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先是一靜。
隨即——
“噗嗤!”不知是誰先忍不住笑出聲。
“哈哈哈!”
“這位兄弟說得實在!”
“是啊是啊,張老闆說得在理!”
“咱大老遠來,不就圖個喜慶熱鬧,沾沾仙氣,順便嚐嚐雲嵐宗的仙家珍饈嘛!”
“少宗主大喜的日子,雲嵐宗不至於連口熱乎羹都摳搜吧?”
低低的鬨笑聲、揶揄聲、附和聲如同漣漪般從廣場外圍擴散開來,原本緊張到極致的氣氛驟然一鬆。
貴賓席上,段幽雪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慕容思思更是直接噗嗤笑出聲,趕緊捂住嘴,肩膀聳動。
連柳家支脈那位代表,清癯的臉上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龍傲天臉上的得意和挑釁瞬間僵住,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
那刻意營造的、高高在上的“聖子”姿態,被這市儈無比的“席面論”砸得粉碎!
他眼中閃過一絲被螻蟻冒犯的羞怒,一股邪火騰地竄起,燒得他心口發悶。
冰冷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瞬間鎖定在陳昀那張帶著“諂媚”笑容的臉上。
錦袍下的手指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體內那股本就躁動的炎龍之力,彷彿被這怒意點燃,變得越發狂暴,丹田處的灼痛感陡然加劇!
一絲極其微弱、難以捕捉的暗紅色澤,在他那雙顧盼生輝的眼眸深處,如同投入清潭的墨汁,一閃而逝。
“你是何人?此地焉有你插嘴的份?”龍傲天的聲音帶著被強行壓抑的寒意,如同冬日刮過的陰風,試圖重新凝聚那被打破的威嚴。
陳昀臉上的笑容不變,甚至更加“憨厚”了幾分,再次拱了拱手:“在下張偉,天翎城西巷青木酒肆一個小掌櫃,承蒙陸小姐抬愛,帶在下來開開眼界,見見世面。”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點“仗義執言”的味道,“少宗主大喜,普天同慶嘛!小人沒別的意思,就是心直口快,替咱們這些從四面八方趕來道賀、可能連貴賓席都坐不上的同道們問問!雲嵐宗家大業大,聲名在外,龍少宗主更是人中龍鳳,想來待客之道定然是極好的,總不會……真連口熱乎的仙羹都捨不得吧?那傳出去,可就不是寒了我們這些小人物的心,怕是有損雲嵐宗和少宗主您的赫赫威名啊!”
他這番話,巧妙地將自己和廣場上數量龐大的普通修士綁在了一起,瞬間引發了更強烈的共鳴。
“張老闆仗義!”
“就是!雲嵐宗不會這麼小氣吧?”
“少宗主,您說句話呀!”
聲浪隱隱有匯聚之勢。
都是一些陸家的利益體勢力
龍傲天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中邪火翻騰,幾乎要衝破喉嚨。
他本想借陸婉靈立威,奠定雲嵐宗挑戰陸家的聲勢,卻被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如同蒼蠅般的小酒館老闆攪了局!
更可恨的是,對方還把他架在了“待客之道”和“宗門聲譽”的火上烤!
反駁?顯得小家子氣,坐實了摳搜之名。
不反駁?這口惡氣實在難以下嚥!
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體內那股磅礴的炎龍之力,此刻如同被投入滾油的活魚,瘋狂地衝撞著經脈!
那灼痛感越來越清晰,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他力量的深處甦醒、掙扎!
那隻屬於炎龍的淡金色光輝之下,一絲絲極其隱晦、帶著不祥氣息的暗紅紋路,開始在他面板下若隱若現地蠕動。
“夠了!”龍傲天猛地厲喝一聲,聲音因體內力量的躁動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嘶啞和顫抖。
他試圖壓下這失控的局面和體內翻騰的邪火,“雲嵐宗待客,自有章程!不勞……”
他的話音,被九天之上驟然響起的宏大仙音生生切斷!
“雲嵐宗不差這點東西!”
一道悅耳清脆、如同珠落玉盤,卻又帶著一種天然尊貴與不容置疑威嚴的女聲,自天外傳來,瞬間壓過了場中所有的喧囂!
那聲音彷彿蘊含著奇特的魔力,直透神魂,讓躁動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龍傲天被這聲音一震,體內翻騰的邪火和躁動的力量竟奇蹟般地平息了一瞬,臉上的怒色也僵住了。
只見九天之上,祥雲翻湧匯聚,萬里紅綾如同有生命般自虛空延伸而出!
鸞鳥清啼,神獸虛影嘶吼拱衛。
在漫天灑落的、更加璀璨奪目的靈氣花雨中,一座龐大無比、通體由赤紅神木與鎏金打造、鑲嵌無數寶石、散發著驚人靈力波動的奢華花車,踏著那鋪展的紅綾,如同自九重天闕降臨凡塵!
鸞鳥拉車,麒麟開道!
花車所過之處,空間都蕩起淡淡的漣漪。這赫然是一件品階極高的飛行聖器!
新娘登場!
“諸位的祝福,我夫婦二人收下。若有怠慢之處,還請海涵!”那悅耳的女聲再次響起,正是從花車中傳出。
此刻,司儀恰到好處地運足靈力,洪亮的聲音響徹雲霄,帶著無與倫比的喜慶:
“吉——時——已——到——!新——人——拜——堂——!”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那自天而降的華貴花車牢牢吸引。
龍傲天也強行壓下所有情緒,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堆起激動與期待的笑容,轉身望向花車。
花車門簾掀開,在數名身著綵衣、氣息不俗的侍女攙扶下,一道窈窕絕美的身影緩緩步出。
鳳披霞冠,珠簾垂落,雖然大紅的蓋頭遮住了容顏,但那玲瓏有致的身段,那舉手投足間自然流露的高貴氣質,以及周身隱隱散發的、與龍傲天同源卻更為純淨溫和的炎凰氣息,無不昭示著新娘的非凡身份——柳家支脈貴女,柳如煙!
雲嵐宗宗主龍樹生,此刻也陪同一位身著月白流雲紋長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海、氣息如同星空般浩瀚難測的中年男子,出現在典禮臺之上。
兩人甫一出現,聖皇境的恐怖威壓便如同無形的山嶽,雖未刻意釋放,卻已讓整個廣場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無數修士感到呼吸一窒,心生敬畏。
“那是柳家主脈的來人!柳相明長老!”陸婉靈指著龍樹生身旁的中年,低聲對段幽雪和陳昀說道,語氣凝重。
柳家主脈長老親至,這分量,足以說明柳家對此次聯姻的重視程度!
陳昀眯了眯眼,心中暗道好大的手筆,面上卻依舊是那副驚歎模樣,順手又拿起一枚靈果塞進嘴裡,含糊道:“乖乖,這架勢,夠咱們那小酒肆賣幾萬年的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