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殿與太古妖庭的聯名法旨如同最終審判,為這場席捲邊界的風暴畫上了一個看似句號的休止符。
塵埃落定,各方心思各異,但大局已無可更改。
就在眾人以為陳昀會欣然接受那前往啟明界人皇殿總殿受賞的殊榮時,他卻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向前一步,對著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法旨餘威,以及代表兩大勢力意志的金煌至尊與朱厭妖尊,深深一揖。
他的聲音清晰而平靜,傳遍四方:“多謝人皇殿與妖庭厚愛。然,晚輩陳昀,愧不敢受此殊榮。”
此言一出,剛剛稍緩的氣氛瞬間又凝滯了幾分。
無數道目光再次聚焦,充滿了驚愕與不解。
前往人皇殿總殿受賞,這是多少修士夢寐以求的機遇?
意味著無上的榮耀、龐大的資源乃至一步登天的可能!
他竟要拒絕?
金煌至尊眉頭微蹙,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陳昀,此乃法旨裁定,非是兒戲。你揭露罪惡,救出冰蛟王脈,避免兩族戰火,此功甚大,當受此賞。莫非……你心中對人族仍有芥蒂,因南域一百零七界之事?”
他的話,立刻引起了在場許多人族的共鳴和些許羞愧。
是啊,當年人族高層權衡利弊,放棄了南域,包括陳昀的故鄉。
他心有怨懟,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陳昀卻緩緩搖頭,神色坦然,甚至帶著一絲超然:“至尊明鑑。南域之事,晚輩親身經歷,深知其複雜。人族選擇壯士斷腕,雖有切膚之痛,卻也是無奈之下的全域性考量。晚輩對故土淪喪深感悲痛,但對人族整體的選擇……並無怨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人族與妖族,語氣愈發誠懇:“晚輩此番所為,並非為了功賞。實是目睹九淵歸墟惡行,憤慨於其對生命之踐踏,擔憂其引發兩族烽火,殃及無數無辜生靈。救出冰蛟殿下,是出於本心,亦是希望人妖兩族能摒棄猜忌,共維同盟之誼。此乃分內之事,何功之有?若因此受重賞,反倒令晚輩心中難安,恐汙了此番行為的純粹。”
這一番話,說得堂堂正正,格局宏大,讓那些原本以為他小家子氣、記恨人族的人頓時啞口無言,面露慚色。
看看人家這格局,人家這站位,那是站在種族的至高角度,早已拋開了個人的得失!
連帝殤、葉秋雲等天驕看他的眼神也少了幾分之前的無奈,多了一絲審視與認可。
逍遙散人在旁邊摳著鼻子,小聲嘀咕:“這小子,唱高調的功夫見長啊……”
金煌至尊目光深邃,看著陳昀,似乎想從他眼中看出真假:“既非心存怨懟,亦非謙遜過度。那你欲如何?法旨已下,賞賜豈能收回?”
陳昀再次拱手,語氣帶著一絲請求:“晚輩確有一不情之請。人皇殿之封賞,妖族之謝意,晚輩愧領,但不敢獨佔。若至尊與妖尊允准,晚輩願將所有這些,換取一個機會。”
“哦?甚麼機會?”這次開口的是朱厭,它血月般的眸子盯著陳昀,充滿了興趣。
它才不信甚麼純粹無私的鬼話,這小子滑頭得很,而且極度的不要臉,必有圖謀。
陳昀深吸一口氣,朗聲道:“晚輩懇請,求見妖族噬魂天狼一脈的主事者!”
“噬魂天狼?”
此言一出,不僅人族疑惑,連妖族這邊也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噬魂天狼乃是妖族中一個極為奇特和強大的支脈,數量稀少,但極其擅長靈魂之道,詭異莫測,在妖族中地位超然,但也因其能力特殊,通常深居簡出,極少參與外界紛爭。
陳昀突然點名要見他們,所為何事?
朱厭咧開嘴,露出森白利齒:“小子,你找那群神神叨叨的狼崽子做甚麼?莫非你的靈魂也被畢劫傷到了,要找他們醫治?”話語間帶著一絲對噬魂天狼一脈特性的調侃。
陳昀搖了搖頭,側身讓出一直安靜蹲在他腳邊、偽裝得毫不起眼的嘯天。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這隻看起來灰不溜秋、毫無靈氣波動,彷彿凡間土狗的妖獸身上。
之前大戰連連,天驕齊至,根本無人注意這隻“凡獸”。
此刻被陳昀鄭重推出,眾人才驚覺,這看似普通的“寵物”,竟然有著五階巔峰的修為?!
只是這氣息……太過內斂和平凡,以至於被完全忽略了!
一個五階巔峰的妖獸,怎麼會看起來像凡獸?
這本身就不合理!
陳昀伸手撫摸了一下嘯天的頭顱,眼中流露出“兄長”般的關愛與期盼,開始了他的表演:“實不相瞞,此乃晚輩的結義兄弟,嘯天。”
結義兄弟?
和一隻……看起來是凡獸的妖獸?
眾人表情更加古怪。
“嘯天它,並非凡種。”陳昀語氣沉凝,帶著一種揭秘古老秘辛的鄭重,開始滿嘴胡扯了,“它身具上古遺種——‘嘯月魂狼’之絕世血脈!”
“嘯月魂狼?”
“沒聽說過啊……”
“上古有這種狼族血脈嗎?”
臺下頓時議論紛紛,連妖族中的老輩人物都皺起眉頭,努力回憶,似乎從未在傳承記憶或古籍中見過這個血脈名稱。
朱厭直接嗤笑一聲:“小子,胡扯也要有個限度!本尊活了萬載,從未聽說妖族有甚麼‘嘯月魂狼’!上古魂狼一脈,以噬魂天狼為尊,哪來的嘯月?”
陳昀面對質疑,面不改色,繼續胡謅:“尊者明鑑,此血脈太過古老罕見,傳承早已斷絕於歲月長河之中。晚輩也是機緣巧合,於一處上古遺蹟殘碑中得知隻言片語。嘯天它確是此脈唯一後裔,只是血脈沉寂太深,傳承記憶支離破碎,修行之法更是殘缺不全,無法自行激發血脈神異,故而外表呈現出返璞歸真之態,看似凡獸。”
他頓了頓,看向妖族陣營,目光尤其真誠:“但即便如此,嘯天它在靈魂之道上,依舊展現出了非凡的天賦!它缺的,只是一個契機,一個能引導它、補全它傳承的引路人!而妖族之中,若論靈魂之道之精深玄妙,無疑以噬魂天狼一脈為尊!”
“故而,晚輩懇請!”陳昀聲音提高,帶著誠摯的懇求,“願以所有賞賜,換取嘯天一個拜入噬魂天狼一脈門下修行悟道的機會!望妖族諸位前輩,念其血脈不凡,身世坎坷,能予收錄。待它日血脈激發,重現上古‘嘯月魂狼’之榮耀,必是妖族一大幸事,亦能回報今日之恩!”
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合情合理,把一個為兄弟前程不惜捨棄自身榮華的好兄長形象塑造得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