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處,紫霧氤氳,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自稱“謝安”、“謝敏”、“謝靈”的三人,確認周圍再無旁人窺探後,周身光影如水波般流轉,緩緩褪去了那層平凡無奇的偽裝。
“謝安”——那位領頭的男子,面容逐漸變得清秀而剛毅,眉宇間帶著一絲沉穩與銳利。
若陳昀在此,定會驚掉下巴——此人赫然是紫雲城玲瓏閣的故交,葉秋雲!
“呵呵,”那位“謝敏”的女子輕笑出聲,聲音如清泉擊石,她身上的偽裝也隨之散去,露出一張明媚動人的臉龐,正是紫雲城玲瓏閣那位八面玲瓏的大掌櫃,柳子素。
“靈兒,老實交代,不會是又偷跑出來的吧?當心被你家老祖抓回去關禁閉哦!”
最後是“謝靈”。
隨著偽裝褪去,彷彿揭開了蒙塵的明珠。
烏黑如瀑的長髮垂落腰際,幾縷精巧的細辮點綴其間,平添幾分靈動。
她的肌膚瑩白如玉,細膩得彷彿能透出光來。
微微上揚的唇角帶著一抹狡黠又甜美的笑意。
最攝人心魄的是那雙眼睛,清澈明亮如倒映著星光的湖面,眼波流轉間,顧盼生輝,長長的睫毛撲閃著,彷彿會說話。
這位容光照人的少女,複姓諸葛,單名靈兒,來自起源界赫赫有名的古老世家——諸葛家。
“才不是偷跑呢!”諸葛靈兒皺了皺秀氣的小鼻子,“是我那七祖爺爺讓我來的!”
“神運算元前輩?”葉秋雲與柳子素對視一眼,眼中都掠過一絲驚異。
諸葛世家以推演天機聞名諸天,而諸葛家的老七,更是被譽為“神運算元”的存在,其演算之道已臻化境,深不可測。
“嗯!”諸葛靈兒點頭,“七祖爺爺最近又神神叨叨的,說推算出洛山界這處紫雲秘境將有‘異變’,天機混沌,結果無法明晰,但卦象卻呈現出前所未有的大吉之兆!他就讓我來了……害得我找了好久才知道萬界中還有洛山界這麼個偏僻地方!”她語氣帶著一絲小委屈。
“那前輩可曾言明,讓你來此所為何事?”柳子素追問,秀眉微蹙。
諸葛靈兒攤開小手,一臉無辜:“沒有啊!他說天機不明,讓我來了‘見機行事’!我剛進來不久就碰上你們啦!”
“連神運算元前輩都推演不清的異變……”葉秋雲沉吟著,神色凝重起來,“此事絕不簡單。一個小小的萬年秘境,產出不過六階龍血果,卻引來了玄靈聖體、姬梵夜、你我,如今連諸葛家的小公主也到了……這本身就已極不尋常。事出反常,必有蹊蹺!此行務必加倍小心。”
柳子素也感到了壓力,低語道:“紫金炎龍的龍焰核心……歷經數十萬載歲月,是否尚存都是未知之數,即便殘存,品階也必然大跌。按常理,絕不足以吸引如此多界外天驕降臨……”
“啊!雲哥,子素姐姐,你們是衝著那龍焰來的?”諸葛靈兒恍然大悟般輕呼。
葉秋雲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不然呢?真當是來遊山玩水的?”
“可是龍族隕落,其本源龍焰不是應該隨之熄滅嗎?”諸葛靈兒疑惑道。
“理論如此。”葉秋雲頷首,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就在這秘境開啟的剎那,我體內五行仙法自行流轉,隱隱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異常精純的……炎能波動!雖然一閃即逝,難以定位,但絕非錯覺。”
他身負五行仙法,對五行本源之力的感應遠超同儕,即便身處此界,也只能在秘境洞開瞬間捕捉到那一絲悸動。
柳子素主修火系功法,依託玲瓏閣之便蒐羅無數火系奇物,卻對此毫無所覺,更印證了那絲感應的非凡與隱蔽。
“哇!”諸葛靈兒大眼睛忽閃忽閃,看看葉秋雲,又看看柳子素,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我懂啦!雲哥,你該不會是為了幫子素姐姐尋找龍焰,才特意跑來這洛山界的吧?天吶,跨越界域,只為紅顏!好浪漫好感人的愛情故事呀!”
