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之中,巨木參天,紫霧瀰漫,厚實的腐葉層吞噬了大部分腳步聲,只留下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陳昀一行人在無邊無際的古老森林中跋涉,如同迷失在時間夾縫裡的塵埃。
墨瓊嘗試以靈氣感應寶物的方法徹底失效,這片被龍血浸染的土地,靈氣沉寂,法則迥異,他們只能像最原始的獵人,依靠本能和一點運氣,在這片危機四伏的迷宮中艱難摸索。
“這邊!”張道宗忽然停下腳步,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個巴掌大小、佈滿玄奧刻度的青銅羅盤。
羅盤的指標並非尋常磁針,而是一根纖細的、彷彿浸透了暗紅血色的骨針,此刻正劇烈地顫動著,堅定不移地指向密林深處某個方向。
“這個方向的血煞之氣濃郁得化不開,絕對錯不了!龍心位置必在此方!”
陳昀眉頭微挑,他自身因煞魔之氣淬體突破極限,又修煉《血靈訣》,對血氣、煞氣感知遠超常人,此刻也能清晰感應到張道宗所指方向傳來的那股精純而霸道的血煞波動。
但他真正好奇的是張道宗的手段:“老張,你這羅盤有點門道啊?你怎麼確定方向的?靠這玩意兒?”他湊近細看那顫動的血骨針。
張道宗臉上露出他那標誌性的、帶著幾分自得又有點賤兮兮的笑容:“嘿嘿,行走江湖,沒點傍身的小玩意兒怎麼行?這是我早年搗鼓出來的‘尋煞盤’,專門用來甄別、追蹤血煞之氣的源頭!厲害吧?”
“我靠!你還有這手藝?”陳昀和墨瓊都湊了上來,看著那精巧的羅盤,眼中滿是驚奇。
這老小子身上的東西,真是層出不窮。
“雕蟲小技,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張道宗嘴上謙虛,腰桿卻挺直了幾分,顯然很是受用。
陳昀眼睛一亮,像發現了新大陸:“老張,這種‘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兒,你還有沒有多餘的?用不上的勻我兩件?我不嫌棄的!”
他搓著手,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樣。
張道宗立刻警惕地收起羅盤,沒好氣道:“好說,收你個成本價就行!親兄弟明算賬!”
“哎呀,老張,生分了啊!”陳昀一把摟住張道宗的肩膀,語氣誇張,“咱倆甚麼交情?我可是要豁出性命幫你擋住玄靈聖體的!這點小東西還談錢?傷感情!”
“滾蛋!你這傢伙嘴裡沒一句靠譜的!命是拿來擋的嗎?我還怕你看到玄靈聖體就腳底抹油溜了呢!”張道宗掙脫開,一臉的不信任。
“你怎麼能這樣懷疑我的職業操守?隊友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呢?”陳昀捂著胸口,作受傷狀。
就在兩人一路拌嘴、互相試探拉扯著前行時,一陣激烈的爭吵和兵刃碰撞聲,伴隨著能量的沉悶爆響,隱隱從前方的紫霧深處傳來。
“有熱鬧!”陳昀瞬間來了精神,眼中閃爍著看戲的光芒。
張道宗和墨瓊、嘯天同樣被吸引了注意力。
幾人默契地對視一眼,立刻收斂氣息,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潛行靠近,躲在一叢巨大的、葉片邊緣如同鋸齒的蕨類植物後面,探出幾雙眼睛,賊兮兮地望向衝突現場。
只見林間一片狼藉的空地上,兩方人馬正劍拔弩張,激烈交手。
一方身著流雲宗標誌性的雲紋服飾,約莫十餘人,個個面帶倨傲,出手狠辣。
陳昀瞳孔一縮,竟在人群中看到了兩個“老熟人”——於北承和趙志!
這兩人正趾高氣揚地指揮著圍攻。
而他們的對手,則是一群約七八人的女子。
她們身著色彩斑斕、繡著繁複花卉圖案的勁裝,身姿曼妙,容貌姣好,此刻卻個個面帶怒容,奮力抵抗。
雖然人數劣勢,且受秘境規則壓制,但配合默契,招式靈動,一時間竟也守得頗有章法。
“咦?流雲宗和百花谷?”張道宗壓低聲音,語氣帶著驚訝,“這兩家不是世代交好嗎?怎麼在這秘境裡打起來了?”
