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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朋友

姬梵夜與李秀媛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登上那艘華貴的飛舟。

飛舟符文亮起,緩緩升空,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東方的天際。

秘境內,只剩下些零星的、實力低微的修士,還在外圍區域碰運氣,試圖撿些大戰後的殘羹冷炙,山谷深處的血腥與恐怖,已與他們無關。

然而,飛舟之內,姬梵夜臉上雍容的微笑早已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他負手立於舷窗邊,望著下方迅速縮小的秋風城輪廓,聲音低沉而清晰地傳入隨行長老耳中:

“傳令,嚴密監控所有離開秋風城的飛舟、傳送陣!尤其是最近三日離開的修士,無論身份,逐一排查,重點尋找魁梧壯漢、一個擅長陣法的老者、一個氣質儒雅的書生及其同伴!另外,在秋風城及周邊秘密搜捕,任何可疑線索,立刻上報!那‘呂布’……還有他身邊那幾人,絕不簡單。”

他眼中金芒微閃,想起那硬撼自己一拳、重創敖晟的身影,以及對方最後“狼狽”逃離時丟擲的那團龍血,疑竇叢生。

“不惜代價,找到他們!”

命令無聲地傳遞下去,一張無形的大網在秋風城悄然張開。

可惜,他們要找的目標,此刻已在數萬裡之外。

洛山界,西陲,烈焰谷轄域。

灼熱的風捲起戈壁灘上的赤色沙塵,空氣因高溫而扭曲。

幾道身影突兀地出現在這片荒涼之地,正是利用張道宗那枚珍貴傳送陣盤,跨越了萬水千山的陳昀一行人。

“好傢伙!老張,你這陣盤可真夠勁!”陳昀拍了拍身上的沙塵,看著眼前截然不同的地貌,咧嘴笑道。

他們從中部偏東南的秋風城,一口氣被傳送到了洛山界的最西面。

不遠處,一座由赤紅色巨石壘砌而成的巨大城池矗立在戈壁邊緣,宛如一頭蟄伏的巨獸。

城牆上,“烈火城”三個大字在烈日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透著一股粗獷與燥熱的氣息。

烈火城,毗鄰烈焰谷山門,是這片廣袤地域當之無愧的中心。

然而,這座本該繁榮的城池,如今卻瀰漫著一股異樣的喧囂與混亂。

街道上人流湧動,魚龍混雜,各色人等臉上或帶著貪婪,或寫著算計,或純粹是看熱鬧的興奮。

原因無他——烈焰谷,這座烈火城賴以生存的二流宗門,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動盪。

上代谷主在煉魔塔被血靈所殺,死得過於突然,未能指定繼承人。

宗門內部,各方勢力為爭奪權柄,鬥得不可開交,幾位太上長老意見相左,竟鬧到其中一位憤而帶領部分門人出走的地步!

內耗之下,本就根基不穩的烈焰谷實力大損,直接從二流勢力跌落至三流,在洛山界快速發展的浪潮中,顯得步履蹣跚,搖搖欲墜。

烈火城也因此成了各方勢力覬覦的肥肉。

有與烈焰谷有仇的勢力,派人前來試探,意圖落井下石;有小門小派和散修中的投機者,暗中盤踞,等待著烈焰谷徹底分崩離析時,好衝上去分一杯羹;更有不少純粹是閒得發慌,跑來見證一個宗門衰亡過程的看客。

整座城池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躁動不安。

“倒是選了個‘熱鬧’地方落腳。”葉秋雲看著城門口略顯鬆懈的守衛和城內嘈雜的景象,微微搖頭,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

