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照與陳昀等人早已商議好的說辭，語氣平穩地答道。
“回神尊，外界傳言多有誇大。當日那條裂隙，並未深入虛無核心，只是通往一片接近邊界的荒蕪地帶。那裡靈氣稀薄得可憐，生存環境惡劣至極，動輒有空間亂流和虛空獸出沒，危險是有的，但遠非必死絕境。我等掙扎求生四百餘載，歷經艱險，幸得天眷，最終尋得一條歸途，僥倖脫困。實在談不上甚麼驚天動地之事。”
“哦？邊界地帶？”元始神尊一拍大腿，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甚至帶著點“我早就知道”的小得意，“老夫就說嘛！那虛無深處固然是至尊禁區，但邊界區域，老夫年輕那會兒也去溜達過幾回！只要運氣別太背，小心謹慎些，活下來倒也不算太稀奇。你們掙扎了四百多年才摸回來？嘖，這效率……水平著實一般啊。”
他毫不客氣地點評著，隨即又想到甚麼，“對了，你們不是還帶著藍林界一幫子人？都活著？”
提及此，墨瓊眼神一黯，緩緩搖頭，聲音低沉下去：“僅有少數幾位修為最高、戰力最強的得以倖存。其餘……皆已葬身虛無。”
元始神尊臉上的隨意之色收斂了幾分，輕輕“嗯”了一聲，點點頭，語氣難得地帶上了些許寬慰：“老夫猜著也是。虛無那鬼地方，能護住自身周全已是萬幸，何況還要庇護他人。你大哥陳昀……能做到這一步，已是逆天之舉了。逝者已矣，節哀吧。”
他話鋒一轉，眼中又閃動著八卦的光芒，“不過你小子這大哥，是真能折騰！剛回來就鬧出大動靜。前些日子，九天陣宮那邊都傳瘋了，說他在武靈界，把太陰劉家那個劉天乾，給結結實實揍趴下了！嘿，那小子當年在衍皇大墓也算一號人物，如今竟栽在你大哥手裡，嘖嘖，強的有點離譜啊！”
“劉天乾敗了？”墨瓊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大哥果然還是那個大哥！
“可不是嘛！”元始神尊咂咂嘴，“現在盯著你大哥的人可不少。不過嘛，逍遙那老鬼倒是夠意思，第一時間跳出來給他站臺了。有這老傢伙在背後杵著，那些想動歪心思的，多少也得掂量掂量！”
“逍遙前輩……”墨瓊心中湧起感激。這位前輩對他們兄弟的照拂，可謂情深義重。
“行了行了，閒話扯遠了。”元始神尊似乎覺得八卦夠了，正了正神色，看向墨瓊，“說說咱們爺倆吧。老夫道號元始，是元陵的師弟。以後呢，你就安心在我這元始峰修行。缺甚麼修煉資源、丹藥符籙，或者想進藏書閣看點甚麼，儘管跟老夫開口，只要峰上有的，或者庫房裡沒落灰的，你自取便是。”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罕見的“坦誠”甚至“慚愧”：“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老夫這身本事……路子有點邪門，嗯，或者說……比較‘特別’。我自己修著都時常摸不著北，實在不敢拿出來教人，怕把你帶溝裡去，誤人子弟這罪名我可擔不起！所以，修行上的事兒，主要靠你自己悟，老夫頂多……嗯，在你走火入魔快把自己炸了的時候，出手撈你一把？”
墨瓊聽得嘴角微抽，心中暗道：這位神尊還真是……實誠得讓人無語。
“但是！”元始神尊話鋒陡然一轉，腰板似乎都挺直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與他隨性外表不符的銳利與護短的光芒，“老夫門下的人，也不是誰都能欺負的！你在外面行走，若是有哪個不要臉的老傢伙，仗著修為高、輩分大，敢以大欺小動你一根汗毛！哼，你只管報老夫的名號！他們要是還敢動手，老夫立刻就去‘搖人’！師兄、逍遙、還有幾個欠我人情的老傢伙，有一個算一個，非得堵上門去，給你把場子連本帶利討回來不可！”
他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股混不吝的霸氣。
