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閣,聽雨軒。
軒窗之外,靈雨初歇,幾竿翠竹掩映著嶙峋假山,水滴沿著竹葉滑落,敲打在青石之上,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更襯得室內一片寧靜。
氤氳茶香瀰漫開來,沁人心脾。
眾人圍坐在一張古雅的靈木茶臺旁,臺上擺放著玲瓏閣珍藏的“霧隱靈茶”,茶葉在靈泉中緩緩舒展,散發出純淨的靈氣與寧靜道韻。
初時,眾人尚且有些許拘謹。
畢竟方才經歷大戰,且彼此身份、背景、修為皆有不小差異。
帝殤威重,葉秋雲飄逸,楚小七跳脫,幾位女子亦是各有千秋。
楚小七最是活絡,主動執壺,為眾人分茶,笑語化解著微妙的沉默:“此間靈茶雖非頂尖,然取其清淨自然之意,正合我等戰後滌慮寧神。諸位,請。”
一杯清茶入腹,溫潤的茶湯化作涓涓細流,滋養著經脈,撫平著因連日觀戰或廝殺而躁動的心神。
氣氛漸漸緩和下來。
柳子素柔聲開口,將話題引向修行之道,讚歎道:“帝殤兄近年來威勢更甚。不知對修行的感悟,帝殤兄可有心得可分享?”
帝殤放下茶盞,眸光沉靜,並無藏私之意,緩聲道:“天地之力,浩蕩磅礴。引動而非駕馭,契合而非征服。玄黃母氣,厚過載物,其勢在‘承’與‘養’,而非單純的‘破’與‘殺’。心念與之同頻,自能引為臂助。”
他言語簡潔,卻直指核心,令在座人陷入沉思。
葉秋雲指尖縈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五色光華,微笑道:“帝兄所言甚是。究其根本,在於‘理解’與‘共鳴’。便如五行流轉,相生亦相剋,關鍵在於把握其動態平衡之‘節點’,而非強行控馭某一行。失衡則亂,平衡則昌。”
他說話間,指尖五色光華生滅流轉,演化出種種微妙異象,彷彿在闡述天地至理。
慕容曉曉看得目眩神迷,忍不住問道:“葉大哥,那你覺得,是專精一道易於登頂,還是博採眾長更有前景?”
葉秋雲沉吟道:“並無定論。專精者可極於一道,達至無人之境,然易受其限;博採者觸類旁通,手段繁多,然易流於駁雜。關鍵仍在‘本心’二字。你的道心指引你走向何方,何種路徑便最適宜你。譬如陳昀兄弟,”
他忽然將話題引向陳昀,眼中帶著一絲探究與好奇,“觀你出手,力量體系別具一格,卻又威力奇詭,不知可否解惑?”
頓時,所有目光都聚焦於陳昀身上。
就連帝殤,也投來一絲關注的目光。
陳昀端起茶盞,輕呷一口,略一思索,笑道:“葉兄過譽了。小弟這點微末伎倆,實乃野路子出身,誤打誤撞,比不得諸位名門正派,系統精深。若硬要說有何心得,無非‘實用’二字。法無高下,適用為上。如同凡人渡河,舟橋筏泳,皆可達岸,並無定法。”
他這話說得模糊,卻隱隱透出一種不同於現有體系的獨特理念,引人遐思。
段幽雪撇撇嘴:“說得玄乎,不就是打起來不管不顧,甚麼招好用就用甚麼嘛!”
陳昀大笑:“段姑娘總結得精闢,正是此意!”
楚小七連忙打圓場,笑道:“大道三千,皆可通天。陳兄之路,另闢蹊徑,說不定將來亦能走出一條前所未有的坦途。來,喝茶喝茶!”