“百花谷?那群女子是百花谷的?”陳昀也認出了那獨特的服飾風格。
“沒錯。”張道宗點頭,“按道理,她們應該是盟友才對。”
“盟友?”陳昀嘴角勾起一絲冷嘲,“那是過去式了。自從流雲宗出了玄靈聖體,地位水漲船高,連人皇殿都要給幾分薄面。百花谷在他們眼裡,恐怕早已不夠看了。”他一語道破了地位變化帶來的殘酷現實。
張道宗看著流雲宗弟子那副囂張跋扈、眼神輕佻的模樣,尤其是於北承那毫不掩飾地在百花谷女弟子身上掃視的目光,頓時義憤填膺:“你說得對!看那幫孫子那副嘴臉,肯定是仗勢欺人,欺負百花谷的好姑娘們了!太不是東西了!”
陳昀側頭白了他一眼,這傢伙,見到美女立場就格外鮮明。
……
空地上,衝突的核心處。
一位氣質清冷、容貌最為出眾、顯然是領隊的百花谷女修正強壓怒火,對著於北承據理力爭:“於道友!這株‘赤血藤’分明是我百花谷弟子先行發現並標記!你我兩宗素來交好,守望相助,今日何至於為了一株四階靈植,如此咄咄逼人,傷了兩家和氣?”
“呵呵,”於北承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上下打量著百花仙子,眼神輕佻,“素聞百花仙子豔冠群芳,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
他避重就輕,話題一轉,“不過仙子此言差矣。這赤血藤明明是我流雲宗弟子尋得,怎地就成了百花谷之物?仙子莫不是看花了眼?”
百花仙子柳眉緊蹙,心知對方是鐵了心要顛倒黑白。
如今的流雲宗早已不是那個需要盟友的二流宗門,霸道已成常態。
她深吸一口氣,強忍屈辱,試圖做最後的妥協:“於道友,既然你我雙方各執一詞,爭執不下,不如各退一步。我谷只需取幾段藤蔓入藥,赤血藤主幹仍歸貴宗所有,如何?也算全了兩宗數千年情誼。”
“哈哈哈……”於北承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戲謔,“好說,好說!仙子開口,這個面子我自然是要給的。”
他話鋒陡然一轉,眼神變得淫邪起來,“不過嘛……聽聞仙子曾與我宗那位不幸隕落的李珣師弟有過婚約?嘖嘖,真是可惜了李師弟福薄啊,無緣消受仙子這般絕色……”他故意拖長了音調。
百花仙子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眼中閃過一絲深切的痛楚,聲音冰冷:“陳年舊事,於道友何必再提?”
“唉,舊事才最是難忘啊。”於北承假惺惺地嘆息一聲,向前逼近一步,目光更加露骨地在百花仙子身上逡巡,“李師弟無福,但仙子風華正茂,何必獨守空閨,蹉跎歲月?不如……跟了我於北承如何?雖說仙子比我年長些許,但修道之人,歲月不過彈指,何必在意?況且仙子如此美貌,我早已傾慕不已……”
他竟將手中那株暗紅色的赤血藤遞了過來,如同施捨一件玩物,臉上掛著令人作嘔的笑容,“這株赤血藤,就當是我於某的聘禮了!仙子意下如何?”
流雲宗弟子們頓時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汙言穢語夾雜其中,目光肆無忌憚地在百花谷女弟子們身上掃視。
百花谷眾女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煞白。
百花仙子更是面罩寒霜,眼中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她深知己方實力不敵,流雲宗如今勢大,無人敢惹。
她緊咬銀牙,強壓下滔天怒火,聲音冰冷如刀:“於道友說笑了!我早已心若止水,李珣死後更無意紅塵。於道友天驕之姿,我蒲柳之身,實不敢高攀!既然道友無意共享這赤血藤,那便作罷!兩宗情誼,豈是一株靈草能衡量的?秘境遼闊,我等自去別處尋緣便是!”說罷,她轉身欲帶領姐妹們離開這是非之地。
“慢著!”於北承一聲斷喝,流雲宗弟子呼啦一下散開,將百花谷眾人團團圍住,堵死了去路。
於北承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只剩下陰鷙和狠厲:“我讓你們走了嗎?”
“於北承!你待如何?!”百花仙子猛地轉身,厲聲喝問,手中長劍嗡鳴。
“哼!真是給臉不要臉!”於北承徹底撕下偽裝,眼神如同毒蛇,“也不看看現在是甚麼世道!多少人哭著喊著想攀上我流雲宗的高枝!你們百花谷算甚麼東西?也敢在我面前擺譜?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大手一揮,指著百花谷眾女,獰笑道:“給我拿下!百花仙子留給我好好‘招待’,其他的……兄弟們排隊享用!咱們流雲宗和百花谷‘交好’數千年,今日就讓我等與百花谷的仙子們,好好‘深入交流’一番,加深加深感情!哈哈哈!”
淫邪的笑聲在林間迴盪,流雲宗弟子們如同餓狼般,帶著殘忍的笑容,一步步向驚恐的百花谷女弟子們逼去。
“畜生!”藏身暗處的陳昀忍不住低聲咒罵,眼中寒光閃爍,“流雲宗竟出了這等敗類!”