葉秋雲和柳子素同時扶額,對這位古靈精怪、思維跳脫的諸葛家小公主倍感無奈。
蓬萊仙宗、玲瓏閣柳家、諸葛世家,皆位於起源界東域,三家素有往來,他們自幼相識,深知諸葛靈兒這天馬行空的性子。
“好了,別鬧了。”葉秋雲正色道,“當務之急,是弄清楚這‘異變’與‘大吉之兆’究竟指向何處。靈兒,你跟緊我們,切莫擅自行動。”
“知道啦!”諸葛靈兒吐了吐舌頭,乖巧應下。
柳子素忽然想起一事,看向葉秋雲:“對了,秋雲。此前在玲瓏閣,倒是接待過一位自稱你‘好友’的修士。他報的名字是‘陳昀’,身邊跟著一位化形的異靈少年和一頭血脈奇特的灰狼。此人來歷頗為神秘,我未曾深究。他臨走時還留了句話,說你的‘超級仙域’構想耗時太久了。”
“陳昀?……楚兄?”葉秋雲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呵呵,姓楚還是姓陳?倒是個妙人!”
“雲哥,這是你在洛山界認識的朋友嗎?”諸葛靈兒立刻來了興致,扯著葉秋雲的袖子,“快介紹我認識!我最喜歡結交有趣的朋友了!”
葉秋雲望著秘境深處翻湧的紫霧,若有所思:“若我所料不差,我們這位‘妙人’朋友……此刻恐怕也在這紫雲秘境之中。有緣,自會相見。”
……
葉秋雲三人的對話,陳昀一行自然無從知曉。
他們的目標簡單而實際:若能渾水摸魚摘得龍血果最好,若事不可為,便盡力搜刮些天材地寶,然後——全須全尾地離開這鬼地方!
然而,一股無形的、難以言喻的壓抑感,如同悄然瀰漫的紫霧,正籠罩著這片古老的龍隕之地。
一場遠超他們想象的、源自莫測天機的風暴,正悄然逼近。
“三階黃精果!好東西!”陳昀眼疾手快,從一株虯結的古藤上摘下幾枚靈氣盎然的金色果實。
果實旁,一條由精純血煞之氣凝聚而成的赤紅蛇形靈獸嘶嘶吐信,悍然撲來。
這類依託龍血煞氣誕生的靈獸,靈智混沌,唯餘兇戾本能。
“墨瓊,接著!”陳昀低喝一聲,並未動用裂山戟,而是身形一晃,五指如鐵鉗般精準地扼住了撲來的血煞蛇靈七寸!
那蛇靈瘋狂扭動,煞氣翻騰,卻無法掙脫分毫。
緊接著,在張道宗驚愕的目光中,陳昀掌心彷彿化作無形的漩渦,一股霸道絕倫的吸力爆發,那掙扎不休的血煞蛇靈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潰散,化作一縷縷精純的血煞之氣,被陳昀鯨吞入體!
整個過程不過數息,陳昀甚至愜意地咂了咂嘴,彷彿品嚐了甚麼美味:“嘖,還帶著一絲龍氣,夠勁!”
張道宗看得眼皮直跳,心中暗罵:“這他孃的……生吞活剝煞氣靈獸?比邪修還邪門!這‘吸星大法’也太霸道了!”但他轉念一想,《血靈訣》絕無可能如此“葷素不忌”地吸收這種狂暴煞氣能量體,更不可能安然無恙,心中對陳昀功法的疑慮又打消了幾分。
“昀哥!”墨瓊不滿地嘟囔,“下次這種靈獸留給我嘛!這麼多靈藥,我想試試新配方!”
他對這些蘊含特殊能量的靈獸軀體很感興趣。
“哈哈哈,好說好說!”陳昀爽快答應。
張道宗聞言,卻是不動聲色地離墨瓊遠了兩步。
這位看似清秀的少年藥師,在他眼中已與“危險”劃上了等號。
隨意創造配方?還動不動配出劇毒?若非陳昀那詭異的功法能抗毒,恐怕早就被自己人毒翻了!
