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秋雲作為東道主蓬萊仙宗的代表,見陳昀問起,便溫聲解釋道:“陳兄,此次幻翎仙境的名額角逐規則,乃是由我宗宗主與諸位主事長老共同商議定下。諸位前輩一致認為,幻翎仙境危機與機遇並存,非單純鬥法強者可安然往返,名額當給予綜合能力最為出眾的十人。”
“哦?綜合能力?卻不知如何評判?”陳昀放下手中的靈果,饒有興致地問道。
他雖保送,但對這規則也頗為好奇。
葉秋雲微微一笑,風采卓然:“我宗境內有一處小秘境,此次便作為試煉之所。宗內多位長老已於其中精心佈置,所有參與角逐者入門起點皆一致。入內之後,各憑本事,各展所長。除卻不允許藉助丹藥、符籙、法器之類的外物,其餘任何手段——神通、秘法、智謀、甚至陣法、遁術、偽裝……皆無限制!最終,能取得秘境深處信物的前十人,便可獲得名額。”
說到此處,他笑著看向陳昀,補充道:“當然,如今陳兄已持帖直入,便只剩九個名額可供角逐了。”
陳昀聞言,點了點頭,眼中露出贊同之色:“生死搏殺之際,哪管手段光彩與否,能活下來、達成目的便是本事。如此規則,方能篩選出真正適合在那等險地生存之人。”
一旁的帝殤亦是頷首,聲音沉穩,帶著一股沙場鐵血之氣:“陳兄所言極是。真正的戰場,唯有生死,無所不用其極。蓬萊仙宗此番規則,深得實戰精髓。”
葉秋雲接著道:“至於秘境之內具體是何光景、有何關卡、信物藏於何處,便是最高機密了。連負責佈置的諸位長老,此刻也已被‘關’在秘境之中,直至試煉結束。唯有代表公正的人皇殿監督使者,知曉全部細節並已現身。”
他話語中帶著幾分對自家宗門行事嚴謹的自豪:“這麼做也是為了絕對公平,防止任何可能的資訊洩露。”
陳昀哈哈一笑,目光似無意間掃過遠處九淵歸墟那幾位面色陰沉的候選聖子,朗聲道:“蓬萊仙宗行事,自是光明磊落,信譽卓著,人族共鑑。不像某些藏頭露尾、專行詭譎之事的宗門,令人難以放心哪……”
九淵歸墟方向的四人臉色瞬間更加難看,如同吞了蒼蠅一般,卻只能冷哼一聲,強忍怒意,不敢發作。
他們原本準備的諸多挑釁羞辱陳昀的計劃,打算為自己的聖子競選加點分。
在對方攜天絕斷臂、以碾壓姿態登場後,早已胎死腹中。
眼前這人,哪裡是他們想象中的、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分明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史前兇獸!
連天族帝脈、修成《天衍神光》的天絕都被他斬臂爆翼,他們上去豈不是送菜?
甚至有人心中開始打鼓,開始認真思考競爭聖子之位是否真是個明智之舉——畢竟,前面兩任似乎都間接或直接栽在這位“聖子剋星”手裡了……或許,做個安穩享福的宗門長老,才是明智之選?
姜無尚善於察言觀色,見氣氛有些僵持,連忙笑著將話題引回正軌:“規則既定,我等便拭目以待明日英傑們的表現了。不過,話說回來,那幻翎仙境本身便是龍潭虎穴,據聞其中有多處險地,甚至有幾處禁區,連至尊境強者都不敢輕易踏足。不知在座諸位,對仙境內部的瞭解有多少?若有秘聞,不妨分享一二,無論最終哪十位道友獲得名額,多一些瞭解,進入之後也能多一分把握與收穫,終歸是我人族整體之福。”
凌詩語聞言,率先頷首,清冷的聲音響起:“姜兄所言甚是。既是為人族未來計,我便拋磚引玉,分享一些人皇殿掌握的訊息。”
陳昀看向她,心中暗贊,不愧是凌皇血脈,人皇殿親傳,格局與站位確實不同。
他對幻翎仙境的認知幾乎是一片空白,能有機會白嫖這些頂尖勢力的核心情報,自然是求之不得。
“仙境內的常規區域,如那些有助於凝聚神魂的寶地、已知的靈藥分佈、以及標記出的普通危險地帶,各宗記載想必大同小異,我便不再贅述。”
凌詩語說著,纖手輕揮,一道靈光自其指尖射出,於眾人面前的半空中凝聚成一幅巨大而精細的靈力地圖。
地圖上山川河流、森林湖泊、高原深谷一應俱全,範圍之廣袤,讓陳昀暗自咋舌——這哪裡是甚麼秘境,分明就是一方小型界域!
