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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倒黴蛋週一煒

篝火舔舐著夜色,將小院染上一層跳動的暖橘。

蘇霸天恭敬地奉上一杯剛沏好的靈茶。

陳昀隨手將啃了幾口、滋味寡淡的烤肉丟在一旁,接過溫熱的茶杯。

氤氳的茶氣帶著草木清香,入口微澀,回味卻有一絲甘醇,算是這破落環境中難得的慰藉。

“這片地界,都是你炸天幫說了算?”陳昀啜飲一口,目光掃過院牆外影影綽綽的低矮棚戶,隨口問道。

“是,昀哥。”蘇霸天挺直腰板回答,“這城中村,就是煉天城的影子。住的都是些無根的浮萍——流浪漢、孤兒、最底層的散修,還有些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逃來的,勉強餬口罷了。修為嘛,九成九在淬體和煉血境打轉,能摸到靈海境門檻的,鳳毛麟角。”

“除了你們,這附近還有別的‘幫派’?”陳昀放下茶杯,指尖輕叩扶手。

“南邊有個‘血屠幫’,”蘇霸天語氣帶著一絲鄙夷,“幫主是個蘊靈中期的狠角色。他們行事比我們下作多了,專幹敲骨吸髓的勾當,坑蒙拐騙,敲詐勒索,手段黑得很。”

“東邊是‘猛獸幫’,”他繼續道,“幫主也是蘊靈中期。這幫人倒是不怎麼碰外來修士,專門盯著城裡那些小煉丹作坊和街道上的小攤小販收‘平安錢’。不給?那就天天派人去搗亂,潑髒水、掀攤子,煩不勝煩。執法隊也懶得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只要不出人命,睜隻眼閉隻眼。那些小攤販惹不起,多半也就捏著鼻子認了,花錢買個清靜。”

“其他的幫派地盤離得遠,跟我們井水不犯河水,接觸不多。”

陳昀聽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這煉天城的底層生態,倒是鮮活得很。

他目光轉向蘇霸天,話題一轉:“說說你這命相。五階?檮杌兇名赫赫,命相怎會只有五階?”

他刻意點出了檮杌之名。

蘇霸天渾身一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檮…檮杌?您…您認得這命相?!”

他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我找人查過無數典籍,都說這惡獸命相不詳,兇戾異常,具體是甚麼卻無人知曉!原來…原來它叫檮杌?!”

隨即,他又露出苦澀,“至於為何只有五階…我也不知。或許…是我血脈稀薄,未能真正激發其威能?”

“命相品階受血脈、覺醒程度、自身契合度多重影響,未必代表上限。”

陳昀淡淡道,“你這檮杌命相,兇戾暴虐是其本性,也是其力量之源!你方才對我出手,看似兇猛,實則心存猶疑,束手束腳!與敵爭鋒,尤其是催動此等凶煞命相,當存玉石俱焚之心!無所畏懼,為戰而狂!心中存了半分怯懦、半分權衡,這兇獸之力便去了大半!如何能發揮其真正的破滅之威?”

蘇霸天如遭當頭棒喝,呆立當場,陳昀寥寥數語,彷彿一道驚雷劈開了他修行路上長久以來的迷霧!

是啊,每次催動命相,心底深處總有一絲對這兇戾力量的忌憚,一絲對失控的恐懼,從未真正放開身心去擁抱那純粹的毀滅意志!

“來!”陳昀的聲音將他驚醒,“你們幾個,把壓箱底的本事都使出來,讓我看看!”

他興致上來了。雖然這群人修為低微,但陳昀的實戰經驗是在無數次與蠻獸、強敵的生死搏殺中淬鍊出來的,眼光毒辣。

指點他們一些發力、配合、臨敵反應的基礎技巧,綽綽有餘。

“哎喲…哎喲喂…”就在這時,院子角落一處低矮破舊的茅草棚裡,傳來一陣壓抑痛苦的呻吟。

陳昀循聲望去,藉著搖曳的火光,看清棚子裡蜷縮的人影時,不由得一愣。

這不是宏璟城周家那個“天生絕脈”的少爺,週一煒嗎?

他怎麼也在這破棚子裡?