混亂,有時反而意味著機會和掩護。

陳昀一行人低調入城,很快在靠近邊緣的僻靜區域,租下了一座帶小院子的宅子。

院落不大,但勝在清幽,高牆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自成一方天地。

院內幾株耐旱的沙棘頑強地生長著,投下些許陰涼。

柳子素和嘯天仍未甦醒。

柳子素盤坐靜室,周身氣息起伏不定,隱隱有紫金色光芒流轉,顯然還在全力煉化那半團霸道無比的本源龍焰。

嘯天則蜷縮在另一間靜室的軟墊上,小小的身體不時微微鼓脹一下,彷彿體內有甚麼東西在翻騰,吞噬龍魂碎片帶來的龐大魂能,需要時間消化。

諸葛靈兒守在柳子素身旁,神色關切。

墨瓊則寸步不離地守著嘯天,小臉上帶著專注。

院中石桌旁,陳昀、葉秋雲和張道宗三人圍坐。

桌上擺著一套粗陶茶具,嫋嫋茶香在灼熱的空氣中彌散,帶來一絲難得的寧靜。

“陳兄,”葉秋雲端起茶杯,目光落在陳昀身上,帶著由衷的讚歎,“秘境之中,你硬撼姬梵夜一拳,又重創敖晟,那一身氣血之雄渾,實在令人歎為觀止。煉血七重之境,根基竟如此深厚!”

他清晰地記得陳昀被龍血包裹前的氣息,短短時間連破四重境界,還能穩固下來,堪稱妖孽。

陳昀灌了口茶,抹了下嘴角,笑道:“呵呵,老葉,你也別光說我。那敖晟化出本體,燃燒精血,又有龍魂加持,衝撞之力何等恐怖?你卻能兩次硬生生將其擋住,護住身後之人,這肉身之強韌,怕也不在你那生生不息的法門之下吧?五行宗……”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眼神帶著促狹,“可教不出你這等人物。不再重新介紹介紹?”

葉秋雲放下茶杯,臉上溫和的笑意不變,眼神卻深邃了幾分,緩緩搖頭:“陳兄,我名葉秋雲,在五行宗修行是真,我那未婚妻是玲瓏閣掌櫃亦非虛言。只是……”

他頓了頓,抬頭望向被高牆切割出的湛藍天空,語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慎重,“諸天萬界,浩瀚無垠。有修為通天徹地者,能洞察世間因果;有精研天機推演者,可於茫茫天道之中抽絲剝繭,尋覓真相。我等一言一行,或許早已落入某些存在的注視之下。我的過往……實有不便言明之處。”

陳昀挑了挑眉,帶著幾分戲謔:“嚯?犯事了?被甚麼了不得的大人物通緝了?惹了這麼大的因果?”

“非是通緝。”葉秋雲再次搖頭,眼中歉意真誠,“此事牽連甚廣,於我而言至關重要。實在抱歉,陳兄,眼下真不能相告。”他書生氣質依舊,但那份堅持卻不容置疑。

陳昀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哈哈一笑,擺擺手:“罷了罷了!我對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秘密也沒啥興趣。知道得越多,麻煩越多,睡覺都不安穩!我就隨口一問,你也別往心裡去。”

他神態灑脫,彷彿剛才的試探只是朋友間的玩笑。

葉秋雲心中微暖,鄭重地拱手一禮:“多謝陳兄體諒!此番秘境之行,若非陳兄關鍵時刻出手相助,素素絕無可能得到那龍焰機緣,此恩,秋雲銘記於心!”

“哎,打住打住!”陳昀佯裝不滿地打斷他,“酸不酸啊?都是朋友,說這些就見外了!龍魂撲向小瓊的時候,你二話沒說就頂了上去,沒去管那近在咫尺的逆鱗和龍焰,就憑這份情義,你葉秋雲就是我陳昀的朋友了!”

他語氣真摯,點出了在生死關頭建立信任的關鍵。

葉秋雲眼中閃過明亮的光彩,坦然道:“身份或有隱晦,但對你這位朋友,我葉秋雲願真心相交。”

“哈哈哈!這就對了!”陳昀一拍桌子,茶盞輕跳,“身份?那不過是貼在身上的標籤!管你是天王老子還是山野村夫,能說得上話,志趣相投,遇事能併肩子上,不拋棄不放棄,那就是朋友,是兄弟!來,以茶代酒,敬朋友!”

