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一場復仇的盛宴。
絕望的詛咒、求饒的哀嚎、瀕死的慘叫……在荒靈仙宗弟子們赤紅的眼眸和冰冷的刀鋒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戰場早已被鮮血浸透，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濃重血腥氣。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個負隅頑抗的異族戰士在墨瓊的寂滅拳意下化為枯骨，震天的喊殺聲終於漸漸平息。
荒靈仙宗的歡呼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與勝利的狂喜，響徹在屍山血海之上。
陳昀立於戰場中央，青衫染血，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濁氣。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堆積如山的屍體，掃過被鮮血染紅的焦土，掃過那些屹立在血泊中、傷痕累累卻眼神堅毅的宗門弟子，心頭沉重如鉛。
“清點傷亡！” 他沉聲下令，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是！” 洛溪的聲音帶著激動後的疲憊，立刻組織人手。
戰場一片狼藉，勝利的代價觸目驚心。
火風長老拖著折斷的左臂走來，半邊身子都被血痂覆蓋，涅盤聖炎在傷口處微弱跳動，試圖修復，但他眉頭緊鎖，顯然傷勢極重。
蘇霸天咧著嘴，胸前那道巨大的刀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開合，兇獸命相虛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氣息反而更加兇戾狂暴。
劉盛昌被兩名弟子攙扶著，氣息奄奄，面如金紙，維持陣法的反噬幾乎抽乾了他。
洪齊的黑袍幾乎成了碎布條，走路深一腳淺一腳，洪鷲的翅膀無力地耷拉著，金色的羽毛沾滿血汙。
墨瓊默默走到陳昀身邊，抹了把臉上的血汙，露出蒼白的小臉，嘴角的金色血跡尤為刺眼。
嘯天拖著斷腿，一瘸一拐地蹭到陳昀腳邊，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
黃軒算是眾人中唯一看起來“完整”的，但他手裡拎著一堆扭曲變形的金屬殘骸，一臉肉痛地走到陳昀面前，嘩啦一聲丟在地上：“老大……全廢了，我攢了那麼久的家底，一尊都沒剩……”
看著這群傷痕累累、卻眼神依舊堅韌的夥伴，看著他們身後那些疲憊卻帶著勝利喜悅的弟子們，陳昀心頭一暖，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人都活著，就好！”
這一戰，慘烈無比！
雖然早有預謀，利用卡爾斯的輕敵，在城外佈下絕世殺陣，並以雷霆手段斬首十族首領，一舉擊潰聯軍士氣。
但即便如此，荒靈仙宗依舊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宗門八萬弟子傾巢而出，浴血奮戰，戰死者逾萬！
幾乎人人帶傷，高層戰力更是人人重創。
這是一場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慘勝。
“接下來，怎麼辦？”火風長老聲音嘶啞地問道，斷臂的劇痛讓他眉頭緊鎖，但目光卻緊緊盯著陳昀。
他知道，此戰之後，荒靈仙宗再無法偏安一隅了。
陳昀的目光掃過正在收斂同門遺體、打掃戰場的弟子們，又望向硝煙瀰漫、屍橫遍野的戰場之外，那被“萬族公約”圈禁的、充滿殺機的廣闊天地。
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而堅定，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位核心成員耳中：
“立刻將訊息放出去：荒靈仙宗於火絨城外，全殲巖族、三眼族、獨角族等十族聯軍，陣斬其十位凝神境首領！邀藍林界乃至南疆百界所有人族勢力，摒棄前嫌，共聚火絨城，同抗萬族大劫！”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同時，宗門即刻起，對外擴張！以火絨城為核心，吸納所有願意加入、共抗外敵的人族修士！無論出身，不論過往，只要心向人族，願與我宗並肩作戰者，皆可來投！”
“這是……要整合整個藍林界的力量？”牧辰有些驚愕地看向陳昀，一時沒完全理解這戰略轉變的深意。
一旁的火風長老眼中卻閃過一絲瞭然，沉聲解釋道：“正是！經此一戰，我宗已無退路，徹底暴露在萬族視線之下。一宗之力，終究有限。面對後續必然更加強大、更加瘋狂的敵人，唯有匯聚所有能匯聚的力量，方能在這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走得更遠！”
陳昀深深嘆了一口氣，眉宇間帶著一絲無奈與決絕：“我本不欲行此道。若能龜縮一隅，默默積蓄力量，安然度過這場席捲百界的風暴，自然是最佳選擇。”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空間，看到了人族疆域核心那些冷漠的殿堂，“然而，現實是，人族高層早已放棄了我們這一百零七界域！萬族為了那虛無縹緲的‘輪迴之秘’，更不可能放棄對這裡的搜尋和滲透！我們，已無路可退！”
“或許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中，”劉盛昌慘然一笑，帶著濃烈的自嘲，“我們這些被拋棄在‘公域’裡的人，早已是冢中枯骨，死得乾乾淨淨了吧。”
“輪迴的誘惑……”陳昀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如同兩柄出鞘的寒刃，“足以讓那些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怪物們徹底瘋狂！任何一絲可能，他們都不會放過！”
他的語氣充滿了對所謂公約的不屑與對殘酷現實的清醒認知。
若非被逼到絕境，若非“苟”下去的希望被卡爾斯帶來的十族聯軍徹底碾碎，他絕不會選擇主動出擊，暴露鋒芒。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能爭取到足夠的時間——百年、千年、甚至萬年！
憑藉源初命相的潛力，憑藉墨瓊的《輪迴經》，憑藉嘯天的妖修之道，他們三兄弟乃至整個荒靈仙宗，必能成長為令諸天側目的龐然大物！
然而，現實沒有如果。他無數次推演，試圖為宗門、為兄弟尋一條避開風暴中心的生路，最終都指向同一個冰冷的答案：這場席捲百界的風暴，其核心漩渦之一，就是墨瓊本身！
只要墨瓊存在，只要“輪迴”的氣息可能被感知，他們就永遠無法真正置身事外。
所謂的“萬族公約”，在絕對的利益和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廢紙！
他甚至曾與墨瓊、嘯天有過最壞的打算——捨棄荒靈仙宗的一切，揹負背信棄義的罵名，只帶著墨瓊和嘯天，悄然遁入茫茫荒野或險絕禁地，目標縮小到極致，或許能換取一線生機。
當他說出這個想法時，墨瓊和嘯天都震驚地看著他，難以置信一向重情重義的大哥竟會生出此念。
而墨瓊沉默片刻後的話，更是一針見血地戳破了最後的幻想：
“昀哥，沒用的。這百界‘牢籠’之外，是萬族至尊虎視眈眈的目光。這片土地早已被他們犁了無數遍。若我的存在真的會被某種手段探查出來，無論我們躲到哪裡，哪怕是最深的淵藪、最險的絕地，都不過是徒勞的掙扎，最終都會被找到。”
陳昀聞言，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墨瓊的話，道盡了現實的絕望。
當然，他心中還有一條最後的、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啟用的退路——那些存在於界域夾縫之間、充滿未知與毀滅的虛無裂隙！
當年他意外墜入一處，苦熬三千餘載才僥倖生還。
那地方，是真正的生命禁區，連至尊的神念都難以深入探查。
但這退路，九死一生，代價太大，他絕不會輕易說出。
風暴已然降臨，退無可退。
火絨城血戰的勝利，只是撕開了籠罩在頭頂的烏雲一角，露出了其後更加深邃、更加狂暴的黑暗。
整合力量，擴張宗門，在絕境中主動尋求一線生機，成了荒靈仙宗唯一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