他又將話題引開,說起一些諸天萬界的奇聞異事,以及修煉途中遇到的種種趣事糗事,譬如自己當年如何被師尊追著揍,又如何偷偷溜去凡間品嚐美食被罰面壁等等。
他口才極佳,描述生動,引得眾人不時鬨堂大笑,連帝殤的嘴角都似乎柔和了些許。
聽雨軒內,茶香嫋嫋,笑語盈盈。
宗門之別,身份差距似乎都在這氤氳的茶香與輕鬆的氛圍中漸漸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同為求道者、於漫漫仙途上亦可暫時放下重擔、交流切磋、乃至會心一笑的默契與閒適。
窗外,雨徹底停了,一抹夕陽金暉穿透雲層,恰好落在軒內茶臺之上,將杯中茶湯映得琥珀般澄亮,亦為每一位年輕天驕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邊。
眾人先後告別離去,只留段幽雪和陳昀還在。
“接下來有何打算啊?”段幽雪捧著臉,撐在茶案上,俏生生的看著陳昀問道。
陳昀雙手枕在腦後,直挺挺的躺了下來,望著漫天晚霞,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不知道啊,先去雲魔界把人皇殿許諾的資源給拿了吧!”
段幽雪雙目光華流轉,對陳昀看了又看,嘟囔道,“還真是凝神初期,只是你這命相似乎越來越凝實了,這是甚麼鬼?”
陳昀斜了她一眼,“你遲早死在你這雙眼睛上!別瞎窺探!”
段幽雪不以為意,“你是不是修行遇到瓶頸了,找不到突破的方向?”
陳昀並未隱瞞,他心中微動,段幽雪這雙眼睛可真是厲害,再加上她那玲瓏剔透的心思,實在知道的太多了!
“沒錯,需要沉澱沉澱!”
“我這有一門法訣,或許能幫到你!”段幽雪遞過來一塊玉簡。
“哦?”陳昀驚奇的看向她,“甚麼法訣?”
“《明心道訣》!算是一門輔助功法,對修為提升並無幫助,卻能有助於人明悟自身大道,我曾在西域佛國遊歷,在一處名為不動明王寺的遺蹟中找到的。”
陳昀接過玉簡,這法訣對他而言,或許比任何東西都有用!
“多謝了!可惜我身無長物,實在沒東西還禮了!”
段幽雪噗呲一笑,笑的花枝亂顫,“咯咯咯......日後再送也不遲!”
陳昀撓撓腦袋,不好意思的笑笑,“好吧,將來定尋一至寶相送!”
段幽雪笑著重重的點頭.......
陳昀迫不及待的將這《明心道訣》瀏覽了一遍,此刻已是深夜,繁星點點。
當他睜開眼的剎那,看到星光下,段幽雪一手撐在案几上,託著腦袋,一手捧著茶杯喝著茶。
“多謝了,這法訣對我的幫助或許超乎想象的大。”陳昀看著手中的玉簡說道。
“有用就行!”段幽雪輕笑。
“你可知哪裡能得到更多的創法心得?”陳昀再次問道。
“創法心得?”段幽雪一愣,“這都是一宗老祖當年的歷程,並無實際價值,對後輩也只有借鑑意義,而且這東西,除了少數頂尖至尊人物,其他人也用不上,看不懂,市面上不會流通的!你想從中找到一些靈感?”
陳昀點點頭,“不錯,如你所見,我修行遇到了瓶頸,幾百年無寸進了!”
“據我所知,收錄最全的應該就是人皇殿下的軒轅學宮了!”段幽雪沉吟道。
“軒轅學宮嗎?”陳昀呢喃,他這般年紀和修為,早已不在軒轅學宮招生範疇內了!
“你若是能為軒轅學宮捐獻一部至尊功法或神通,倒是有機會進去一覽!”段幽雪調笑道。
本是玩笑話,陳昀卻是眼前一亮,若真是如此,他倒還真可以一試。
山奎至尊的傳承來自修羅族,不便放在軒轅學宮,但是他荒靈仙宗還有個雲鶴那至尊殘魂,上他那套點東西來,跟軒轅學宮交換,還是划得來的!
陳昀心中有了一番計較。
“我去雲魔界接收那筆資源去了,幽雪,告辭了!”陳昀朝著段幽雪拱拱手。
段幽雪輕笑,“保重!”
望著陳昀消失在天際的那艘破舊飛舟,段幽雪不禁幽幽一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