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諸天萬界將目光聚焦於陰陽道宗與輪迴池,人族高層為得失而暗歎之時。
在那片被諸天遺忘、連至尊神念都無法觸及的冰冷死寂深處——虛無。
時間與空間在這裡失去了固有的意義。
永恆的黑暗是唯一的背景,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億萬頭無形的兇獸,在永不停歇地咆哮、撕扯。
空間碎片如同最鋒利的刀刃,毫無規律地激射,切割著一切敢於靠近的物質。這裡是法則的荒漠,生命的禁區。
然而,就在這片絕對混亂與毀滅的邊緣地帶,一塊極其微小、與周圍狂暴環境格格不入的“孤島”,卻頑強地存在著。
這塊“孤島”不過方圓數千裡,其構成極其怪異。
主體是大量被恐怖力量碾磨得極其細微的岩石、土壤、金屬礦物的粉末,混合著難以計數的、早已失去所有能量光澤的異族殘骸碎末,甚至還有一些被扭曲壓縮的植物纖維、建築殘渣…所有這一切,被一種奇異的、粘稠如同膠質的混沌能量強行粘合、壓實,形成了一片相對“穩定”的懸浮大地。
正是陳昀的魂竅在吞噬藍林界物質與能量後,將無法吸收的殘渣“吐”在虛無亂流中,機緣巧合下堆積而成的“礁石”!
此刻,這片荒蕪、冰冷、散發著死亡與衰敗氣息的大地上,卻密密麻麻地擠滿了人影!
數以千萬計!
他們形容枯槁,衣衫襤褸,身上大多帶著或輕或重的傷勢。
許多人相互攙扶才能勉強站立,更多的人癱倒在地,劇烈地喘息著,臉上混雜著劫後餘生的茫然、深入骨髓的恐懼以及對未知環境的極度不安。
“活…活下來了?”一個年輕修士聲音沙啞,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又看向周圍同樣狼狽卻真實存在的同伴。
“這…這就是虛無深處?好黑…好冷…”一個凡人女子緊緊抱著懷中的孩子,孩子因寒冷和恐懼而瑟瑟發抖。
“四周…全是黑的!那點光是甚麼?”有人指向這片大地唯一的“光源”——懸浮於“孤島”正上方、如同一個微縮太陽般散發著恆定卻微弱光芒的混沌光團。
那是陳昀以源初命相之力結合魂竅殘餘能量,強行凝聚的“錨點”與“光源”,也是這片死地唯一的希望之火。
“安全了嗎?那些怪物…不會再追來了吧?”經歷過異族屠戮的倖存者,心有餘悸地看向四周永恆的黑暗,彷彿那裡隨時會撲出噬人的惡魔。
“宗主呢?宗主在哪?”更多的人在急切地尋找那道青衫身影。
“諸位!”
一個平靜卻蘊含著強大穿透力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嘈雜與不安,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聲音的來源,正是懸浮於混沌光團之下、那塊荒蕪大地最高處的身影。
陳昀!
他依舊一身染血的青衫,破損不堪,臉色蒼白如紙,氣息也遠不如全盛時期那般浩瀚磅礴,甚至站立的身形都顯得有些虛浮不穩——硬撼天劫、開啟魂竅極限吞噬界域、最後維持通道穩定,已將他最後一絲力量都近乎榨乾。
然而,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卻亮得驚人,如同黑夜中最璀璨的星辰,燃燒著不屈的意志與堅定的信念。
“我們,活下來了!”他的聲音並不激昂,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此地,便是虛無深處!一片連諸天至尊都無法輕易踏足、無法窺探的‘淨土’!”
短暫的死寂後,人群爆發出壓抑已久的、帶著哭腔的歡呼!
“荒靈仙宗!仙道永昌!”
“宗主威武!宗主萬歲!”
劫後餘生的狂喜,如同火山般噴發,暫時驅散了心頭的陰霾與恐懼。
然而,歡呼很快被現實的問題打斷。
“宗主!我們…我們還能回去嗎?”一個老者顫巍巍地問道,眼中充滿了對故土的眷戀與對人族高層的怨憤。
不等陳昀回答,立刻有人情緒激動地嘶喊起來:
“回去?回去做甚麼?人族早已將我們棄如敝履!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何曾在意過我們的死活?”
“對!不想回去!這裡雖然荒涼,但至少…是我們自己打出來的生路!沒有拋棄,沒有背叛!”
“就在這裡!我們重新開始!開荒!建設!創造一個屬於我們荒靈仙宗的家園!”
“宗主說了,我們脫離人族,自成一脈!這裡,就是我們的荒靈界!”
“對!荒靈界!我們的新生之地!”
群情激昂,七嘴八舌的呼喊聲中,充滿了對人族的失望與決裂,以及對腳下這片貧瘠土地異樣的歸屬感。
與其回到那個將他們視為棄子的冰冷諸天,不如在這片用生命換來的“淨土”上,開闢自己的未來!
陳昀看著下方一雙雙充滿了劫後餘生、依賴、以及破釜沉舟決心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朗聲道:
“前路茫茫,歸期未定!然,此地既為我等搏得之生機,自當竭力經營!立足於此,開荒拓土,積蓄力量!他日若與諸天再有交集,我荒靈仙宗,當以嶄新之姿,屹立於萬族之林,再不仰人鼻息!”
“此方地域,便依諸位所言,名為——荒靈界!我荒靈仙宗,於此…新生!”
“荒靈界!新生!”
“荒靈仙宗!萬勝!”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再次響起,帶著開創新紀元的悲壯與豪情。
此時,一道身影飛掠而至,正是臉色同樣蒼白、但眼神依舊清亮的洛溪。她恭敬地遞上幾枚古樸的儲物戒,以及一座散發著微弱炎力波動的精緻宮殿模型。
“宗主!決戰之前,宗門所有能帶走的資源,包括庫藏丹藥、靈石、靈材、功法玉簡…已盡數打包於此。炎武道場核心樞紐,也已按您吩咐,由我收起。”
陳昀接過儲物戒和那炎武道場模型,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這是荒靈仙宗最後的底蘊!
他毫不猶豫地將炎武道場模型拋向空中,同時將一股微弱的源初之力注入其中。
嗡!
模型迎風便漲!在眾人震撼的目光中,一座巍峨、古樸、散發著熟悉灼熱氣息的巨大宮殿群落,轟然降臨在這片荒蕪大地的中心!
雖然許多建築明顯在之前的激戰中受損,陣法黯淡,靈田荒蕪,但那熟悉的輪廓、堅實的基石,瞬間給了所有人一種“家”的歸屬感!
“資源早已所剩無幾,洛溪,你親自負責,按傷勢輕重、修為高低,公平分發下去!優先救治重傷者!”陳昀將儲物戒交給洛溪,聲音斬釘截鐵,“以炎武道場為核心,清理廢墟,修復殿宇,構築防禦!所有人,行動起來!建設我們的荒靈界!”
命令下達,如同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劫後餘生的數千萬人,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熱情與韌性。
無論修士還是凡人,無論長老還是弟子,此刻都放下了身份,化身最勤勞的工匠與拓荒者。
圍繞著光芒籠罩的炎武道場,一座座臨時搭建的簡陋棚屋如同雨後春筍般出現,逐漸形成一片巨大的營地雛形。
修士們催動殘餘法力,搬運巨大的岩石,清理廢墟,平整土地;凡人們則用最原始的工具,挖掘溝渠,搬運土石,編織草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