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月時光,在無盡虛無的邊界悄然而逝。
這一日,正在帶隊勘探的源初分身,忽然接到了張道靈的緊急傳訊。
玉簡震動,神念傳入識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源兄,第七千三百四十二區,琅琊域!疑似發現黃軒的蹤跡!速帶所有人前來匯合!”
陳昀眼中精光驟然爆射!
第七千三百四十二區,琅琊域——這個座標他並不陌生,距離他目前所在的位置並不遙遠!
虛無邊界實在太過廣袤,為了便於定位與管理,北域人族將其細緻地劃分為上萬個“區”,每個區下又包含諸多“域”,每一片域都遼闊得驚人,堪比一方小世界。
當他駕馭飛舟,撕裂虛無,趕到琅琊域指定座標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沉。
只見這片本應荒蕪死寂的域界邊緣,早已被人影重重佔據!
各色飛舟、法寶懸浮虛空,靈光閃耀,竟是將這片區域圍得水洩不通!
張道靈早已在此等候,她身旁還站著數位氣息淵深、容貌各異的人物,顯然都是各方勢力的代表。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瞬間鎖定了被圍在正中央的那兩道身影——
一個青年,渾身浴血,衣衫襤褸,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他的一條手臂和一條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被打斷,整個人癱軟在地,難以動彈。
在他身前,有著數不清的傀儡被轟成了廢鐵!
陳昀的心猛地一顫!
是黃軒!
黃軒身旁還有一位青年,他渾身被黑色戰甲包裹,武裝到牙齒,此刻正半跪在地上,不得動彈。
數百年不見,這兩人……竟已成長到如此地步,卻也落得如此悽慘境地!
他強壓下翻騰的心緒,不動聲色地掠至張道靈身旁,傳音問道:“張姑娘,現在是甚麼情況?”
張道靈語速極快,神念傳音簡潔明瞭:“黃軒的行蹤被混元靈宗的聖皇率先發現,已被他們緝拿重傷!”
混元靈宗,又是這宗門!真是哪都有他!
“聖皇?”陳昀目光掃過全場,“此地似乎皆是融神境?”
“你有所不知,這琅琊域極為特殊,此地的虛無法則異常強盛,對天道法則形成絕對壓制!融神境以上的修士,根本無法真身踏入!前面那個氣息古怪的,都是聖皇境強者,不惜代價壓制了自身修為,才勉強進來的!”張道靈解釋道。
“原來如此。那為何不直接將人帶走?”
張道靈微微搖頭,指向黃軒身前的那堆廢鐵:“這黃軒傀儡之道極為了得,而且不知道儲備了多少傀儡,先前混元靈宗的一位天驕上前那他,被傀儡自爆給炸成重傷!混元靈宗那尊聖皇上前,也遭遇一群傀儡自爆,被那黑甲覆蓋之人拼著重傷擊退!”
她的手指暗暗點向最前方那位氣勢最盛的身影:“看到那位了嗎?是混元靈宗聖皇,黃軒這一手一腳,便是被他打斷的!”
“人是隨時可以殺了,但是,傀儡之道,傳承本來就少,這黃軒似乎在此道上得了甚麼了不得的傳承,有人爆出他先前研發的一些傀儡在虛無開荒中非常好用,這些人真正在意的是他的傀儡傳承!”
“甚麼當年之恥,都是幌子罷了,這混元靈宗也是臉皮夠厚的,聖皇都派來了!”
陳昀聽到此處,眼中寒芒一閃而逝,心中已然給那位混元靈宗的聖皇判了死刑。
“需要我們做甚麼?”他聲音平靜無波。
“待會兒談不妥可能會動手,你們將那黑甲覆蓋之人帶走,不要讓他落到其他人手裡,其他的交給我。”張道靈意味深長地看了源初一眼。
陳昀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但他的本體,早已如同鬼魅般融入周遭環境,神識如同最精細的蛛網悄然蔓延,暗中開始佈置陣法。
此番出手,絕非單打獨鬥,而是要直面在場數十位人族強者,其中還有壓制境界進來的聖皇!
各宗嫡傳,明面上似乎只到了張道靈,但暗地裡還隱藏著多少,猶未可知。
必須要有萬全之策,方能救黃軒兩人於必死之局。
救出之後,如何逃離,也是天大的難題!
畢竟這麼勢力的盯著呢!
就在他心思電轉之際,場中的爭論也達到了白熱化。
“再這麼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依我看,先逼他交出傳承,我們在看怎麼分配!”有人不耐地提議。
“不可,他若是一心求死,我們攔不住!”
“他當年應該死在陳昀手裡了,現在還活著,諸位可想過他會不會是陳昀的人?”
“陳昀已經死了!”
“哼,他都不知道死幾次,你敢確定?”
“就算是又能怎樣,我們還怕了他陳昀?”
“現在不怕,但是以後呢?”
......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陳昀的潛力太大了,不死的話,必然是一尊至尊巨頭!