可緊接著，他又補充了一句，瞬間將那份霸氣沖淡得無影無蹤：“不過嘛……若是同輩相爭，同境界切磋，你技不如人，被人揍得鼻青臉腫，甚至……咳，萬一不小心被人打死了……”
他攤了攤手，一臉“愛莫能助”的無賴相，“那老夫可概不負責！也絕不會承認你是我門下弟子！太丟人了！老夫丟不起那人！”
墨瓊徹底無語了。
這位神尊的邏輯……簡直清奇！
修行不教，面子全要？
這護短護得也太有選擇性了吧！
不過，他很快抓住了重點。
既然神尊說了“缺甚麼儘管開口”，眼下正是機會。
墨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對這位“師尊”的吐槽，目光灼灼，直接提出了核心訴求：“弟子確有所需！弟子欲參悟陰陽大道至理，懇請神尊賜下宗門陰陽道法修行典籍！”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點獅子大開口的意味。
墨瓊已經做好了被拒絕或者被訓斥貪心的準備。
誰知，元始神尊聞言，只是挑了挑眉，臉上沒有絲毫意外或慍怒。
他甚至都沒起身，只是隨意地一抬手，指尖靈光一閃。
“咻！”
一道溫潤的流光便徑直射向墨瓊。
墨瓊下意識地伸手接住。
入手微涼，是一枚通體晶瑩、散發著古老道韻的玉簡。
玉質溫潤，觸手生溫，表面流淌著玄奧莫測的符文，僅僅是握在手中，便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道意與陰陽流轉的浩瀚氣息。
“喏，《陰陽仙訣》。算是宗門壓箱底的幾部至高功法之一了，夠你用了吧？”
元始神尊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遞出一顆糖果，“不過老夫得提醒你，這玩意兒深奧得很，老夫當年也試著參悟過，可惜……嗯，沒修成。所以啊，你也別指望老夫指點，自個兒慢慢琢磨去吧。”
他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站起身，似乎一刻也不願多待。
“哦，對了，”他像是突然想起甚麼，腳步一頓，回頭叮囑了一句，語氣依舊隨意，“這功法是宗門的寶貝疙瘩，你自個兒偷偷練就行，可千萬別外傳哈！要是洩露了，師兄找我麻煩，老夫可饒不了你！”
說完，他身形一晃，便已出現在數十丈外的雲霧之中，只留下一句話隨風飄來：“你自便吧！老夫明日還約了老友去‘虛空海’釣‘星漩魚’呢，去晚了那老傢伙該把好位置都佔了……”
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沒入天際翻滾的雲霞之中，消失不見。
走得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峰頂再次恢復了亙古的寧靜。雲海在腳下緩緩流淌，霞光為孤峰鍍上金邊。
只剩下墨瓊一人，呆立在原地，手中緊緊握著那枚溫潤如玉、道韻盎然的《陰陽仙訣》玉簡。
他低頭看著玉簡，又抬頭望了望元始神尊消失的方向，嘴巴微微張開，半晌沒能合攏。
一股巨大的、不真實的荒謬感與狂喜交織著衝擊著他的心神。
這……這就給了？
至高功法？
就這麼……隨手丟過來了？
這位元始神尊……是認真的？！
巨大的震驚過後，一股難以言喻的明悟與慶幸湧上心頭。
這元始峰，這空寂的道場，這位行事古怪、言語跳脫卻又出手大方到離譜的神尊……對於身懷輪迴之秘、需要絕對隱私和頂級資源的墨瓊而言，簡直是天賜之地！
功法神通？頂尖的就在手中！
無人指手畫腳？神尊自己都懶得管！
安全隱秘？整座山峰就他一個活人！
怎麼折騰都行？神尊甚至約了人去釣魚，歸期不定！
剎那間，墨瓊只覺得峰頂的風都帶著自由的氣息，那亙古的空寂不再是冷清，而是無比珍貴的、屬於他一個人的修行淨土！
他握緊了手中的玉簡，感受著其中浩瀚的陰陽道韻，眼神變得無比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