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的時日,終是到了。
道祖域外,那片被無盡混沌氣流與璀璨星輝共同籠罩的廣袤虛空中,此刻已是人聲鼎沸,不,是“萬族聲鼎沸”。
放眼望去,形態各異、氣息磅礴的身影密密麻麻,如同匯聚了諸天星辰,將這片古老的界域邊緣映照得光怪陸離,法則交織,氣象萬千。
這裡,已然集結了諸天萬族這一個時代,七階及以下層次中,最為精銳、最具潛力的力量。
可以說,眼前這片黑壓壓、望不到盡頭的身影,承載著各自種族未來的希望與未來。
無論是為了那虛無縹緲的主宰之路提前預熱,還是為了爭奪那足以改變命運格局的《一氣化三清》神通,沒有任何一個種族敢掉以輕心,皆是派出了壓箱底的天驕。
人族各大勢力的嫡傳弟子,自上次峰頂會議之後,便如同穿花蝴蝶般,頻繁奔走於各個友好或中立種族的營地之間。
帝殤、葉秋雲、姜無尚等人,或憑藉個人魅力,或倚仗背後勢力的威勢,或訴諸共同利益,竭力鞏固與妖族的同盟,試圖爭取更多中立種族的好感,至少也要確保他們在關鍵時刻不會倒向敵對陣營。
大戰未啟,外交先行,這本就是人族賴以在諸天立足的智慧之一。
陳昀對此倒是樂得清閒。
他明面上的身份是道族,又是隱世宗門傳人,在人族內部雖受禮遇,但在這種涉及種族間核心利益的外交場合,他的身份既非人族核心,資歷亦顯不足,自然無人前來叨擾他。
他也正好藉此機會,與那位在軒轅學宮結識的“老友”——大力牛魔族的牛蠻廝混在一起。
兩人一個道族,一個妖族,又同是軒轅學宮“強者扶持計劃”中的成員,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兩族友好關係的一個小小象徵,或者說……吉祥物。
此刻,這兩位“吉祥物”正勾肩搭背地佔據了一處視野尚可的小山坡,面前擺著一套略顯粗獷的石質茶具,牛蠻不知從哪個妖族商販那裡淘換來一些據說是產自“雲霧妖山”的靈茶,非要拉著陳昀體驗一番他口中的“雅事”。
只是,這兩位一邊裝模作樣地品著那滋味確實不俗、靈氣氤氳的茶湯,一邊卻對著下方絡繹不絕、奇形怪狀的各族隊伍評頭論足,唾沫橫飛。
那場景,雅緻與否實在難說,倒像極了凡俗世間村口槐樹下,那些閒著無事、議論東家長西家短的三姑六婆。
“源兄!快看那邊,神族的人到了!”牛蠻那雙銅鈴大眼一亮,用他那甕聲甕氣的嗓音,帶著幾分驚歎指向遠處。
陳昀循聲望去,只見一隊身影沐浴在聖潔的光輝中,緩緩行來。
他們外形與人族幾乎無異,男的俊朗,女的絕美,但每一個身上都自然而然地籠罩著一層難以言喻的道蘊,彷彿天生便與某種天地法則親近無比,周身上下流光溢彩,令人不敢直視。
“嘖嘖,這就是神族啊!”牛蠻咂咂嘴,語氣中帶著幾分羨慕,“聽說他們天生對法則敏感度極高,每個族人甫一降生,體內便蘊含著一顆獨特的‘法則種子’,隨著修行成長而不斷覺醒、壯大。真是……得天獨厚的種族啊!”
他拍了拍自己堅實的胸脯,“俺老牛這身板是靠打熬出來的,跟他們這天生地養的沒法比。”
陳昀微微頷首,目光深邃:“確實非凡。法則親和力如此之高,修行起來事半功倍,神通威力亦非尋常種族可比。”
“嘿!快看那邊!魔族的也來了!”牛蠻又興奮地指向另一側,聲音都提高了幾分,“領頭那個,看見沒?渾身冒黑煙,頭上長角的那個!那就是魔族這一代號稱最強的‘魔神之子’迪庫!我的個乖乖,你看他那身板,那肌肉疙瘩……隔著這麼遠,俺都覺得那股子凶煞氣血之力撲面而來,感覺他能一拳把俺這牛頭給打爆嘍!”
陳昀目光轉向魔族隊伍。
那魔神之子迪庫,身高過丈,膚色暗紅,覆蓋著細密的魔紋,頭頂一雙彎曲的惡魔之角閃爍著幽光,面目猙獰,充滿了原始的野性與力量感。
他僅僅是行走間,周身空間都隱隱扭曲,磅礴的血氣如同狼煙直衝霄漢,確實是他見過的肉身氣息最為恐怖的存在之一。
“魔族專修肉身,據說將其修煉到極致,可滴血重生,不死不滅。今日一見這魔神之子,方知傳言非虛。”
陳昀語氣中也帶上了一絲凝重。
這等肉身強度,配合魔族詭異強大的神通,絕對是任何對手的噩夢。
“那那那!快看那邊!是異靈族!”牛蠻像是發現了甚麼新大陸,指著遠處一片光影繚繞的區域,“我的天!那個是先天一縷庚金精氣化形的吧?通體跟金屬似的!還有旁邊那個……那是一棵成了精的‘星輝草’?居然也能修煉到七階?!”