他舉起粗陶茶杯,笑容爽朗。

葉秋雲被這份純粹的豪情感染,也笑著舉杯。

是啊,蓬萊聖子又如何?在那森嚴的宗門裡,何曾有過這般無拘無束、肝膽相照的時刻?

嚴厲的師長,敬畏的同門……唯有瞞著所有人,在這偏遠的洛山界,反倒尋得了難得的知己。

他心中對修行的意義,悄然泛起一絲漣漪——宗門?種族?長生?威名?似乎都非他所求。

或許……在這位看似粗豪實則通透的陳昀兄弟身上,能看到不同的答案。

“嘿嘿嘿,說得好!說得好啊!都是兄弟!”張道宗見縫插針地湊了上來,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使勁搓著手,眼睛賊亮地盯著陳昀,“那個……老陳啊,好兄弟!你看,咱這關係都到這份上了……你答應我的龍血,嘿嘿,是不是該……”

陳昀看著他這副財迷心竅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也不廢話,心念一動,一團拳頭大小、粘稠如熔融紅寶石、散發著磅礴氣血與精純龍威的暗紅色龍血便懸浮在他掌心。

他手指輕劃,分出一小團約莫嬰兒拳頭大小的分量,直接遞到張道宗面前。

張道宗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呼吸都急促起來,雙手顫抖著去接,聲音都變了調:“真……真給我了?這……這可是八階炎龍的精血!無價之寶啊!”

“嗯?不想要?”陳昀作勢要收回。

“要!必須要!傻子才不要!”張道宗一把將那團龍血搶過,小心翼翼地用玉瓶裝好,緊緊捂在懷裡,彷彿怕它飛了。隨即又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陳昀,“只是……我沒想到,你……你就這麼給我了?當初咱們約定的可是龍血果,這龍血的價值,百倍於龍血果啊!”

“約定就是約定。”陳昀渾不在意地靠回椅背,懶洋洋地呷了口茶,“你幫我破陣,帶回了冰龍屍骸,我答應你的,自然要兌現。龍血也好,龍血果也罷,再好的寶貝也是身外之物。能交上幾個信得過、靠得住的朋友兄弟,那才是人生最大的幸事!”

他的話語樸實,卻透著一種豁達的真性情。

葉秋雲看著陳昀,眼中欣賞之色更濃。

這位兄弟,重情重義,灑脫不羈,確實是個妙人,更是值得深交的朋友。

“葉兄,”陳昀轉向葉秋雲,“我這龍血還有富餘,你要不要也拿些去?柳掌櫃和那位靈兒妹子,或許也用得上?”

葉秋雲溫和地搖頭拒絕:“多謝陳兄好意。我所修功法特殊,龍血於我增益有限。素素正在全力煉化那半團龍焰,已是極限,再添龍血,恐過猶不及,反受其害。至於靈兒……”他笑了笑,“她體質更為特異,這龍血與她並不契合。”

“聽見沒?人家都不要!”張道宗立刻又湊上來,舔著臉笑道,“老陳,好兄弟!多了就給我嘛!多多益善,我不怕撐!我這身子骨,結實著呢!”

“去去去!”陳昀沒好氣地推開他,“給你那一份就不錯了!還貪心?真當這龍血是大白菜?再要,當心貪多嚼不爛,把你撐爆了!”他嘴上罵著,心裡卻門清。

在秘境中,他為了對抗龍血侵蝕和突破境界,幾乎榨乾了潛力,強行提升到煉血七重,根基並不穩固。

剩下的龍血,他需要用來穩固境界,支撐後續的《造化鍛體訣》修煉,其實也頗為緊張。

他素來吝嗇,一枚靈石都恨不得掰成兩半花,但那是對外人。

葉秋雲和張道宗在秘境中的生死相托,已贏得了他的信任。

對自己人,他從不在乎資源有多珍貴。

“老張,”陳昀岔開話題,帶著幾分好奇,“你那些五花八門的靈器,特別是定住龍血的那盞古燈,瞧著可都不像是大路貨。哪來的?別說都是你自己打的?”