張道宗看得也是咬牙切齒,但更多的是冷靜分析:“地位驟變,人心膨脹。玄靈聖體一人得道,整個流雲宗都跟著昇天。洛山界如今就是他們的私產,人皇殿都要禮讓三分。百花谷不過是個二流宗門,誰會為了她們去得罪如日中天的流雲宗?沒人會出頭的。”
陳昀沉默著,目光緊緊鎖在於北承和趙志身上。
百花仙子……李珣臨終遺言中囑託帶話的未婚妻!
於北承,這個幾次三番派人暗算自己,差點置自己於死地的雜碎!
還有趙志,也是幫兇!一股冰冷的殺意在胸中翻騰。
此刻出手?固然痛快!但風險巨大。
自己一直低調行事,力求不引人注目,若在此暴露,節外生枝,後果難料。
自己並非路見不平便要拔刀的熱血少年,權衡利弊才是生存之道。
然而……眼睜睜看著這等齷齪之事在眼前發生,看著李珣牽掛之人受辱,看著仇人囂張,那股鬱氣堵在胸口,念頭如何能通達?
他瞥了一眼身旁,墨瓊雙拳緊握,指節發白,眼中怒火熊熊;嘯天偽裝的灰毛土狗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咕嚕聲,獠牙微露。
他們或許不懂甚麼英雄救美的大道理,但他們認準了一點:於北承、趙志,是數次欲置他們於死地的仇敵!
此仇必報!
張道宗也按捺不住,低聲道:“陳兄,這他孃的太不是東西了!幹不幹?”
就在百花谷眾人防線瀕臨崩潰,絕望之色浮現之際,陳昀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冰冷的決絕取代。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動手!一個不留!”
張道宗心頭一震,好重的殺心!
好狠的手段!要麼不動,動則斬草除根!
他不再猶豫,低吼一聲:“幹他孃的!”
話音未落,四道身影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從藏身的蕨叢後暴射而出!
陳昀化身魁梧壯漢,墨瓊是青衫書生,張道宗則是個精悍漢子,嘯天更是瞬間恢復本體,化作一頭神駿威猛的銀狼,紫電紋路在皮毛下閃爍!
他們的目標明確——流雲宗弟子!
陳昀勢如奔雷,裂山戟未出,僅憑一雙鐵拳,裹挾著沛然巨力,轟向最近的一名流雲宗弟子。
那人只覺一股惡風撲面,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胸膛便傳來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撞斷一棵小樹,癱軟在地,眼見不活。
墨瓊身形飄忽,生死之力流轉於指尖,看似輕飄飄的一掌拍在另一人背心,那人頓時如遭雷擊,臉色瞬間灰敗,一口黑血噴出,萎頓在地。
嘯天更是兇悍,銀光一閃,利爪揮過,一名流雲宗弟子的喉嚨便出現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鮮血狂噴!
張道宗也不含糊,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對烏黑的短刺,刁鑽狠辣,專攻下三路,瞬間便放倒兩人。
神奇的是,幾乎在他們動手的同一剎那,另一個方向的密林中,也猛地竄出三道身影!看身形似乎是兩名女子和一名男子。他們也如同離弦之箭,直撲流雲宗弟子,招式凌厲,出手便是重傷,雖未直接取其性命,卻也令對手瞬間失去戰力。
好傢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竟然還有一路好漢!
突然殺出的兩撥人馬讓場中所有人都是一愣。
陳昀與那新出現的神秘三人領頭者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彼此眼中都閃過一絲驚訝,但旋即都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目標一致,先解決流雲宗這群敗類!
雙方不再交流,默契地各自為戰,如同兩股絞殺的風暴,狠狠撞入流雲宗弟子群中。
戰鬥,或者說屠殺,結束得比預想中更快。在秘境規則下,靈力魂能盡失,純粹比拼肉身力量和搏殺技巧。
面對陳昀、墨瓊、嘯天這三個肉身強橫得不像話的怪物,加上張道宗這個老油條和那三名同樣實力不俗的神秘援軍,流雲宗這十幾個普通煉血境的弟子,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不到二十個呼吸的時間,場中便已塵埃落定。
流雲宗弟子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鮮血浸透了腐葉。
還能喘氣的只剩下三四個重傷垂死的,其餘盡皆斃命!
空氣中瀰漫開濃重的血腥味。
陳昀甩了甩拳頭,甚至感覺還沒活動開筋骨。
他和墨瓊、嘯天交換了一個眼神,目光冰冷地掃向地上那幾個還在抽搐的身影,最終落在了滿臉驚駭、正試圖掙扎爬起的於北承和趙志身上。