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第一縷銳利的金光刺破厚重的雲層,如同神只擲下的金矛,瞬間撕裂了夜的帷幕,將清冷的光輝潑灑在煉天城鱗次櫛比的屋脊上。
陳昀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映著天邊絢爛流溢的朝霞,深邃而平靜。
他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彷彿卸下了無形的重擔。
早已守候在旁的蘇霸天立刻快步上前,臉上交織著希冀與忐忑,目光灼灼地凝視著陳昀,彷彿在等待最終的宣判。
迎著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陳昀嘴角牽起一絲溫和卻疏離的笑意,聲音清晰而平靜:“霸天,收徒之事,我無意於此。開創一方勢力,亦非我心之所向。”
話語落下,如同冰水澆頭。
蘇霸天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濃重的失望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淹沒。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強壓下翻湧的情緒,終究是個明白人,知道強求無益,只能頹然地點點頭,默默退後半步,不再言語。
周圍的洛溪、鄭虎等人,也感受到了那份沉重的失落,氣氛一時凝滯。
然而,就在這沉寂即將蔓延開時,陳昀卻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不過嘛……”
簡簡單單兩個字,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間在蘇霸天心中激起千層浪!
他猛地抬起頭,黯淡的眼眸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死死盯住陳昀。
“你若真有心,想為你身後這群兄弟姐妹,在這茫茫修真界搏一個安穩前程,”陳昀的目光掃過炸天幫那一張張年輕卻飽經風霜的臉,“我倒可以為你指一條路。”
“昀哥您說!”蘇霸天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幾乎是搶著回答。
“坐飛舟,往南。”陳昀指向南方天際,“有一座大城,名喚‘花雨’。到了花雨城,尋那租賃靈獸坐騎的驛站,選耐力好的‘踏雲駒’,一路向西南,抵達一個叫‘火絨城’的小地方。”
他頓了頓,語速平緩,確保每個字都清晰烙印在對方腦中,“火絨城,城東區,找到門牌2842號的小院。裡面住著一位姓劉的前輩,名叫劉盛昌。見到他,只需說——是陳昀讓你們來的。”
蘇霸天用心默唸著每一個地名和人名,生怕遺漏分毫,隨即疑惑道:“昀哥,以後…我們就紮根在這火絨城了?”那不過是個偏遠小城,如何能與煉天城相比?
“不必心急。”陳昀目光深遠,“經此一役,傲世幫雖不敢明面報復,但暗流湧動,你們在煉天城再難立足。先去火絨城落腳,蟄伏下來。一切,徐徐圖之。後續如何,我自有安排。”他語氣篤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陳昀深邃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精芒。
推動此事,表面上看,對他並無立竿見影的益處,甚至算不得他真正感興趣的事業。
他更像是在一枚閒棋落子,放任其自行在暗處生根發芽,而他本人,則無意過多幹預這幼苗的生長。
但這枚閒棋,或許在未來的某個不可知的節點,能成為意想不到的伏筆?
畢竟,此刻他於對方危難之際施以援手,結下一份善緣。
至於他們能走到哪一步,他並不在意。
然而,若他日真有用得著這份“情誼”之時,它便是一筆潛在的、珍貴的資源。
這念頭,帶著幾分現實的冷酷與算計,甚至顯得有些“市儈”。
為此,他靜思了一宿。最終,他想通了,也釋然了。
憑甚麼,他就得做個無私奉獻、燃燒自己的“好人”?
他不過是個渴望安靜度日的小修士罷了,唯一的特殊,便是那份漫長得看不到盡頭的壽元。
既然手握長生,時間於他而言近乎無限,何不在漫長的歲月長河中,隨手播撒下幾顆種子?
或許千百年後,其中某一顆能長成參天大樹呢?
屆時,彼此間那份微妙的聯絡,那份因緣際會的情誼,無論是於修行,還是於這漫長的旅途,都可能是一份意外的助力。
蘇霸天那尚未真正覺醒的檮杌命相,未來能成長到何種兇悍的地步?
能否重現上古兇獸的崢嶸?劉盛昌那條破碎氣海、以身刻道紋的“新路”,是絕路還是通天大道?