他愈發覺得陳昀能活到現在,那“吸星大法”居功至偉。
“方向沒錯,一直往這邊,血煞之氣愈發凝聚,離龍心位置應該不遠了。”張道宗低頭看著手中“尋煞盤”上那根瘋狂顫動的血骨指標,沉聲道。
他們在廣袤的秘境中又行進了七日。
沿途收穫了不少靈草礦石,也遭遇了一些修士。大部分相安無事,擦肩而過。
偶有不長眼的散修團伙,見他們人少,便想仗著人多勢眾行那劫掠之事。
陳昀倒是沒下死手,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反將對方洗劫一空。
望著儲物袋裡日漸豐盈的戰利品,陳昀不禁感嘆:“果然是人無橫財不富啊!”
以至於後來再遇到其他修士小隊,他們幾人便眼神灼灼地盯著對方,滿臉寫著“快來搶我”,期待對方主動送上門來。
可惜對方往往被他們那“飢渴”的眼神盯得心裡發毛,只覺得這幾人腦子不太正常,紛紛避之不及。
“昀哥,”墨瓊忽然停下腳步,秀氣的眉頭緊緊蹙起,臉上帶著一絲不安,“不知道為甚麼,我心裡總感覺毛毛的,非常不舒服。”
“嗯?”陳昀立刻警覺。
他對墨瓊那近乎本能的危機預感極為信任,“具體甚麼感覺?是危險臨近,還是這片區域有問題?”
“說不上來……”墨瓊搖搖頭,小臉有些蒼白,“就是感覺……這裡很不安全,好像有甚麼非常不好的東西……在靠近。”他環顧四周翻湧的紫霧,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忌憚。
“緊張過度了吧?”張道宗不以為然,“這秘境除了那血煞魔龍,還能有甚麼大凶之物?”
“老張,墨瓊的直覺一向很準。”陳昀神色凝重,心中飛快權衡,“小心駛得萬年船,我們……”
話音未落,幾道身著人皇殿制式勁裝的身影,神色匆匆地從他們側前方的密林中飛速掠過,方向正是張道宗羅盤所指的龍心位置!
“嗯?”陳昀眼神一凝,“人皇殿的人?跑這麼急,趕著投胎嗎?”
“會不會是……龍血果成熟了?”墨瓊猜測道。
“不可能。”張道宗立刻否定,語氣篤定,“龍血果成熟前夕,守護它的血煞魔龍會徹底甦醒,屆時滔天血煞之氣將席捲整個秘境,無人不知!現在風平浪靜,顯然未到時辰。”
“走!跟上去問問!”陳昀當機立斷。幾人施展身法,悄然尾隨,很快便追上了那隊人皇殿弟子。
陳昀化身的魁梧壯漢臉上堆起憨厚熱情的笑容,主動迎上,順手將一株品相不錯的三階靈草塞到領頭弟子手中:“幾位道友行色匆匆,可是前方有大事發生?我等散修,訊息閉塞,還望道友指點一二,免得衝撞了貴人。”
那領頭弟子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靈草,又見陳昀幾人氣息尋常,便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激動道:“是玄靈聖體!李秀媛師姐正在龍血果樹前,召集我人皇殿和流雲宗所有弟子,要公開處決宗門敗類——於北承!以正門風!這等大快人心、彰顯聖體威嚴之事,豈能錯過?我們正趕去觀禮呢!”
“公開處決流雲宗弟子?還是大長老的孫子?”張道宗聞言倒吸一口涼氣,眼中精光爆射,“好大的魄力!好狠的手段!”
陳昀嘴角卻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瞭然的微笑。
成了!
這丫頭,終於不再是那個需要他人羽翼庇護的小女孩了。
借這敗類的人頭立威,再以雷霆手段鎮壓血煞魔龍,向整個洛山界乃至關注此地的界外勢力,宣告她玄靈聖體的實力與決心!
這一手,玩得漂亮!
張道宗迅速想通了其中關竅,低聲對陳昀道:“李秀媛此舉一石數鳥!借於北承這顆人頭,對內震懾流雲宗那些因驟然得勢而忘乎所以的宵小,對外昭示其公正嚴明、不徇私情的聖體風範。最後再以純肉身之力擊潰血煞魔龍,徹底粉碎那些‘她只是運氣好’的流言蜚語!經此一事,她在流雲宗的威望將無可撼動,在整個洛山界的聲望也將如日中天!那些暗地裡不服氣的聲音,可以徹底閉嘴了。”
陳昀點點頭,目光投向龍心方向翻湧的紫霧,彷彿穿透了空間,看到了那個正在蛻變成長的少女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