“人皇殿記載中,有幾處地域危險與機遇可能遠超尋常,但資訊並不完善。”
凌詩語指向地圖上一處被標註為紫色的高原區域,“其一,便是這‘幻蝶高原’。”
眾人目光瞬間聚焦,私下裡也開始低聲交流起來。
“傳聞此地乃是妖族一位古老的幻蝶大能隕落之處。三千年前上一次開啟時,我人皇殿的前輩在其中曾有重大發現,疑似與神魂本質的蛻變有關……”
凌詩語毫不藏私,將人皇殿掌握的相關線索、前輩遭遇的奇異現象、以及推測可能存在的風險,娓娓道來。
眾人聽得聚精會神,唯獨陳昀聽得有些雲裡霧裡,他對那些基礎資訊完全不瞭解,缺乏參照,不由得微微蹙眉。
就在這時,他面前的案几上,悄無聲息地多了一枚溫潤的玉簡。
陳昀一怔,側頭望去,只見鄰桌的段幽雪正對他嫣然一笑,“看你樣子就知你一頭霧水。這是整理好的幻翎仙境基礎地圖和常見情報,你還有空暇,可先行了解一下。”
陳昀心中感激,拱手傳音回道:“多謝了!”
段幽雪掩口輕笑,繼續傳音為他解惑:“這幻翎仙境雖被稱為秘境,實則確是一方獨立的小界域。有古老傳聞說它是第一任人皇的崛起之地,只是年代久遠,已無法考證。界域內的環境對人族神魂的凝練有著諸多不可思議的奇效,自被人族發現後便一直掌控在我族手中。但其內除了一些未開智的強大古獸,並無智慧種族生存,保持著極其原始古老的狀態。”
她伸手指著地圖上的不同顏色標記:“你看,這些綠色區域是相對安全的,也多生長有助益神魂的天材地寶。黃色區域是仍在探索中的,機遇與危險並存,每次開啟情況都可能不同。而那些深紅色標記……切記,凝神境踏入,幾乎十死無生!據說連凌皇陛下年輕時都曾在其一附近吃過不小的虧。”
陳昀順著她的指點看去,神色凝重地點頭。
“最奇特的是這些紫色區域,”段幽雪指向幻蝶高原等地,“它們的情況極不穩定,每次開啟都會發生難以預料的變化,只能根據上一次探索的記錄進行大致判斷,風險極高,但也可能藏著最大的機緣。”
陳昀聽得入神,不禁問道:“這幻翎仙境如此廣袤神異,為何三千年才開啟一次?且每次只允許十人進入?何不直接派遣大軍入駐,徹底開發?”
段幽雪搖搖頭,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這並非人皇殿或人族能決定的規矩。這方界域的位置極為特殊,正處於與無盡虛無的交界地帶,本身極不穩定。它每隔三千年才會短暫地從虛無中‘浮現’出來,每次顯現僅持續三年!三年之後,便會再次隱沒於虛無之中,無蹤無跡。”
“它似乎有其自身的規則,”她加重了語氣,“曾經,人族試圖派遣大批修士同時進入,結果頃刻之間,所有人,包括一位嘗試強闖的至尊,都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甩出!而整個幻翎仙境也隨之提前徹底消失,直到三千年後才再次出現。”
“歷經無數次的嘗試,甚至付出了至尊隕落的慘重代價,才發現唯有十名融神境以下的修士進入,才能最大限度地維持其穩定,不會引發排斥反應。這規矩,便如此延續了數千萬年,從未變過。”
陳昀聞言,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這諸天萬界,果然神秘莫測,連至尊都有其無法強行掌控的領域。
“對了,還有最關鍵的一點,”段幽雪鄭重提醒,“務必在三年期內出來!否則,一旦仙境隱沒,便再也無法出來!”
“三千年後下一次開啟時也不行?”陳昀追問。
“不行!”段幽雪斬釘截鐵,“有記載以來,所有未能及時出來者,待到三千年後仙境再現,皆已無蹤。甚至……在凌皇陛下證道主宰後,曾試圖強行開啟通道,救出一位未能及時出來的凌家前輩天驕,但……失敗了。”
她看著陳昀,一字一句道:“這方界域,是連主宰都無法完全掌控的、諸天萬界中最特殊的所在之一!”
陳昀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這份震撼埋入心底。
主宰,也非萬能!
“地圖與情報皆在其中,你慢慢研讀吧。”段幽雪笑了笑,眼神瞟向李秀媛的方向,帶著一絲調侃,“再說下去,某人怕是醋罈子都要打翻了哦……”
陳昀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李秀媛正望著這邊,美眸之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與淡淡的幽怨。
陳昀坦然一笑,對段幽雪,亦像是自言自語:“我與秀媛,相識於微末,並肩於患難,歷經諸多生死……只是天意弄人,世事變遷,終究有緣無分。或許此生,能彼此遙望,相互守望,已是命運最好的安排。”
他看得分明。
李秀媛身負玄靈聖體,天賦絕世,無論她願不願意,將來註定要成為人族的擎天柱石之一。
而他呢?
墨瓊對輪迴規則的掌控,源初命相對人族傳統命相體系的潛在制約,武魂體系的推行可能對現有階層造成的衝擊……更深處,是他那絕不能為世所知的、長生不死的秘密。
無論他願意與否,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未來的道路,似乎註定會與人族的主流軌跡產生分歧,甚至……站在對立面。
毫不誇張地說,他未來要面對的,可能是整個諸天萬族的覬覦與敵意。
最好的結局,便是他足夠強大,強大到無人敢起貪念,無人敢來招惹。
而最壞的結局……或許便是帶著荒靈仙宗,徹底遁入虛無深處,永世不再歸來。
想到此處,他端起那杯已溫涼的霧隱靈茶,一飲而盡。
茶香猶在,卻似多了一絲淡淡的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