蘇霸天見陳昀目光所及,連忙解釋:“昀哥,這小子是我們上午‘請’來的。本想撈點油水,結果是個窮光蛋,身上翻遍了也沒幾個靈石。不過這小子有點邪門,明明才淬體境,力氣卻大得驚人,老七玖月一時失手,把他打暈了,就暫時扔棚子裡了…”

陳昀啞然失笑。

好嘛,這炸天幫“挑肥羊”的眼光還真“毒辣”,專挑人生地不熟、看著好拿捏、又沒背景的小人物下手。

週一煒和自己,算是難兄難弟了。

他此刻並未易容,正是本來面目。

正好,他也想看看這週一煒的反應。

週一煒揉著劇痛的後腦勺,掙扎著從茅草堆裡爬起來,昏昏沉沉地看到炸天幫一群人正齊刷刷地盯著自己,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噗通”一聲,他直接跪倒在地,哭喪著臉哀嚎:“各位大哥大姐!行行好!我真的沒錢了!儲物袋都被你們翻乾淨了!我發誓!我絕不反抗!求你們放我走吧!我立刻滾出煉天城,再也不回來了!”

陳昀看著他那副慫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周兄!堂堂七尺男兒,膝蓋骨這麼軟?骨氣呢?”

“骨氣哪有小命重要啊……咦?”週一煒下意識地回嘴,話到一半突然愣住。

這聲音…有點耳熟?

而且,對方怎麼知道自己姓周?

他猛地抬起頭,使勁眨了眨眼睛,努力聚焦視線。

藉著篝火跳躍的光芒,他終於看清了那個半躺在主位木椅上,正扭頭朝他笑得促狹的年輕面孔。

濃眉,挺鼻,嘴角那抹熟悉的、彷彿萬事不縈於心的淡淡弧度……這張臉!這張臉他見過!

“你…你是…”週一煒驚疑不定,心臟狂跳,一個名字在舌尖呼之欲出,“陳…陳兄?!陳昀?!”

“哈哈哈,可不就是我嘛!”陳昀笑著應道。

週一煒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蹭地一下從地上彈起來,指著陳昀,又驚又疑地看著周圍對他畢恭畢敬的炸天幫成員:“陳兄!真的是你?!你…你怎麼會在這兒?你…你是這炸天幫的老大?!”

“以前不是,”陳昀懶洋洋地調整了下坐姿,笑得意味深長,“現在是了。”

“你在洛山……”週一煒剛吐出幾個字,猛地意識到環境不對,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警惕地掃視了一圈,“你…你在那邊的事…都…都了結了?”他問得小心翼翼。

“得罪了些不該得罪的人罷了。”陳昀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週一煒聞言,臉上頓時露出憤慨之色:“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些破事絕不可能是你做的!杜家那幫王八蛋,仗著杜雲天在軒轅學宮巴結上了大人物,簡直無法無天!還有那個杜雲天,就是個只會溜鬚拍馬的狗腿子!呸!甚麼東西!”

他顯然對洛山界的後續瞭解有限,只知道陳昀得罪了杜家,被杜雲天借勢打壓通緝,根本不知道背後還牽扯著姬梵夜這等龐然大物。

“前輩…你們認識?”蘇霸天看著兩人熟稔的交談,尷尬地搓著手。

“一個老朋友。”陳昀擺擺手,“不用一口一個前輩,我叫陳昀,叫昀哥就行。”

他鄉遇故知,雖然交情不深,但在這陌生的藍林界,也足以讓陳昀心情愉悅幾分。

蘇霸天如蒙大赦,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正是之前從週一煒身上搜颳走的儲物袋,恭敬地雙手奉還:“周…周大哥,實在對不住!大水衝了龍王廟!您的東西,完璧歸趙!請多包涵!”

週一煒一把奪過自己的儲物袋,恨恨地瞪了蘇霸天一眼,重重地“哼”了一聲,趕緊檢查裡面的東西,確認沒少才鬆了口氣,寶貝似的揣回懷裡。

“陳兄,”週一煒湊到陳昀身邊,壓低聲音,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外面不是都說…都說你陷在虛空亂流裡…隕落了嗎?”

“障眼法罷了。”陳昀隨口敷衍道。

“高!實在是高!”週一煒眼睛一亮,自以為明白了,興奮地一拍大腿,“我就說嘛!肯定是找了玲瓏閣做中間人,花錢消災,再放出假死訊息,給杜家一個臺階下!陳兄,你這招金蟬脫殼玩得妙啊!”他自動腦補了一套“合理解釋”。

“咳…還行吧。”陳昀順水推舟,含糊應道,“低調,低調。倒是你,”

他上下打量了週一煒一番,“不是天生絕脈,無法修行嗎?怎麼現在淬體八重天了?還跑到這藍林界來了?”