“哼,不識抬舉!當初各方誰不是誠意招攬?是他自己敬酒不吃吃罰酒!”混元靈宗的人冷哼。
“呵呵,聖皇對付一個後輩,還將人重傷至此,混元靈宗如今行事,真是愈發‘別緻’了。”有與混元靈宗不睦的出言譏諷。
“哈哈哈,說得對!他們家的聖子被陳昀殺了,連聖子都折了,怕是沒人可用了,只能老傢伙親自下場了!”另一位也跟著嘲笑起來。
“我看,要不混元靈宗出手吧!反正你們與陳昀已經是死仇了!”
“夠了!”混元靈宗的聖皇喝止了無謂的爭吵,環視一週,“混元靈宗行事還輪不到你們議論!”
他目光再次投向奄奄一息的黃軒。
“黃軒,交出你的傀儡傳承,我給你一個痛快!”
黃軒口中不斷溢位鮮血,四肢盡斷,卻扯出一個不屑的冷笑,聲音嘶啞卻清晰:“呵呵……就憑你們?就算給你們,你們能研究明白嗎?一群豬腦子!”
混元靈宗聖皇面色一僵,這黃軒的嘴可真毒啊!
張道靈一直沒有說話,雖然很多人都看向她,連混元靈宗的聖皇也是對她忌憚不已,否者早動手了。
而她依舊如同一個過客般莫不關心,似乎對此並無興趣。
她不清楚黃軒怎麼活下來的,會不會跟陳昀有關係?
若是她開口了,在場眾人以她張家為首,逼死這黃軒,萬一將來有甚麼因果清算起來,免不了麻煩!
那陳昀說是死了,但是沒親眼看到,都不好說!
得罪這樣一位潛力無限的天驕,並不划算!
“與他廢話作甚!他自己求死,怨得了誰?”混元靈宗有人語氣冰冷,已是不耐。
混元靈宗的那尊聖皇強者也是準備再次動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在黃軒身上,氣氛緊張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只見黃軒掙扎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竟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他環視四周,目光掃過一張張或貪婪、或冷漠、或憐憫的面孔,最終望向灰濛濛的虛無天穹,長長地、帶著無盡遺憾地舒了一口氣,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呢喃:
“老大……給你丟臉了……”
張道宗也是緩緩起身,看了一眼張道靈,眼神毫無波瀾。
“娘,我沒給張家低頭!”
而後他看向黃軒,微微點頭。
下一刻,黃軒眼中閃過決絕之色,猛地看向前方眾人,身後出現一尊巨大的傀儡,體積開始瘋狂膨脹!
一股毀滅性的能量波動席捲開來!
“攔住他!他要自爆!”
在場眾人駭然失色,大聲驚呼!
所有強者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化作道道流光,撲向黃軒!
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道覆蓋了方圓數十里的巨大陣法光幕,毫無徵兆地以黃軒為中心沖天而起!
繁複古老的陣紋流轉,散發出禁錮一切的強大力量,將撲上前來的大部分強者瞬間籠罩其中!
只有寥寥數十道反應極快的身影,在陣法合攏的前一剎那,險之又險地騰空躍出了範圍!
“甚麼人?!”
混元靈宗的聖皇又驚又怒,爆喝出聲!
所有人心頭巨震,難以置信地看著陣法中心——黃軒的背後,竟然還藏著如此強大的援手?!
只見一道身著樸素灰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法陣中央,恰好站在了黃軒的身旁。
來人身姿挺拔,雖略顯消瘦,卻如一柄藏於匣中的絕世利劍,鋒芒內蘊。
一頭黑髮隨意挽在腦後,幾縷散落額前,更添幾分不羈與出塵的氣質。
他緩緩抬手,輕輕按在黃軒劇烈顫抖的肩膀上。
說來也怪,那原本即將膨脹到極限、引動毀滅波動的巨大傀儡,彷彿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溫和力量安撫,光華迅速內斂,狂暴的虛無能量如同溫順的溪流,緩緩平息下來。
黃軒瞪大了雙眼,瞳孔中倒映著那張的熟悉面容,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湧上心頭,他嘴唇哆嗦著,幾乎發不出聲音:
“老……老大?!”
張道宗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著笑著一把鼻涕一把淚,“媽的,老陳,你終於來了,我就知道!每次我要死的時候你就會出現!”
那灰袍身影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溫和卻又帶著些許促狹的笑意,聲音清澈,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嗯。道行還是不夠深啊。凡事怎能只想著求死?若換做是我,不妨先虛與委蛇,假意應承下來。活著,才有一切可能,才有翻盤的希望。”
待那灰袍人徹底轉過身,面容清晰地呈現在所有人面前時——
“是……是你?!”
“陳昀?!你怎麼可能還活著?!”
一些見過陳昀的人,如同白日見鬼般,發出了驚駭欲絕的尖叫聲!
這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霎時間,全場死寂!
所有目光,無論敵友,都帶著極致的震驚、茫然、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齊刷刷地聚焦在那道突然出現的灰袍身影之上——
陳昀!
那個本該在三百多年前,隨著幻翎仙境消失而一同隕落的人族天驕!
他竟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