“咦?那邊那個種族,眉心怎麼還長著第三隻眼睛?看起來怪瘮人的!”
“嚯!還有兩個腦袋的種族!他們吵架的時候聽誰的?”
“你看那個,渾身像是水做的,走路都在流淌……”
牛蠻大呼小叫,陳昀也饒有興致地觀望著。
諸天萬族,形態各異,很多種族他們以前只在最冷僻的古籍中看到過隻言片語的記載,甚至聞所未聞。
此刻親眼得見,只覺得光怪陸離,大開眼界,兩人評頭論足,倒也自得其樂。
就在這時,牛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目光看向遠處一片清光繚繞的區域,語氣稍微正經了些:“陰陽道宗的人也來了。”
陳昀也隨之望去。
陰陽道宗的弟子大多身著黑白道袍,氣息中正平和,又帶著陰陽流轉的玄奧。
他在人群中仔細掃視了一圈,並未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墨瓊。
墨瓊當年拜入那位元始神尊門下,自此便如同石沉大海,在諸天萬界幾乎沒有傳出任何訊息。
饒是陳昀多方留意,也未能探知到她的近況,心中不免有些擔憂。
也不知他在那個層次的存在門下,修行得如何了,是否安好。
相比之下,嘯天的訊息倒是明確一些。
噬魂妖狼族原本此次是安排他前來的,畢竟他天賦異稟,實力進步神速。
但嘯天卻明確拒絕了。
他給出的理由很直接:大哥陳昀如今在人族處境微妙,很可能潛藏在暗中。
他自己實力還不夠強,怕萬一在道祖域內被人認出或挾制,用來威脅大哥,那便成了累贅。
這番話語被妖族方面原原本本地轉達給了人族高層,讓帝殤、凌詩語等人聽聞後,眉頭不禁又皺緊了幾分。
連陳昀的三弟都如此認為,看來那個煞星,是真的極有可能就潛伏在某個角落,窺伺著一切。
這無疑給人族的行動計劃,又蒙上了一層不確定的陰影。
正當陳昀思緒飄遠之際,凌詩語的身影出現在了山坡之下,隨即款步走了上來。
她神色肅穆,顯然,臨近道祖域開啟,她要進行最後的動員與部署。
“諸位,”凌詩語目光掃過山坡上聚集的、屬於她這一派系的人馬,聲音清越,直奔主題,“明日辰時,道祖域禁制將正式開啟!”
眾人精神皆是一振,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道祖域內部,廣闊無垠。”凌詩語語氣凝重,“天清道祖的傳承具體位於何處,至今無人知曉。即便是諸位至尊聯手探查,也只能感應到整個道祖域都籠罩在那奇異的法則波動之中,卻無法定位源頭。天機閣的三位老天師,為此晝夜不停地推演天機,據說已有人遭受反噬,幾近化道,卻也未能窺得傳承的具體方位。”
陳昀聞言,眉頭微蹙:“連模糊的方位指引都沒有嗎?”
“沒有。”凌詩語肯定地搖頭,絕美的臉龐上帶著一絲無奈,“傳承之物是何形態,是玉簡、是石碑、是器物,還是其他甚麼形式,也一概不知。”
牛蠻撓了撓他那碩大的牛頭,甕聲問道:“啊?那俺們進去以後,咋找啊?跟無頭蒼蠅似的?”
“目前唯一的線索,便是那持續的法則波動。”凌詩語解答道,“進入之後,所有人需分散開來,進行地毯式搜尋。一旦發現任何不同尋常的跡象,無論是地貌異常、能量異動、還是法則匯聚,都必須第一時間透過聯絡玉符通報!這等無上神通出世之前,必然會引發驚人的天地異象,這是我們找到它的唯一希望。”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變得格外嚴肅:“此外,諸位需謹記,此次進入道祖域的種族數以萬計,魚龍混雜。一旦遭遇,尤其是面對神族、魔族、冥族以及天族聯盟的隊伍,極有可能爆發衝突。為了安全起見,我建議大家三兩結隊,互相照應,避免落單被敵人逐個擊破。”
最後,她聲音提高,帶著一絲激勵:“此次道祖域之行,兇險與機遇並存。但凡助我人族奪得機緣,或在此行中立下功勳者,回去之後,人皇殿、凌家、軒轅學宮,絕不虧待!”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稱是,但大多神色平靜,並未顯得多麼激動。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空頭許諾見得多了,最終還是要看實際利益和自身安危。
陳昀看著凌詩語那鄭重的神態,心中卻是一清二楚。
事情,絕沒有她說的那麼簡單。
神、魔、冥三大霸族,聯合天族及其附庸,擺明了車馬要針對人族。
這次進入道祖域,根本就不是甚麼和平的尋寶之旅,而是一場諸天年輕一代的生死淘汰賽!
一旦遭遇敵對種族,就別心存任何僥倖,那必然是你死我活的鬥爭!
不過……陳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現在的身份是“源初”,是中立的道族。
只要他自己不主動暴露,誰會知道他其實是站在人族這邊的?
這層身份,在某些時候,或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凌詩語做完最後的部署,便帶著核心人員匆匆離去,顯然還有更多細節需要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