提起這個,週一煒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臉上寫滿了“倒黴”二字。

他苦著臉,再次將自己的“悲慘世界”——從天生漏體到莫名覺醒,從家族放棄到背井離鄉求醫,再到剛下飛舟就被當成肥羊敲詐打暈的“光輝歷程”——添油加醋地倒了一遍。

“哎,”週一煒講完自己的血淚史,才想起問,“對了陳兄,跟你一起的那位小兄弟和那隻神俊的靈獸呢?”

“唉,”陳昀嘆了口氣,神色略顯黯然,“走散了。我來這煉天城,就是為了尋他們。”他暫時沒打算細說。

“小蘇,”陳昀轉頭看向侍立一旁的蘇霸天,“你手下那些小鬼,都回來齊了吧?”

“昀哥,基本都回來了,在外院候著呢。”蘇霸天連忙回答。

“好。”陳昀坐直身體,神情變得認真起來,“傳話下去,從明天起,炸天幫所有人,全力幫我找一個人!”

他略一沉吟,清晰地下達指令:“此人應是一名煉丹師,年齡大約在十四五歲到十六七歲之間,也可能稍大些。”

他也搞不清楚墨瓊現在到底成長到那個地步,面容變化大不大。

“身邊必定帶著一隻靈獸,極可能是狼型。最大的可能,他就在靈虛殿內!煉丹天賦…應該不算頂尖,但也絕不會差,屬於中上之資。”

以他對墨瓊的瞭解,那小子深知懷璧其罪的道理,其恐怖的丹道天賦必然被刻意隱藏。

要融入靈虛殿而不引人注目,偽裝成一個天賦尚可、但不算驚豔的普通丹師,是最穩妥的選擇。

而且,長時間維持易形也需要消耗的,在相對安全的靈虛殿內,墨瓊很可能以真容活動。

說著,陳昀指尖靈力流轉,在篝火上空勾勒出墨瓊清秀俊朗的面容,栩栩如生。

“昀哥,就…就這些線索?”蘇霸天看著那靈氣畫像,感覺資訊量有點少,大海撈針啊。

“對,就這些。”陳昀點頭,“重點排查靈虛殿及其周邊區域,留意帶著狼型靈獸的年輕丹師。靈虛殿你們進不去沒關係,想辦法從進出的人、或者與靈虛殿有往來的底層人員口中打聽訊息。記住,寧可慢,不可錯,更不可打草驚蛇!”

“明白!”蘇霸天神情一肅,“昀哥放心,我們炸天幫別的本事沒有,打聽訊息、找人尋物,在這片地界還是有些門道的!只是靈虛殿目標太大,可能需要些時日。”

“無妨,用心去做便是。”陳昀揮揮手,示意他可以下去安排了。

蘇霸天領命,匆匆走向外院,召集人手佈置任務去了。

小院內篝火旁,只剩下陳昀和一臉迷茫的週一煒。

“周兄,”陳昀看向他,語氣平和了些,“後面有甚麼打算?”

“打算?”週一煒被問住了,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起來,臉上寫滿了茫然和無措,“我…我不知道…”

他頹然地低下頭,“我本來想著,到藍林界這丹道聖地,總能找到解決我體質的法子…可我…我太高估自己了。第一次出遠門,甚麼都不懂,像個傻子…剛下飛舟就被當豬宰了…要不是碰巧遇上你,我現在…現在恐怕連這煉天城都走不出去,只能像條野狗一樣在哪個角落等死了…這地方…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樣…”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充滿了挫敗感和對未來深深的恐懼。

原本鼓起勇氣離鄉背井尋求希望,卻遭遇迎頭痛擊,現實冰冷得讓人絕望。

陳昀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也掠過一絲唏噓。

這倒黴孩子,命運對他確實開了個不小的玩笑。

從無法修行的廢人,到勉強踏入淬體境卻前路迷茫;從滿懷希望離家求醫,到剛落地就跌入泥潭。

這份境遇,與自己當年在洛山界顛沛流離時,何其相似。

“若是暫時無處可去,”陳昀拍了拍週一煒的肩膀,聲音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就先跟著我吧。我最近都會在煉天城。”

這句話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光,瞬間驅散了週一煒眼中的迷茫和絕望。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陳昀。篝火的光芒在陳昀身後跳躍,將他平靜的面容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這一刻,在週一煒心中,陳昀的身影彷彿拔地而起,高大得如同能遮蔽風雨的山嶽,在他人生最灰暗、最無助的谷底,向他伸出了援手。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激和酸楚湧上心頭,週一煒喉頭哽咽,重重點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無比堅定:

“昀哥!以後…我就跟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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