張道宗眼神閃爍了一下,嘿嘿笑道:“我說有一部分確實出自我手,你信嗎?”

陳昀斜睨著他:“你覺得我看起來像傻子嗎?”

“嘿嘿,”張道宗乾笑兩聲,“好吧,一部分是早年……嗯,宗門長輩賜予,另一部分嘛……咳咳,確實是我自己蒐集材料,慢慢琢磨著修復或者仿製的。手藝嘛,還湊合!”

“還真是煉器宗門的?”陳昀追問。

張道宗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擺擺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陳年舊事,一個棄徒罷了,不提也罷。”

陳昀看他神色,也不深究,拍了拍他肩膀:“行,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人嘛,總要向前看。話說回來,你後面有甚麼打算?繼續去……呃,‘發掘’那些古物?”他差點把“招搖撞騙”說出口,臨時改了個詞。

張道宗果然跳腳:“甚麼叫‘發掘’?老子那是正經的古物研究與價值再發現!是正經買賣!”他氣呼呼地強調。

“好好好,正經買賣!”陳昀忍著笑點頭,“那你打算去哪繼續你的‘正經買賣’?”

張道宗摸著下巴,賊兮兮地壓低聲音:“還沒定呢。我得看看風聲,再看看哪裡有好東西冒頭……比如,像之前你那塊‘家傳’的銅片那樣的……”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陳昀。

陳昀面不改色,心不跳:“哦,那個啊,不是早跟你說了嗎?路上遇到劫道的,給搶了!真沒了!”

“真被搶了?”張道宗一臉狐疑,上下打量著陳昀,“憑你現在的實力,在洛山界,能搶你的人可不多……”

“我靠!”陳昀差點把茶水噴出來,“老張,你清醒點!我現在只是煉血七重!在秘境裡那是大家境界都被壓制了!要是在外面,那敖晟,都不用動手,打個噴嚏的龍威估計就能把我震趴下!我還弱小著呢!”

他翻了個白眼,對自己的認知倒是異常清醒。

葉秋雲在一旁安靜地品著茶,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看著陳昀和張道宗你來我往地鬥嘴。

這種毫無負擔、輕鬆自在的相處,沒有身份的桎梏,沒有利益的算計,只有朋友間純粹的調侃與信任,對他而言,是一種前所未有的享受。

身為蓬萊聖子,他周圍永遠是敬畏的目光、繁複的禮儀和沉重的責任。

唯有在這洛山界的邊緣小城,隱姓埋名,才得以體會這份難得的煙火氣與兄弟情。

他不禁再次陷入沉思:修行,究竟是為了甚麼?

是為了宗門的榮耀?

種族的興衰?

還是那虛無縹緲的長生久視?

抑或是為了在萬界青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些似乎都曾是他揹負的期望,卻並非他內心真正的渴望。

看著眼前為一點小事鬥嘴、卻又能在生死關頭彼此託付的陳昀和張道宗,葉秋雲心中隱約有了模糊的觸動。

或許,追尋內心的自在,守護值得守護的情誼,見證這浩瀚世界的精彩,本身就是修行的意義之一?

而這條路的答案,他覺得,未來或許能在陳昀這位看似粗獷不羈、實則重情重義的兄弟身上,看得更清楚一些。

小院內,茶香嫋嫋,戈壁灼熱的風被高牆阻擋在外。

烈火城的混亂與喧囂彷彿成了遙遠的背景音,這一刻的寧靜與情誼,顯得格外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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