這一切未知的“可能性”,如同迷霧中的寶藏,本身就充滿了吸引力,值得他投下一縷目光。
當然,他絕非濫好人。
同情心氾濫?不存在的。
若此事將來可能反噬自身,成為累贅甚至威脅,他會毫不猶豫地抽身離去,成為第一個“死道友不死貧道”的踐行者。
然而,他也並非鐵石心腸的冷血修羅。
在無關緊要、不損自身的前提下,順手推舟,予人方便,結個善緣,何樂而不為?
權當是漫長旅途中,隨手積攢的一份“福德”。
在這玄奧莫測的修仙世界,因果之說,誰敢斷言其虛妄?
修道之人,不正是最講究因果緣法麼?
在這幾乎永恆的生命裡,偶爾撥弄一下命運的琴絃,靜聽那未知的迴響,或許,也是對抗無盡時光的一種獨特趣味?
思緒流轉間,陳昀的目光落在了週一煒身上。
這位身負詭異“漏斗體質”卻又莫名開啟修煉的宏璟城少爺,同樣是個值得觀察的“變數”。
他又想起了洛山界烈焰谷那位性情古怪的火風長老,以及諸葛靈兒留下的那筆“投資”;
還有合作過的張道宗,其來歷神秘,所鑄“破軍”大戟,絕非普通靈器……
這些散落在時間長河中的“因”,未來又會結出怎樣的“果”?
甚至,一個更大膽、也更危險的念頭在他腦中一閃而過——潛龍湖底,那條通往衍皇大墓的秘密通道!
這驚天秘密,如同燙手的山芋,卻也蘊藏著難以想象的機緣。
或許……未來也能成為一份“禮物”?
“一切聽您的,昀哥!”蘇霸天重重抱拳,聲音裡充滿了信任與決心。
洛溪、鄭虎等人也紛紛點頭,眼中燃起了對新起點的期待。
陳昀轉向週一煒,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周兄,依我看,我那兄弟墨瓊,十有八九就在這靈虛殿內。待尋到他,便讓他替你引薦一位靈虛殿內真正精通疑難雜症的大師,為你仔細診斷一番。靈虛殿底蘊深厚,或許能有解決之道。”
週一煒聞言,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言喻的狂喜光芒!
他來這煉天城,不就是為此嗎?
然而人生地不熟,舉目無親,連靈虛殿的門檻都難以觸碰。
如今,竟有望透過陳昀的關係,請動靈虛殿的大師親自診斷!
這份希望,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昀哥!”週一煒聲音哽咽,深深一揖,“此恩此德,沒齒難忘!”
激動過後,週一煒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連忙補充道:“對了昀哥!我這些日子在城裡打探訊息,關於靈虛殿,倒是有個重要的風聲!”
“哦?”陳昀挑眉,示意他說下去。
“靈虛殿百年一度的‘靈藥洞天’即將開啟!”週一煒語速加快,帶著一絲興奮,“這可是靈虛殿的頭等大事!據說,此次開啟非同小可,乃是萬年難遇的‘全境開放’!殿內弟子,只要不是閉死關或身負要職的,幾乎傾巢而動,無人願意錯過這場天大的機緣!”
陳昀心中一動。
墨瓊若真在靈虛殿,且偽裝成普通丹師,這種能獲取珍稀靈藥、提升丹道造詣的盛事,他參與的可能性極大!
“更驚人的是,”週一煒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震撼,“傳聞此次開放的區域,包括了那三處蘊藏著七階神藥的絕密之地——生長著‘雲霄仙芝’的雲巔藥圃、滋養著‘太古冥魂花’的幽冥裂谷,以及誕生‘乾坤陰陽果’的生死玄潭!”
雲霄仙芝!太古冥魂花!乾坤陰陽果!
饒是陳昀心性沉穩,聽到這三個名字,呼吸也不由得一滯!
這些都是足以讓化神境、甚至更高層次修士都為之瘋狂的天地奇珍!
靈虛殿此次竟如此大方?
“靈虛殿這次……真是下了血本!”週一煒感慨道。
陳昀眼中精光閃爍,若有所思。
萬年難遇的全境開放?七階神藥?這手筆太大了!
僅僅是為了惠及弟子?恐怕……與那即將開啟的衍皇大墓不無關聯!
人族頂級勢力都在瘋狂提升年輕一代的實力,靈虛殿此舉,怕也是在為即將到來的大墓爭鋒,儲備頂尖的丹藥和人才!
這萬藥靈境,墨瓊必定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