈俏臉上帶著真誠的關切，“神族睚眥必報，你們接下來定要加倍小心。”
陳昀對她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半開玩笑地說道：“張姑娘放心，我這便尋個山清水秀、人跡罕至的角落躲起來，潛心修煉。任他神族神通廣大，找不到人，也是無可奈何。”
張道靈被他這話逗得掩嘴輕笑，眼波流轉，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一旁的凌詩語，目光掃過陳昀那艘標誌性的“靈初舟”，嘴角勾起一抹若有深意的弧度，笑而不語，似乎察覺到了甚麼，卻又並未點破。
回到青雲城那間看似普通的店鋪後院，早已等候多時的牛蠻立刻迎了上來，一把拉住陳昀和火風，碩大的牛眼中充滿了興奮與好奇：“源兄！火兄！九天陣盤裡說的是真的？那神族烈煦，真被你二人給宰了？！”
“不錯，確是我二人所為。”陳昀點了點頭，坦然承認。
牛蠻猛地一拍大腿，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滿臉的懊悔與羨慕：“俺的老天爺！俺剛開始聽到訊息，還以為是哪個王八蛋造謠呢！外面都傳瘋了，說你二人與那烈煦大戰三百回合，那烈煦動用了禁忌手段，自爆神性道則種子，實力飆升直逼聖皇，結果還是被你二人聯手，以無上神通給硬生生鎮殺了！聽得俺是熱血沸騰啊！”
陳昀聞言一愣，隨即失笑搖頭：“這都是哪來的以訛傳訛？那烈煦早已被陳昀重創，境界跌落至六階，虛弱不堪。我二人遇上時，根本不認識他，只當是個尋常神族斥候，隨手便打殺了，哪來的甚麼驚天大戰？”
“啊？！竟是如此？！”牛蠻瞪大了牛眼，懊惱得直跺腳，“早知如此，俺當初說甚麼也要跟你們一起去啊！擊殺神族第二天驕，哪怕是個半死的，這名頭也夠俺回妖族吹上三百年了！那可是光宗耀祖，倍有面子的大事啊！”
陳昀看著他這副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不再理會這頭腦回路清奇的蠻牛。
他轉而看向一旁神色依舊有些蒼白的龍傲天和柳如煙，沉聲道：“龍道友，柳仙子，麻煩你們二人，再將當初發現隕星湖異常，以及後續傳訊給柳如生的整個過程，每一個細節，都再仔細回想，與我詳細說一遍。”
馮珏的嫌疑已被排除，那這個隱藏極深的內奸，究竟會是誰？
線索，或許就藏在這些最初的細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